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心寒,我以後叫你寒哥哥好不好?」有一天,許佳諾忽然笑嘻嘻的湊在莫心寒面前,然後這樣問到。
「不好。」莫心寒翻著白眼,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絕。
「行吧,我知道了,寒哥哥,那就算了。」許佳諾依舊笑嘻嘻的,像是听不懂人話一樣,開始這樣稱呼莫心寒。
莫心寒說「不許這樣叫」,許佳諾說「好的寒哥哥」。
反復幾次,莫心寒妥協了。罷了。她本來就像是他的鄰家小妹妹。叫就叫吧。也不是沒人叫過自己哥哥。不會少塊肉,也不差這一個。
于是,許佳諾每天跟在莫心寒身後,「寒哥哥……寒哥哥……」的喊個不停。
「你怎麼這麼聒噪啊。」莫心寒吃飯時,被喊的煩了,忍不住翻白眼吼她一句。
「你這個臭小子,聲音那麼大干什麼?別不識好歹!小心我揍你!」許老頭向著自己的寶貝孫女,說著便一巴掌拍在莫心寒後腦勺上。
以前,孫女都是粘著自己的,這個假期,卻一直跟著莫心寒這臭小子到處跑。這渾小子還不知足!真是以前看莫心寒有多不錯,現在看他就有多不順眼!
莫心寒無奈地模模後腦勺,「揍都揍了,還讓人小心。」
許佳諾笑得洋洋得意,得逞似的沖莫心寒做著鬼臉。
莫心寒被許佳諾的樣子逗笑,三個人圍坐在桌前,哈哈大笑,融洽地像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日子就這樣平淡又熱鬧地過。莫心寒依舊忙著那些重復的事。許佳諾也依舊圍著莫心寒嘰嘰喳喳。
夏日的暑氣在一場場大雨中逐漸消散,眼看就要入秋,許佳諾的假期也要結束了。
這幾天,許佳諾都愁眉苦臉的,時不時的嘆口氣,就連可可恩賜般的在她腳邊蹭一蹭,都不能讓她開心起來。
小丫頭片子,怎麼忽然還有心事了呢。莫心寒也不著急問,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算清楚許佳諾的性格。
這丫頭,壓根藏不住心事。有什麼情緒也都擺在臉上。
果不其然,這天下午,吃過飯後,莫心寒又去擺弄他的地。許佳諾坐在田埂上,兩手撐著小臉蛋,一會皺眉一會嘆氣。
「寒哥哥,問你個事。」許佳諾終于忍不住開口。
莫心寒翹起嘴角,「說。」
「哎呀……這事還不大好說……」許佳諾扭扭捏捏。
「有事就說,有屁就放。」莫心寒不耐煩,他可沒見過許佳諾這樣吞吞吐吐的,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啊?」許佳諾不滿地撅嘴。
「……」莫心寒無言以對。手里的活沒停下,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到,「那你說,我听著。」語氣也談不上溫柔,但至少也沒有不耐煩。
「你說,如果有一個人,他難受的時候你會跟著難受。他開心的時候你也跟著開心。不管他做什麼你都覺得他好厲害。有什麼話都想對他說。想時時刻刻跟他在一起。那是不是就代表你喜歡他啊?」許佳諾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然後有一點忐忑又滿懷期待地看著莫心寒。
唉!該來的總會來!莫心寒也不是十幾歲情竇未開不諳情事的傻小子了,他知道許佳諾想說的是什麼。
他知道許佳諾對他有好感,但他對許佳諾,一直都是哥哥對妹妹的情感。
他生病期間是許佳諾一直在無微不至地照顧他。莫心寒很感動,但他知道那是感動而不是愛。
安冉晴初走的那段時間,如果不是許佳諾一直在他身邊陪著他,跟他說笑,每天分散他大量的注意力。他一定會很痛苦、很難熬。莫心寒也很感激,但這也不是愛。
莫心寒並不是討厭許佳諾,恰恰相反,他很喜歡這個姑娘。
他喜歡許佳諾永遠一副活力滿滿的樣子,喜歡許佳諾天真爛漫的性格,喜歡許佳諾對人永遠誠懇真實,卻也不乏偶爾的古靈精怪。
如果每個人都有一個代表季節的話,許佳諾的代表季節一定是夏天。她就是夏日一般的存在,熱情明朗。
