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過後，下了幾場雨。
正是村里人陸續開始播種的時候，莫心寒也逐漸忙碌了起來。
診所開起來後，之前的田地被莫心寒一分為二。
一半依舊種了莫心寒專門挑出來的草藥。另一半被莫心寒拿來種些糧食和蔬菜。
能夠自給自足，在莫心寒看來是件很不錯的事情。
李大虎家的羊，在年後下了小崽，莫心寒便也想買來三只小羊來養著。
李大虎特意挑了三只。
大虎媳婦記著莫心寒送小虎小貓的事，推拖著就是不肯收莫心寒錢。
莫心寒自然知道小貓跟小羊崽的價值可不對等。
「嫂子，你要是再不收錢，那這羊崽我也不要了。只能哪天去鎮子上買了。」莫心寒佯裝生氣到。
「行行行，拗不過你。」大虎媳婦只好勉為其難收下錢。
王沐雪見莫心寒牽回小羊來，高興地不得了。
這些小羊羔都才剛剛離了乳，個頭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上還有些女乃味。王沐雪模模這只，又抱抱那只。
小羊剛離了媽媽，還有些不適應，不住地咩咩咩地叫個不停。
莫心寒打算這兩天在院子外，給這些羊修個羊圈出來。
「等再養到年底，正好長成了宰來吃。」莫心寒看著可愛的小羊，滿腦子都是烤羊腿的味道。
「阿莫！」王沐雪皺著眉，听到莫心寒的話，還不忘把其中一只小羊羔的耳朵捂上。
「你怎麼可以當著小羊的面說這些！」王沐雪有些不開心。
莫心寒看著抱著小羊的王沐雪笑了，「好，羊羊這麼可愛，我不說了。」
王沐雪嘟嘴，「這還差不多。」然後又模著小羊羔的腦袋安撫著。
「不怕不怕，剛才說的都是嚇你們的。」王沐雪聲音溫柔。
小羊羔還是睜著驚恐的大眼楮，「咩—咩—」地叫個不停。
王沐雪忽然轉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莫心寒，「阿莫，這些小羊好可憐哦。」說著眼淚就要溢出來了。
莫心寒無奈地笑著，趕緊蹲下把王沐雪抱進懷里。
「不哭不哭，你既然這麼覺得，那我把他們再還回去好了。」
王沐雪抹了抹眼淚，趴在莫心寒肩頭，說到。
「不要。」
「怎麼？」莫心寒問。
「小羊雖然可憐。」王沐雪湊到莫心寒耳邊，壓低聲音小聲說到，「可是……也很好吃。」
說完，還去看那三只小羊，仿佛害怕自己剛才說的話，被小羊听去似的。
莫心寒忍不住哈哈哈笑出聲來。
她的雪兒也太可愛了吧。
「我要給他們起名字。」王沐雪又說到。
莫心寒笑的寵溺，「你確定嗎？起了名字，你可能就會對它們產生感情。到時候……」莫心寒故意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到，「你不怕你舍不得，會傷心難過嗎？」
王沐雪想想也猶豫住了，她苦惱著把食指咬在嘴里。
想了好一會，終于開口，「那好吧。我還是不起名字了。」
莫心寒笑著模了模王沐雪的腦袋，「你這麼喜歡小動物嗎？」
王沐雪點點頭。
「超級喜歡，尤其是這種毛茸茸的，小小的。」
說著，王沐雪眼楮都笑著眯了起來。
如果可以，莫心寒真想把這樣的笑容，守護一輩子。
當天下午，莫心寒送王沐雪回家後，就轉道去找了王凱濤。
自從小毛子認真上學去之後，王凱濤跟著他爹，也是越來越成器。
再也不像之前一樣，總是閑著沒事到處晃悠，惹事生非。
莫心寒也不確定王凱濤在不在家里，不過是去踫踫運氣。
開門迎接莫心寒的是王女乃女乃，莫心寒算是救過王凱濤一次。王女乃女乃一直記在心上呢。
更何況莫心寒現在開著診所，王女乃女乃身體有個輕微不舒服的，去診所一看，莫心寒總能給她治好。
所以，打心眼里是喜歡莫心寒這孩子的。
見莫心寒來，親熱地拉著莫心寒的手，就往里屋里走。
「小莫呀，你可有老長時間沒來我這里坐坐了。你是來找我們狗狗的吧？」王女乃女乃邊笑著說，邊親熱地拍著莫心寒的手背。
莫心寒也笑著回話到，「是啊，婆婆。只不過這段時間一直太忙了，就沒能顧得上。」
