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電視台綜藝組。
今天的綜藝組從一早上開始就彌漫著一股低壓。
跟平日里歡聲笑語開啟新一天的工作相比，此時的綜藝組更像是連續加班了一天的模樣。
唯有在某幾個工位上還有聲音傳來。
章小琴站在自己工作了幾年的工位旁整理著自己的東西。
一旁的好友勸說著她。
「要不你再跟副台去說說吧。」
「有什麼好說的，都已經這個樣子了，我干嘛還委屈自己呆在這里，說實在的我也不是找不到工作。」
章小琴沒好氣的反問了一句。
好友左右看了一眼。
「你現在走了，以後想要再進來就沒機會了，現在想要一份穩定的工作多難啊。」
「穩定的工作是好, 但是現在的江浙台已經不是以前的江浙台了，你看看現在的政策，加班費減半，預算減半，藝人規格還不能比以前少，還有各種嚴格的制度，我是真的呆不下去了。」
章小琴搖了搖頭，帶著收拾好的東西一路旁若無人的走出了綜藝組的辦公室。
到了人事處遞交完資料, 章小琴走出了廣電大廈。
剛一出門就看到了正朝著廣電大廈走來的劉柯。
「你倒是比我的動作要快。」
劉柯看著章小琴。
章小琴回頭看了一眼熟悉的大樓。
「是你慢了。」
「說起來，當時我們都在民生二組，為了留在江浙衛視拼盡全力，好不容易留下來了，沒想到現在也是說走就走。」
劉柯站到了章小琴的身邊感嘆了一句。
章小琴深吸了一口氣。
「沒辦法，現在的江浙衛視已經不適合我們發展了，自從節目改革之後，前五的收視里面，居然只有一檔節目是自家制作的，你想想看這是什麼概念，就連重播的節目都比新節目收視高。」
劉柯默默的听著，沒有說話。
他跟章小琴都是要走的人了，對于要走的理由大體基本上是相同的。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等到章小琴說完, 劉柯看著章小琴。
章小琴深吸了一口氣。
「目前我打算先緩幾天吧，再去聯系幾個老朋友，他們前段時間有項目找我，我以後可能就跟他們一起干了，你呢？」
「我？我剛才在綜藝導演這條路上面干的正起勁呢，可能會去參加魔都電視台的秋招試試看吧。」
劉柯笑著說道。
章小琴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
兩人一前一後，朝向兩個不同的方向。
而這樣的事情正在不斷的在江浙台上演。
上演的次數遠比之前要多得多
「章小琴和劉柯都走了？不會吧。」
徐文在自己辦公室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不敢置信。
倒是張敏十分自然的點了點頭。
「這種消息，我有什麼好騙你的，當然是真的啦，新來的副台制定的規則，可不是一般的嚴格，小到加班費的改革，大到節目的預算減半，內容腰斬都有。」
「于姐之前就跟我電話吐槽，要不是她已經熬到可以看到退休的苗頭了，她肯定說走就走，不在這里干了。」
听見這話，徐文手指摩擦著下巴，有些思索。
「那怪之前于姐來公司完的時候，總說什麼羨慕我辭職，要是自己年輕幾歲也跟著我們一起辭職之類的話呢。」
「可不是嘛。」
張敏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兩人的談話就好像只是同事之間對于前單位的議論。
但是落在徐文耳朵里，卻格外的留心了。
在張敏離開他的辦公室之後，徐文掏出手機給劉柯打過去了一個電話。
「哎呀，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接通後。
劉柯顯得十分的驚喜。
徐文笑著說道。
「我這不是有事請你來幫忙了嘛, 我們公司最近有點缺攝影師，不知道能不能請你來幫忙呀。」
徐文的話讓對面沉默了一會。
「請我幫忙是假，知道我離職了才是真的吧。」
「額」
「別掩飾了，江浙台的事情最近在圈子里鬧得沸沸揚揚的，你不可能不知道，不過我現在還沒有淪落到需要朋友來救濟工作的地步，我面試了魔都電視台，都已經進入最後一輪了。」