但這種喜歡,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莫心寒明明白白的知道,所以他才更不能給許佳諾錯誤的期待。
莫心寒為此才一直對許佳諾態度或冷淡或不耐煩。他害怕許佳諾會誤會自己也喜歡她。他害怕自己會傷害到這個美好的女孩子。
但好像,即使擺出這樣的姿態來,也不能阻止這個問題。
該來的總會來,就在這一天,就在此刻,就在許佳諾鼓起勇氣說出口的瞬間。莫心寒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
莫心寒認真想了想,還是先放下了手里的活,來到許佳諾身旁坐下。
「諾諾,喜歡其實可以分很多種。」莫心寒想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有些喜歡,是像喜歡小貓喜歡小狗那樣的喜歡。你不是喜歡某一只貓某一只狗,而是只要是可愛的毛茸茸的,你就會喜歡。」
「有些喜歡,是因為他和你有特別的關系,像你喜歡你爸爸媽媽,喜歡你爺爺那樣。是親人的喜歡。」
「還有些喜歡,就會讓人難以分辨,有些是感動,有些是崇拜,有些有憐憫。只有很少一部分,是你想問的那種喜歡。那種喜歡,叫愛。你覺得你能分得清這些嗎?」
許佳諾不語,莫心寒接著說,「所以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能回答你什麼。但是我的經驗能讓我明確的告訴你一點。當你遇到真真的愛時,你一定可以分的清楚。」莫心寒聲音低沉,卻無比認真,「就像我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喜歡你,就像喜歡自己的親妹妹一樣。」
許佳諾的眼眶逐漸泛紅,她低下頭,有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莫心寒輕輕地嘆氣,伸手模了模她的腦袋。像一個真正的哥哥一樣,把許佳諾攬進懷里。
「那如果……我能分得清呢?如果我知道這就是真正的喜歡呢?」許佳諾在莫心寒懷里,悶聲問道。
莫心寒嘆氣,「如果你能分的清,那你就應該知道,喜歡可能是你一個人的事,但愛是需要雙向奔赴的。」听著這些話從自己嘴里說出,莫心寒感到恍惚。
自己確實不再是以前的莫心寒了。他又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女孩們。如果是現在的自己,一定能夠處理的更好吧。
又過了很久,許佳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可也有一種情況是,愛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啊。」許佳諾撐開莫心寒,迅速擦掉臉上的淚水。對莫心寒揚起大大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莫心寒,我知道的,我就是喜歡你。我不會放棄的!我許佳諾才不是隨隨便便就會放棄的人呢。」
這個結果,莫心寒多多少少還是可以料到的。因為,這就是許佳諾啊。但至少,他已經把自己的想法都清楚的說給她听了。
「那你要做好以後會難過會受傷的打算。」莫心寒說。
「我知道。」許佳諾笑著點頭。
莫心寒接著說,「我現在,心里住著一個人,雖然我和這個人已經沒可能了。但這個人依舊在我心里佔了非常重要的位置。就算有一天,這個人在我心里不重要了,有其他人代替了她的位置。那個人也可能不會是你。」
「我知道,但我會努力的!」許佳諾笑容反而更加燦爛。她知道莫心寒心里一直有個人,但恰巧,這也是她喜歡莫心寒的一點。
「我以後甚至可能會對你感到厭煩,會因為喜歡的其他人而說很多傷害你的話,做很多傷害你的事。你會因此而很痛苦。而我,可能對此會毫不在意。」莫心寒加重語氣。「你甚至可能會後悔當初遇到我!」
許佳諾的笑容收起,咬著唇低頭想了想,然後抬頭看著莫心寒。沒有絲毫的退縮。
