「皇爺爺,他們不過就是一群跳梁小丑罷了,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皇爺不必擔心,孫兒自然能夠料理他們!」
朱元章搖了搖頭說道︰「話是這麼說,可終究沒有你早日繼位安穩,
再說了,你現在奉命監國,所有的政務都是你在處置,這和做了皇帝又有什麼區別?」
朱允熥給他夾了一點菜,說道︰「皇爺爺,孫兒終究要面對那些不安分的人,不過就是時間早晚罷了,您也不必把他們想的怎麼樣,真要惹怒了孫兒,殺一批就是了!」
朱元章瞪了他一眼道︰「咱算是知道了,那些狗東西是殺不完的,殺了一批還有另一批,這樣殺的太多,你就沒人可用了……」
「呵呵呵……」
朱允熥笑著道︰「皇爺爺,殺了文官,孫兒有國子監的學生可以補上,殺了武將有東宮講武堂的學接手,有這兩大學堂,人才就能夠源源不斷的培養出來,殺多少人都行!」
「呃……」
這次輪到朱元章語塞了!
感嘆的說道︰「你看重國子監,開辦東宮講武堂,還真是有用啊……」
朱元章殺了那麼多文官,對于文官集團自然不會發愁,大不了就破格提拔,越級擢升而已!
這種是朱元章做了很多,現在很多大臣都是中進士沒幾年就高居要職,對這些操作他早就輕車熟路了。
而朱允熥時常到國子監堂里去,和學生們一起用飯說話,有時候還一同听課,國子監的學生早就成為他追隨者,仰慕不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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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鋒一轉,朱元章道︰「可無論如何,讓你盡快登基才是最好的,而且你也不用擔心咱,無論咱做太上皇,還是做皇帝都是一樣的,你看看現在咱和太上皇有什麼區別?」
「是是是,皇爺爺名聲威赫,孫兒佩服!」
這就是開國皇帝的自信,這就是馬上皇帝的自傲!
即便朱元章做了太上皇,也不是像李淵那樣失去權利,形同軟禁,他會將所有的權利交給自己,讓自己執掌,然後為自己壓陣!
用過飯後,二人坐在一塊兒敘話。
朱元章又說道︰「這邊的殿閣學士咱準備讓他們回到翰林院去,有的就外放到地方任職,這些人咱安排就行了,免得讓你落下壞人的名聲!」
殿閣大學士,是指朱元章廢除丞相後設置的輔政官員;又稱內閣大學士、殿閣大學士等。
殿閣大學士是皇帝的參政顧問和最高幕僚,負責起草詔令及審議奏章,他們官職雖然不高,名聲雖然不顯,卻能長時間跟在皇帝身邊,所以誰也不會輕看。
這是後來明朝內閣制度的雛形,只不過現在他們的權利並沒有那麼大。
朱元章這是要解算自己的內閣,這是存心不管政事了!
這就是讓位的表現啊!
不過話說回來,那些人「秘書」要是到時候留給自己,那才難辦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帝也想要用自己的心月復,肯定要動他們的位置。
可他們是老皇帝身邊的近臣,處理不好的話,會引人非議的,也會落個涼薄的民聲,所以這些人不好安置。
而有朱元章出面解散,就名正言順,順理成章了。
朱允熥苦笑道︰「皇爺爺,您還真準備做甩手掌櫃啊?殿閣一解散,就沒人幫著您處理政務了……」
「那豈不是正好!能者多勞,你就多歷練歷練吧!」
「是,孫兒遵命……」
朱允熥一臉無奈的回應,又想到了什麼,趕緊說道︰「皇爺爺,您得這些殿閣學士里面,可有什麼人才能留給孫兒的嗎?」
朱元章端起桉幾上的茶杯,道︰「那咱就不知道了,誰知道你用的是什麼樣的人,想要自個找去!」
「孫兒不甚了解,皇爺爺您就推薦推薦嘛……」
朱元章輕輕咂了一口茶,道︰「別問咱,咱也不知道!」
一副雲澹風輕,又十分堅決的模樣,怎麼也不肯推薦人選。
其實這也是朱元章的智慧,朱允熥要用的是合乎自己心意的人,他自己看好的人不代表孫兒就看好,
況且自己真的要向他推薦了,他用著不順手,可是礙于自己的顏面又不得不用,而且人家也只會念著自己的恩,對自己的孫兒就無甚感覺了。
再說了,一旦今後將他貶官,或者閑置,哪怕不是重用,也會給人留下話柄!
自己所選的儲君年少有為,「英果類我」,又不是提不起來君主,根本沒必要給他留「顧命大臣」!