劉柯的話里話外充滿了自信。
徐文松了口氣，原本想要幫劉柯一把，但是現在看來劉柯也不需要幫助
于是干脆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我是沒想到你居然辭職了。」
「沒辦法，我跟許多人都是被逼上梁山了，你幸好是提前走了，不然估計也會被逼走的。」
劉柯嘆了口氣。
徐文顯得很疑惑。
「這個新來的副台長制定了什麼規則啊？劉總監不管嗎？周台也不管的嗎？」
「規則多了去了，你說預算砍半就算了，可是偏偏還有收視保障，達不到的就扣工資，扣的還不少，我們組有一個員工忙前忙後一個月就是因為節目收視不行，結果就拿了3500塊。」
劉柯輕描淡寫的說道。
但是落在徐文耳朵里簡直就跟听新聞一樣。
「3500塊？這是老員工該有的工資嗎？」
「對啊，像這樣的事情還多著呢，說是搞什麼競爭機制，狼性文化，總之沒幾個人受得了，至于總監哎」
說到劉克這個跟他同音的總監時，劉柯嘆了口氣。
「劉總監他可能要外調到別的電視台做副台長了，去的還是新來的副台原來的福見台，所以在這個關鍵時刻他也不好說什麼，周台就不用說什麼了他馬上要退休了，他說的話也不過是朝令夕改而已。」
徐文默默的听著，腦中閃過很多個人影。
都是一些之前在江浙台認識的人。
江浙台因為周寰的到來，一舉崛起在芒果台一家獨大的情況下，讓江浙衛視也是有了名氣。
吸引了一大批的人才來到江浙台，優秀的節目也是一個接著一個。
但是現在隨著周寰的退休，一切似乎又被打回了原樣。
就好像江浙台的繁華只不過是曇花一現。
徐文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畢竟已經是自己的前單位了，再怎麼樣也跟自己無關了。
「那這個新來的台長對我公司的合作有什麼改動嗎？」
徐文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劉柯搖了搖頭。
「這一點你倒是不用擔心，這個新台長在來的第一場大會上面就說了，紀錄片是電視台發展的重點，跟你們公司的合租也是。」
「不然怎麼可能我們台發生這麼多的變故，你們公司的作品還是照樣在電視台播出呢，因為壓根就沒想動這個合同，不過別的很多合作倒是取消了。」
听到這句話，徐文微微松了口氣。
不過下一刻又有些擔心起來，現在別的節目都不行了，電視台固然會把大量的資源給紀錄片。
但是電視台的別的節目不行了，那麼很多的觀眾也會流失掉。
一時間徐文的內心可謂十分的糾結。
掛斷了電話，徐文起身來到落地窗面前。
看著外面的車流不息，徐文正在思索要不要給于光光打個電話問一問。
畢竟現在電視台的這個情況，要走的絕對不止一個兩個。
既然要離開，為什麼不來自己的公司？
正好還能幫他們找一個新的工作環境以及熟悉的同事。
而徐文的公司也能夠引進一大批有著豐富經驗的人才。
「不行！不行！我在干什麼！我居然在想著撬自己前單位的牆角！」
徐文連忙出聲打斷了自己瘋狂的想法。
不過，反正都是要走，來我的公司也不是不可以啊。
又不是我逼他們走的。
轉念一想，徐文又覺得這個方法可以。
什麼道德觀念全部都被丟在一邊了。
「徐文，你出來一下。」
就在徐文想的天花亂墜的時候，張敏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
「怎麼了，你語氣這麼喘，追債的來了？」
徐文開著玩笑問道。
張敏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還真是追債的來了，周寰台長來了。」
接待室外。
徐文和張敏忐忑不安的來到門口。
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推門而入。
許久不見周寰，此刻的周寰顯得老了許多。
