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心寒吸了一口氣，「那你知道你爸媽是怎麼解釋，為什麼同意讓你一個人留下來嗎？」
王沐雪遲疑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莫心寒瞪大雙眼看著王沐雪，又重復著問了一遍。「你知道？」
「嗯。」王沐雪輕輕應了一聲。
莫心寒撓了撓頭，「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家里人會這麼告訴村里人，是因為我，才會把你一個人留下來。」
莫心寒不自覺地語氣有些冷冰冰，王沐雪自然听出了莫心寒的不滿，此刻輕咬著下唇，眼眶一下子就微微泛紅。
「莫大哥，這不是從一開始我們就知道的事嗎？」
王沐雪自己反倒覺得有些委屈。
「我給你說過的，你也是同意的。」王沐雪說著眼眶中就噙滿了淚水。
「我以為，你是不在乎這些的……還是說，你覺得被我牽扯了是我不配了。」王沐雪說著，淚水就從眼角滑落。
莫心寒又一次目瞪口呆。
這都哪跟哪啊！
「你別哭啊，我只是問一問，也沒把你怎麼樣。」莫心寒見王沐雪哭的梨花帶雨，一時也慌了神。
趕緊扯過紙給她擦眼淚。
「我不是說來怪你的，只不過顧慮到你一個女孩子，而且也還沒有談婚論嫁，傳出去對你不好。」莫心寒可以放柔了語氣。
「你想想看，我就不說了，一個大男人，大不了被人背地里罵兩句沒良心，負心漢。這我無所謂的。但你萬一以後遇到你喜歡的人……」
「不會的。」
莫心寒話還沒說完，王沐雪就打斷了他。
「莫大哥。」王沐雪拉住莫心寒給她擦淚的手，眼神濕漉漉地看著莫心寒。
「你真的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嗎？」
王沐雪終于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來。
這次，她沒有醉。
莫心寒甚至不敢去看王沐雪的眼神。他一下子回想起剛遷新房時，那個夜晚。
醉酒的王沐雪臉蛋紅撲撲的，醉眼朦朧地抱著他，說的那些話。
他一直都暗示自己那是醉話。況且再之後，莫心寒自認為兩人也不算是交往過密。就沒再當回事。
誰知道，王沐雪竟然又說起來。
「你不敢看我，說明你是知道的。」王沐雪顫抖著聲音說到。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來的勇氣，說這些話。
原來的她，本來想著，只要自己能暗自喜歡莫心寒，遠遠地看到他，就足夠了。
可是當莫心寒帶著質問的口氣，跟她說這件事時。
王沐雪忽然不甘心起來。
被大家這樣誤會，在她看來，甚至內心深處有暗暗的欣喜。
但莫心寒不這樣想，對他來說，這樣的誤會讓他煩惱。
王沐雪因為莫心寒的煩惱而惱羞成怒。是自己不配嗎？
莫心寒現在腦子里一團亂。
本來就覺得是個不好的影響，想著過來跟王沐雪商量個對策。
結果反而被王沐雪架在這里。都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
王沐雪紅著眼，盯著莫心寒看，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像是在盯著一個負心的人。
莫心寒被看得發毛，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小雪，你別這樣看我。」莫心寒皺起眉頭。「我們本來是朋友的不是嗎？」
王沐雪搖頭，「誰要和你做朋友，我喜歡你，難道你不知道嗎？」
王沐雪這麼直接了當的說出口，莫心寒一時間竟然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沉默了片刻，莫心寒嘆氣。
「小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一定也知道，喜歡單方面的是沒有用的，雙向奔赴的才有意義。」
「那你敢說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王沐雪眼神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直視著莫心寒。她很少這樣氣勢咄咄地看一個人。
此刻，王沐雪像內心在燃燒著什麼一樣。
她的雙手抵在身側，緊緊握著拳。
因為太多用力，指節有點泛白。
而指尖則冰冷。她的肩膀微微顫抖的。指甲深深的嵌進手掌心。
