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誰叫保安啊？」
正聊著，兩名身穿制服的男子，朝著這邊走來，警惕地打量著黃秀蓮。
在醫院，被醫生叫過來，除了有醫鬧，幾乎沒別的事。
而在這里，一共四個人，有三個身穿白大褂，只有黃秀蓮不是，所以要處理的事，大概率跟黃秀蓮有關。
看到保安到來，黃秀蓮有些慌張，想起之前莫心寒的威脅，什麼床位不夠之類的話，這要是被趕出去了，那他們家楊勇，豈不是真的沒救了？！
黃秀蓮哀求地看向莫心寒，局促不安道︰「莫醫生，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能不能……」
莫心寒指了指胡小瑜，平心靜氣道︰「這個，你要跟她講，你看看她的手腕，都被你抓青了……」
黃秀蓮見狀，忐忑不安地扭頭看向胡小瑜，悔不當初道︰「小醫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著急，我給你賠不是……」
胡小瑜有些猶豫，說實話，她被眼前這個女人嚇到了，說變臉就變臉，幾次驟然的轉折，讓她有些害怕。
黃秀蓮乞哀告憐道︰「你要是心里過不去，你打我也行，我都認……」
看到她這副模樣，胡小瑜想著，她本人也沒錯，也是因為擔心丈夫，所以才這樣，倒也能夠理解。
「沒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這事就算了吧……」胡小瑜揉著手腕，搖頭說道。
經過這一次事情後，她突然意識到，醫生，有時候也需要冷酷一點，不然，太過于熱情，有可能讓病人家屬樂極生悲，最終釀出悲劇來。
胡小瑜仔細一想，覺得很有道理。
一個人，先告訴他，是個小病，結果最後是個大病，那自然會崩潰。
可如果，一開始告知是大病，後來發現是小病，有可能會喜極而泣。
所以，以後，還是盡可能往壞了說吧……
胡小瑜突然就悟了。
看到胡小瑜都不追究了，莫心寒自然也不會冷血到無容人之心，扭頭看向兩位保安，笑道︰「不好意思啊，麻煩你們跑一趟，這邊沒事了！」
保安也看出了情況，知道黃秀蓮可能鬧過，但面前這幾個醫生不追究了，笑道︰「嗨，我們的工作也就是巡邏，沒啥麻煩不麻煩的，以後有事盡管喊就行！」
說完，對著對講機道︰「隊長，這邊沒事了……」
保安離開之後，黃秀蓮的情緒已經徹底穩定了下來，回到正題，愁眉苦臉道︰「莫醫生，我丈夫他，還有多少日子？」
這話說的……
莫心寒嘴角抽搐了一下，斟酌了幾秒，道︰「癌癥患者，也不是完全沒救，如果早期或者中期，還是有機會痊愈的……」
黃秀蓮听到後，卻沒有露出什麼喜色。
莫心寒還以為她擔心她丈夫是晚期，補充道︰「當然，就算是晚期，也有痊愈了的病例……」
黃秀蓮愁眉苦臉的，心緒很是復雜，道︰「如果是早期或者中期，治療很費錢吧？」
關于癌癥的傳聞，這麼多年來，她也听到了一些。
什麼賣了兩套房，化療一年人死了，房沒了。
什麼全家借了幾十萬，治了沒幾個月，人走了，債給孤兒寡母留下了。
但凡跟癌癥有關的消息，都沒有一個是好事。
甚至，還有傳聞說，有些醫院，為了賺病人的錢，哪怕知道沒救了，還故意讓他們化療……
莫心寒心底一嘆，在醫院，見得最多的，就是沒錢治病的窮人。
他能做的，並不多，他本身也沒多少工資，這段時間手術多，連軸轉，才一個月剛過萬，扣過稅，也就八九千，去過生活成本，幾乎沒剩多少，拿不出多少做善事。
一般遇到這樣的病人，他能做的，就是听他們訴一訴苦，然後幫他們報上醫療精準扶貧的申請。
「家里很困難嗎？」
這話像是打開了黃秀蓮的話匣子，她一臉苦悶道︰「困難，非常困難，我們一家五口，全都擠在一個兩室的老房子里……」
「我公公婆婆一間，我跟我老公和兒子一間，老房子隔音又差，平時睡覺，連我公公打呼嚕聲都能听到……」
「我是家庭主婦，要在家照顧老人，接送娃上學，基本沒什麼收入，我公婆，以前是農民，地收了之後，補償款早就花光了，也沒什麼技能，前幾年還能掃掃街道，當個環衛工人，一個月多個六百塊，但現在，腿腳不便，連掃大街都沒人要了，現在也就撿點瓶子補貼家用……」
「一家老小，全靠老楊他一個人撐著，平時哪敢病，哪敢去醫院啊，這一次，如果不是他被救護車送過來，我們都不可能來醫院的呀……」
住在城里的窮人。
莫心寒也听說過有這麼一批人，在農村人听來，好像很體面，是城里人，但實際上，卻是有苦說不出，城市建設的那麼漂亮，卻好像跟他們沒有關系，他們每天關心的，就是如何能吃上飯，如何能夠糊口，如何能夠跟其他各個地方來的精英爭到工作崗位。
很多人都以為，環衛工人都是農村來的，實際上，大部分卻是住在城里的窮苦老人在做，不然，一個月六百的工資，農民就算吃糠也不受這氣。
等黃秀蓮說了一陣，莫心寒這才插話道︰「大姐，我知道你家困難，這樣，先讓楊勇繼續做檢查，我讓人給你找一份免費醫療申請，你填一下，我試著報上去，看能不能通過，要是能通過，後續治療，就不用掏錢了……」
黃秀蓮眼楮一亮，激動道︰「困難，真的很困難，莫醫生，這一次太謝謝你了……」
看著黃秀蓮一臉欣喜的模樣，莫心寒一陣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學時期。
那是剛上大一的時候，有一個名為貧困補助的東西，金額不多，幾千塊錢，由導員和同學評選，要求所有申請學生，站在講台上，講述自己家的困難，講得好，票數多的中標。
莫心寒曾經在第一年申請過，覺得人格受到了侮辱，後面幾年，再沒有申請過。
此刻再看黃秀蓮，卻沒有發現她有任何自尊心受挫的情緒，反而全是驚喜。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