所以,朱元章又怎麼會讓他為難呢。
「就算你真的要用,也要等咱安排完了再用,懂了嗎?」
「皇爺爺放心,孫兒懂了。」
不就是先抑後揚,讓自己去施恩收獲人心嘛,小事一樁!
對于如此聰明的儲君,朱元章是越看越滿意,也唯有這樣的才能做明君、做聖君。
坦坦蕩蕩、不懂權謀的君子帝王,做人還行,做皇帝就不成了!
「說真的,你現在首要的事,就是趕緊給咱生個重孫子!這才是第一等大事!」
「咳……皇爺爺,咱能不急嗎?」
「怎麼不急!你不急著要兒子,咱還急著要抱重孫子呢!」
「……」
朱允熥逃也似的離開了謹慎殿,可不敢再說下去了,否則指不定怎麼揶揄自己呢。
朱允熥回到東宮的時候,臉上的笑容落下去,幾許思緒爬上了臉龐。
坐在椅子上,回想起方才朱元章要讓自己登基的話,心里不免有些復雜。
徐妙錦端了杯茶過來,放在他的手里,也看出他的神情不對,便柔聲問道︰「怎麼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朱允熥回過神來,擠出一抹笑容說道︰「沒有,我在想一件事,一時有些入神了……」
徐妙錦點點頭不再多問,他既然不說,自己又何必自討沒趣,況且後宮不得干政,有些話問多了就不好了。
「殿下不要多想了,趕快歇息吧,午後又得處置政務忙碌了……」
徐妙錦終究對「夫君」的稱呼不習慣,也礙于宮中的規矩不敢亂叫,所以平常仍然以殿下稱呼他。
唯有到了二人獨處,親親密密的時候,才會含情脈脈的叫上一句「夫君」……
「好,不想了……」朱允熥拍了拍腿,讓自己的思緒轉回。
「殿下,那些女卷所讀的書籍,臣妾已經準備妥當了,不知道要送往何處?」
「就留在你這里吧,我有時間就在你這里看看,還得讓你給我講解講解呢……」
「殿下說笑了,臣妾還沒有那麼大的學問……時間不早了,殿下趕緊午睡吧。」
「好,那就睡覺!來吧!」
說罷站起身來, 的一把將她攔腰打橫抱住,到她的俏臉上 啄了一口。
嚇得徐妙錦一聲輕呼,臉色瞬間漲紅了,「殿下,你放我下來,有人……」
「怕什麼,名正言順的……,你們出去!」
宮女立即退了出去,不敢稍等,也把門給關上了。
「殿下,現在還是白天,殿下……」
「管他什麼白天黑夜,傳承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嗚……」
寢宮外面寒風輕輕的吹著,風里面帶著透骨的寒氣,院子里落葉的盆景也被換了下去,換上了長青的,不過卻仍然擋不住冬日的冷意,
倒是在寢宮里面,銀屑炭熱烘烘的烤著,整個屋子都變得非常溫暖,
闈帳里面,更是盎然如春……
適當的運動,有益于身心健康。
看著徐妙錦沉沉睡去,朱允熥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當然明白朱元章所說的是最好的選擇,反正朱元章也不在乎虛名,也正如他所說,他現在雖然沒有太上皇之名,卻有太上皇之實際,又是真心實意為著自己能夠坐穩皇位,免受波瀾。
他想趁著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就讓朱允熥登上皇位,讓文武百官,還有各個藩王認可,這樣的心情能夠理解。
不過想到這個說性情強韌的老人家,戎馬一輩子,現在卻「退休」了,總覺得有點兒可惜。
再加上這麼長時間以來,自己與朱元章互掐互懟,關系最為親厚,既不想看到他過度操勞,又覺得真的讓他做太上皇有點不近人情……
畢竟在眾人的感覺里,退位就代表衰敗,代表人老衰落,
但朱允熥不想他被人這麼看。
唉,矛盾啊……
幾天之後,朱元章就解散了殿閣這個「秘書處」,這在百官當中引起不小的騷動。
誰都知道這麼做代表了皇帝從此不在理政的決心,也代表了讓儲君全權處理政務的心意。
百官雖然知道這個,可沒有人敢談了這件事,也沒有人敢議論,就更不要說有人膽敢非議了。
每個人都保持著謹慎,保持著緘默。
誰都知道,越是在這個新舊交替的時候,風聲越緊!
皇帝是有這樣的想法,可是你不能說!說了就是非議!弄不好是會掉腦袋的!
而且這個時候,沒有人會寬宏大量,有的只會是嚴酷!
所以人人都謹小慎微的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就連私下里面的飲酒作樂,詩詞唱和都極少了。
酒後失言,小心禍從口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