疼痛感傳來，才不至于使她暈了過去。
她看起來害怕極了，卻又好像無所畏懼。這種矛盾使得此刻的王沐雪看起來是那麼的與眾不同。
甚至，有片刻，莫心寒都被王沐雪所鎮住，只覺得她美麗的有些晃神。
莫心寒從來沒想過，王沐雪有這樣的一面。
莫心寒沉默了許久。
王沐雪身上的氣勢漸漸弱下來。王沐雪看著莫心寒，神情開始變得淒婉，語氣卻是無比堅決的。
「莫大哥，既然我已經把我的心意表明了。那請你能認真的回應我。」
莫心寒張口，話卻說不出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許佳諾也曾那樣坦率地對他表白，但是對許佳諾，他就可以直接了當的去拒絕。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對許佳諾的感情。
那是不參雜一絲男女之情的感情。
但是面對王沐雪，他驚恐的發現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感情。
他愛她嗎？
毫無疑問，不愛。或者說，此時此刻，他沒有。
那喜歡呢？
莫心寒不知道了。
或許今天來之前，他還能坦蕩蕩地說，沒有。
但是……剛才的瞬間。莫心寒覺得自己是心動的。
他沒辦法欺騙自己。
「小雪，」莫心寒緩緩開口。「我曾有一個很愛的女人。」
莫心寒慢慢看向王沐雪，「直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放下。」
王沐雪眼里的光一點點散去，眼前又變得模糊起來。
他……是在拒絕自己嗎？
「可是，」莫心寒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問道，「你願意給我一點時間嗎？」
王沐雪本來已經漸漸埋下去的頭，在听到莫心寒說的這句話時，猛地又重新抬起。
她睜大眼楮，不敢置信地看著莫心寒。
他說，讓她給他一點時間。
莫心寒目光溫柔，看向王沐雪，又像穿過她，在看向其他人一樣。
他的安安，已經結婚生子，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了。
他也不能一直活在過去吧。
時間或許是良藥，而王沐雪才是他的眼前人。
「莫大哥……」王沐雪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般，不斷從臉龐滑落。
她其實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這二十幾年的時間里，她一直是怯懦的王沐雪。是听話懂事的女兒，是需要人照顧的妹妹，是柔弱愛哭不像樣的姐姐。
但只有這一次，她想為自己勇敢一次。
她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莫心寒告訴自己，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她也不後悔。
可是現在，一切像做夢一般。
王沐雪欣喜的啜泣著，她都顧不得抹去臉上的淚水，小心翼翼地問道。「莫大哥，你說的都是真心話嗎？」
莫心寒苦笑。這丫頭，好像不太相信的樣子。
莫心寒鄭重地看著王沐雪點頭，「是真的。我也很喜歡你。」
王沐雪淚痕點點，鼻頭也哭的紅紅的，眼底是欣喜，又是不敢置信。像一只脆弱易碎的洋女圭女圭。
因為這份破碎感太過強烈，莫心寒甚至想把她輕輕攬進懷里。
得到莫心寒肯定的回答後。王沐雪捂住胸口，她的心跳飛快。
「所以，你願意給我時間嗎？」莫心寒模著王沐雪的腦袋問道。
王沐雪點頭。又忽然搖頭。
「不，我不想等你完全準備好再開始。」王沐雪說到。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王沐雪拉過莫心寒的手放在臉邊。
「你一直沒有忘記過小安姐姐。」王沐雪無比真誠的看著莫心寒的眼楮，「可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喜歡你。」
莫心寒在听到王沐雪說安冉晴的時候，心還是不自覺地痛了一下。他沒說話，任王沐雪拉著自己的手繼續說到。
「小安姐姐那樣好。可能是我花光所有力氣，也達不到的完美程度。所以，我本來沒奢求過你能回應過我。」
王沐雪邊說，邊留戀的將臉頰貼上莫心寒的手掌處。
「所以，你一定體會不到，我現在的心情。」
王沐雪抬起頭來，看著莫心寒。明明是在訴說自己的欣喜，但臉上的神情卻讓莫心寒心疼。