王女乃女乃笑著說，「好啊，忙點好。年輕人就是應該忙一點。像我們狗狗，這兩天也是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一天都見不上人。」
莫心寒就是有事來找王凱濤的，便問道，「婆婆，二狗不在家嗎？」
王女乃女乃笑著，「這會子不在，大概是跟他爹去干啥了，父子倆整天都頭抱著忙的團團轉，我老婆子是不懂。」
王女乃女乃話雖然說著抱怨的話，但莫心寒也能听出來，實際，王女乃女乃是開心的。
王凱濤走上正道後，估計最高興的，就是王女乃女乃了。
也難怪，畢竟王凱濤他爹一直忙著賺錢，王凱濤也是王女乃女乃一手帶大的。孫子現在一點點出息了，王女乃女乃自然是高興的。
王女乃女乃呵呵著笑完，又開始給莫心寒講述王凱濤的事，小時候如何如何，長大後又如何如何。
這話，幾乎見莫心寒一次，王女乃女乃就要講一次。莫心寒听了都不下十次了。
但畢竟王女乃女乃是長輩，莫心寒也只能在笑著听完，再說上一句，「婆婆，這些你都給我講過了。」
王女乃女乃听莫心寒這麼說，臉上露出迷惑的表情來，不過下一刻，又笑起來，又拉起莫心寒的手。
「哦？是嗎？哈哈哈哈哈，婆婆上年紀了，就愛絮叨，這記性也不如從前了。」
說完又問莫心寒，「小莫呀，你可有老長時間沒來我這里坐坐了。你這是來找我們狗狗的吧？」
這話，王女乃女乃一開始就問過一回。莫心寒終于意識到王女乃女乃可能得病了。
但在老太太面前，莫心寒並沒有表現出異樣，只是趕緊又換上笑臉。
「是呀，婆婆，我等二狗回來，有事和他商量呢。」
王女乃女乃笑著一個勁地點頭，「我們狗狗，最近可忙了，跟他爹兩，整天不知道在忙什麼。不過年輕人嘛，忙點是好。」
莫心寒靜靜地陪著王女乃女乃，听她再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她早就說過的話，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測。
不免的有些心酸。
人總會老去。但不是所有的老人，都有一個清醒的晚年。
王女乃女乃，中年喪夫，在那個貧瘠的年代，把獨子辛苦養大，又看著兒子結婚成家，兒媳婦也漂亮能干。
總以為日子總算要好過了，哪里成想，兒媳婦又撇下孱弱的幼子。一瞬間，兒子精神也垮了，孫子更是三災八難的，好幾次都差點活不下來。
老太太打醒兒子，又一手帶大孫子。家里吃穿不愁，大孫子也越來越懂事。
眼見生活就是越來越好了，終于能安享晚年了。但上蒼有時就是這麼殘忍。
莫心寒陪王女乃女乃聊了很久，終于等到這對父子踏著夜幕回來了。
「小莫來了。」王奮強先進門，看到莫心寒正在和自己的老母親聊天，笑著說。
「王叔。」莫心寒見王奮勇，臉上表情嚴肅了一些。
王凱濤後腳踏進來，見莫心寒在，還頗為意外。
月兌下外套掛在牆上，便先問候到，「莫大哥，你怎麼來了？」
「有事要跟你們說。」莫心寒不光對王凱濤說，還看向王奮勇。
「王叔，你不忙的話，我有話想問問你。」
王奮勇笑著，「不忙了，等我洗個手。」
「一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王女乃女乃笑著指著自己兒子。
接下來要說的事，肯定不能當著王女乃女乃的面說。莫心寒給王凱濤使眼色。
王凱濤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明白了莫心寒的意思，便笑著像王女乃女乃撒嬌。
「女乃女乃，我跟爸忙了一天，下午都沒吃飽飯。現在就想吃你給我做的蒸蛋。」
「饞小子！」王女乃女乃笑著擰著王凱濤的鼻子，然後起身去廚房了。
屋里只剩下莫心寒和王凱濤父子。
莫心寒表情嚴肅，看向王奮勇，又看王凱濤，問道，「王叔，凱濤，你們回想一下，婆婆最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表現？」
兩人疑惑的看向彼此，最近事情多的很，也沒太注意。