「沒關系,如果是那樣,我可能痛苦過後,也就不喜歡你了。但至少,我知道我努力過了,就不後悔了。而如果我現在就放棄的話,我一定會遺憾一輩子的。」
說著,又燦爛地笑起來。「而且說不定,你也會喜歡上我,然後我們在一起,過上了幸福而又快樂的日子了呢。」
「反正不管結局怎麼樣,我都不吃虧啊。最壞也不過是你說的那樣了嘛,為什麼不試試呢?」許佳諾笑容閃閃的像天上的星。
莫心寒有那麼一刻動容,然後也笑起來。他本來是想勸說許佳諾,然後讓她放棄的。現在反而覺得她說的也很有道理,自己都快被她說服了。
這個小丫頭,不簡單不簡單。
「算了,說不過你。該說的話都已經給你說了。你願意在我身上浪費時間那是你的事。你能為此負責我也管不著。走吧,天都黑了,我們回家吧。」莫心寒少有的對許佳諾溫柔起來。
「嗯。」許佳諾開心地點頭,跟莫心寒收拾好東西,一蹦一跳地回家去了。
雖然被拒絕了,但她不打算放棄。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只不過幾天後,許佳諾便要返回學校了。她在國內讀大學,還有兩年才畢業。一想到一整個學期都見不到莫心寒,好不容易培養的感情可能一學期就會淡去。許佳諾哭的是鼻涕眼淚橫流。
莫心寒在許老頭的棍棒威脅下,實在沒轍,只好答應親自把許佳諾送到鎮上,保證她安全上車。
見莫心寒答應下來,許佳諾破涕為笑,當然,換來的是莫心寒好幾個白眼。
他本來計劃今天要去蓋房子的。結果又要浪費他一天時間了。
許佳諾才不管這麼多。對許佳諾來說,能多出從村里到鎮上的這幾個小時來,真的很重要。
更何況,她還有她的小計劃呢。
以前每次去鎮上,莫心寒都是坐他的牛車。今天到鎮上是專程去送許佳諾的,加上許佳諾也沒多少行李,莫心寒便不打算再拉他的牛車。
本來還打算徒步的。沒想到許老頭特意找出了老式的大自行車。「呼哧呼哧」給輪胎打好氣,莫心寒便載著許佳諾出發了。除了上山的路沒辦法騎以外,其他路上確實是要比徒步省力不少。
許佳諾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緊緊地環抱著莫心寒的腰,隨口唱著一些莫心寒听不懂的歌,快樂的不得了。
莫心寒心情也很不錯,他好久都沒有騎過自行車了,這會把輪子蹬的飛快,在許佳諾快樂的歌聲中,感受著迎面而來的風。好像也回到了自己十八歲的時光。
許佳諾唱累了,就把頭埋在莫心寒背上。莫心寒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是剛洗過的,有好聞的皂莢香味。許佳諾貪婪地嗅著。甚至還學著可可的樣子,在莫心寒背上蹭了蹭腦袋。
「你不要趁機偷偷佔我便宜啊!」莫心寒回頭喊。
「什麼叫偷偷啊,我這明明是光明正大好嗎?」許佳諾說的理直氣壯。
莫心寒痛心疾首,「你一個好好的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愛……哎!哎!許佳諾!你手往哪模呢?」
莫心寒教訓的話還正說著,許佳諾的小手就不安分地在莫心寒腰間游走。還故意發出不懷好意的「嘿嘿嘿」的怪笑聲。
「諾諾!別鬧,別鬧。癢的很。」莫心寒受影響,把車子騎的搖搖晃晃七彎八扭的,「騎車呢,諾諾!別鬧,一會摔倒了……」
「咚──」
話音還未落,莫心寒和許佳諾就連人帶車栽倒在路上,只有翹起的車 轆還吱呀呀的在轉著。
幸好鄉村土路上,兩人都沒大礙,只不過手肘處擦破了點皮。可也還是摔的挺疼的。
許佳諾「嘶哈─嘶哈─」地站起來後,抬頭便對上莫心寒怒氣沖沖的眼神。
許佳諾自知理虧,連忙殷切地關心到,「寒哥哥,你沒事吧?傷哪里了快讓我看看!」
「許—佳—諾—!」莫心寒咬牙切齒,狠狠地敲了她的腦門。「我有沒有警告過你不要鬧?!!騎車的時候對司機動手動腳,很危險知不知道!」
許佳諾捂著被敲紅的腦門,可憐兮兮地道歉,「對不起嘛,以後不敢了。」她也只是模了模莫心寒的腰而已啊,誰知道他那麼怕癢,而且就算癢也能先把車停穩啊,誰知道莫心寒的車技這麼差,明明自己也摔的挺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