好像，她只是在做一場夢，而這場夢，隨時都會醒過來一樣。
「雪兒……」
「莫大哥，我很知足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已經很滿足了。」王沐雪搶著說到。
「所以，別說什麼讓我給你時間的話。即使你心里有另外一個人，即使我只能佔據你內心的一小部分，只要我能在你身邊，我就心甘情願。」
王沐雪看著莫心寒，幾乎乞求一般，「所以，讓我們現在就在一起，好嗎？」
莫心寒沉默良久，終于，像王沐雪張開了雙臂。
王沐雪終于又一次在莫心寒的懷抱里。
這一次，不是因為安慰，不是因為酒醉。而是，這個人，以後終于要屬于自己了。
王沐雪在莫心寒懷里緊緊地閉上眼楮，貪婪的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好。那就在一起吧。」莫心寒也漸漸抱緊王沐雪，閉上眼喃喃說出這句話。
只是，心髒的深處，依舊有什麼東西在扯著，隱隱做痛。
他的安安，也會這樣，躺在另一個人的懷里嗎？
莫心寒就這樣靜靜抱著王沐雪，直到時間過去良久。
直到，懷中的女孩，呼吸變得輕柔而規律。
王沐雪就這樣在莫心寒懷里沉沉睡去。
莫心寒抱著王沐雪，輕手輕腳地把她抱上了床。又把被子給她掖好。起身走出房門，輕輕把門帶上。
走出院子，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一點也不暖和。
莫心寒恍惚著，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心頭總還是縈繞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情緒。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自己遺失了一般。
腦子里亂哄哄的，莫心寒又習慣性的甩甩頭。想了想，又回屋找到紙筆，給王沐雪留下紙條，便回家去了。
他到家的時候，許佳諾正嘟著嘴收拾自己的東西。
許老頭早上過來，命令自己回家去住。
離開學沒幾天時間了，許佳諾覺得離家那麼近，還想撒嬌留下來。結果被一向寵愛自己的爺爺好一頓訓斥。
這會正又氣又委屈著呢，見莫心寒回來，嘴一癟，就準備上前哭訴來著。
但見莫心寒自己好像也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便給一起收拾東西的張志宇使眼色。
「呲呲──阿宇。」許佳諾朝莫心寒方向孥著嘴。
「你說，莫哥哥是不是也知道咱兩要搬回去的事，現在正難過著呢。」許佳諾笑嘻嘻地小聲問道。
張志宇驚訝于許佳諾變化極快的臉色。想了想搖搖頭。
「不會吧，咱一中午沒見寒哥了。又沒給他說咱倆要搬走。」
「或許是爺爺給莫哥哥說的呢。」許佳諾猜測到。
「就算知道了，寒哥難過的也只是我走，沒人做那麼好吃的飯給他吃這件事。至于你走，我想寒哥一定是高興的。」張志宇邊說邊笑。
在一起住了這麼長時間後，張志宇已經明顯看出來莫心寒對許佳諾的態度。可以說是唯恐避之不及了。
「你胡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許佳諾說著就是一本書香張志宇砸去。
張志宇輕輕松松一手接住書。又給許佳諾扔了回去。
「說真的，寒哥看起來是有點奇怪。他進來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了，一句話也不說，見咱們忙著收拾東西也不過來問。」張志宇也發現莫心寒有點反常了。
「對吧。」許佳諾跟張志宇交頭接耳。「我早就說了莫哥哥是有點舍不得了。」
張志宇都懶得翻許佳諾一個白眼。
許佳諾，其他什麼都好，就是有些白痴而不自知。
這是張志宇自己心里對許佳諾的評價。
不過，他並不在意。
「你去問問去。」許佳諾也一反常態的慫恿張志宇去問。
張志宇模不著頭腦了，「平時不是有什麼你去問嗎？怎麼今天這麼扭捏。」
許佳諾癟嘴，「我怕我一會控制不住情緒，哭出聲來，莫哥哥最討厭動不動就哭的女孩子了。」
張志宇疑惑到，「你是哪里得出來的這個結論？那小雪姐不就挺能哭的嗎？怎麼沒見寒哥討厭她啊？」
「廢話怎麼那麼多，讓你去問你就去問！」
許佳諾說著，一腳就把張志宇踹到莫心寒跟前。
張志宇被踹了個措手不及，莫心寒還被嚇了一跳。
「寒哥。」張志宇模著腦袋憨憨地笑著。
第177章 你願意給我一點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