像是遲暮的老饕，絲毫沒有之前徐文還在單位時，那種意氣風發的樣子。
「你們先聊吧，我去給你們倒茶。」
張敏笑著說道，隨後退了出去。
徐文扭頭使了個眼色。
大意是︰你個叛徒！臨陣退縮！
張敏回了一個眼色。
大意是︰老娘頂不住了，先逃為敬。
徐文笑著來到周寰的面前。
「台長，您怎麼有空來了。」
「都離職這麼久了，還叫我台長啊。」
周寰似笑非笑的看了徐文一眼。
徐文嘿嘿一笑。
「一日為台長，終身為台長嘛。」
「歇後語不是這種用的，算啦，我今天來也不是為了這件事情，你這個公司經營的挺好啊，我在電視台也經常能夠看到有關你們電視台的新聞。」
周寰抬頭打量了一眼。
徐文有些羞澀。
「一般一般。」
「不用謙虛。」
「華國第三。」
「」
周寰不懂徐文的黑色幽默，意味深長的看了徐文一眼。
「帶我參觀參觀吧。」
「好。」
徐文點了點頭。
起身帶著周寰開始參觀。
「這邊是我們的陳列室，那邊是茶水間」
徐文的聲音在公司內隨處可見。
公司規模相較于剛開始的時候相比已經大了許多。
基本上把上下一共5層的範圍都包了下來。
中間還設立了游戲室、健身房等等一些休閑娛樂的地方。
參觀完畢之後，兩人沒有回到公司，反而是找了公司附近一家咖啡館坐了下來。
徐文知道周寰肯定不是閑來無事來找他的。
俗話說的好，無事不登三寶殿。
周寰肯定有事情。
果不其然，就在兩人在剛坐下不久，周寰就開口了。
「台里面的事情你听說了吧？」
徐文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不是秘密，自己也沒有必要裝。
「新來的小陳，做事過于激進，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是推進的過程未免過了些，這幾天我手上收到了不下20份的離職申請，這是近幾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
周寰的聲音帶著些許惋惜。
看著自己曾經許下重金招攬來的人才現在一個個的都走了。
這個把自己半身寄托在電視台的半百老人有些無助。
「哪怕是王朝都有興衰更迭，更何況是電視台，只不過要看到底是觸底反彈還是就此落寞了。」
徐文發表了一番自己的感想。
周寰點了點頭。
「是啊，曾經的河喃台也不過是眾多電視台中毫不起眼的一個，就是靠著幾台晚會一路變成觀眾心目中的好電視台了。」
「所以現在對于江浙台來說也許是一次推陳出新的好機會，但也有可能不是。」
周寰說完就好像宕機了一般。
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過了幾十秒才重新開口。
「其實我一開始屬意的下一任台長是你。」
周寰重新開口的一番話，讓徐文心中一驚。
但表面還是不動聲色，繼續听著周寰講述。
「你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變故嗎？以及那一次為什麼你在籌備新紀錄片拍攝的時候，我突然收回所有的人手嗎？」
徐文搖了搖頭。
其實他曾經有听到過一些傳聞。
只不過傳聞都做不得數，還不如听正主說來的解惑。
周寰放下手中的咖啡，從兜里面掏出了一根煙。
剛點上，口中吐出一口濃厚的煙圈。
「事情還要從」
「你好先生，這里不能抽煙。」
話還沒說完就被服務員小姐姐打斷了。
周寰有些尷尬的掐滅了煙。
有些埋怨自己剛剛建立好的氛圍就被小姐姐破壞了。
掐滅了煙，周寰繼續說道。
「那個時候你正在拍攝新的紀錄片，我接到了一通電話，是中心台的人打過來的，他是中心台的一個主任，是默認的下一屆副台長人選。」
「他給我打電話，表示對你很感興趣，其實從你的《舌尖上的華國》這部作品開始，上面的人就注意到了你，只是你不自知而已。」
「中心台的這則電話很簡單，就是想把你調到中心台去，可是我不想你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