王奮勇努力想了想，緩緩開口到，「其他的倒也沒什麼，只是有時候感覺會有些健忘。」說完又一笑，「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畢竟年紀大了，別說你女乃女乃了，我有事忙起來也是忘東忘西的。」
莫心寒听完也不說什麼，只是又看向王凱濤。
王凱濤則看看王奮勇，又看看莫心寒，開口道，「女乃女乃最近確實有點記不清，老是找錯東西。上次看到我的貓，還嚇了一跳，說是不知道哪的野貓跑進來了。前幾天，著急出門，還把我鎖房里了。」
說著，還忍不住笑出聲來。
王女乃女乃听著王凱濤的笑聲，進來問道，「講什麼呢？這麼高興？」
王凱濤沒好氣地笑著說，「可不是在說你前幾天把我鎖房里的那件事嘛。」
王女乃女乃笑著，「你個狗小子，就會胡說，我什麼時候把你鎖進屋里過。」又轉頭給莫心寒說，「小莫，你可別听他瞎說。」
王凱濤急了，「女乃女乃你怎麼還耍懶呢……」
王凱濤話沒說完，被莫心寒攔住，莫心寒看著王女乃女乃笑著說，「我不信他的，婆婆，你雞蛋蒸好了嗎？」
王女乃女乃被莫心寒這麼一提醒，拍著大腿，「哎呀，你不說我都忘記我還蒸著雞蛋了。我趕緊得去看著火。別把鍋再燒壞了。」
王女乃女乃邊說，邊往廚房走去。
房間里氣氛變得沉重。王奮勇和王凱濤終于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小莫……」王奮勇眉頭漸漸皺起，「你婆婆這是……」
莫心寒嘆著一口氣點頭。莫心寒看了眼廚房方向，王女乃女乃大概在看著鍋，一時不會出來。
然後開口到，「她得病了。」
王凱濤有些著急，「什麼病？」
莫心寒提醒到，「小聲一點。」
「狗狗，你去廚房看著你女乃女乃，別讓她出來，我听小莫講。」王奮勇說到。
「可是……」王凱濤剛想說什麼，王奮勇一個眼神瞟過，王凱濤只好起身去了廚房。
「是……腦袋里的毛病嗎？」王奮勇艱難地問道。
莫心寒這才開口道，「王叔，不是你想的那種。婆婆得的是阿爾茨海默病。」
見王奮勇一臉听不懂的樣子，莫心寒又補充道，「其實就是大家常說的老年痴呆癥。」
「啊？」王奮勇半張著嘴，「不是腦袋里長東西了嗎？」
莫心寒搖頭，「不是的，你想問的可能是腦癌之類的，但是據我觀察，應該是阿爾茲海默癥。也就是老年痴呆。」
正說著，王凱濤急沖沖的進來了。
王奮勇生氣地問道，「不是讓你看好女乃女乃嗎？」
「我也想知道女乃女乃到底怎麼了，放心，我讓女乃女乃回屋去了。」王凱濤執著到。
王奮勇也沒心思理會王凱濤，只看著莫心寒，「小莫，你繼續說。」
莫心寒嘆氣，「那我簡單的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個病吧。」
「阿爾茨海默癥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老年痴呆癥。這個病我們一般是分兩個階段，痴呆前階段和痴呆階段，主要區別在于患者的生活能力是否已經下降。」
莫心寒說完看兩人認真听著又接著說下去。
「痴呆前階段主要表現是，記憶力輕度受損；學習和保存新知識的能力下降；其他認知能力，如注意力、執行能力、語言能力和視空間能力可出現輕度受損。不過這個時候，還不影響基本日常生活能力，還達不到痴呆的程度。」
「那我女乃女乃呢？是哪個階段？」王凱濤著急問道。
莫心寒嘆了一口氣，「你女乃女乃，怕是馬上就要到痴呆階段了。不過根據我觀察應該也是輕度痴呆。」
莫心寒想了想問道，「你女乃女乃現在至少出去是能找到回家的路的吧？」
王凱濤搖搖頭，他不敢確定。「有一次，女乃女乃很晚才回來。我不知道是她有事，還是……」
王奮勇羞愧的抱住腦袋，「都怪我，整日不在家，自己的老娘出現問題了都不知道。」
莫心寒安慰道，「王叔，你先別著急。接下來幾天，你們觀察一下婆婆的日常行為。」
第182章 人總會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