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人金角一聲吼。
聲音低沉，仿佛萬千浪潮的轟鳴，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一點，激蕩身體，震蕩心靈。
滿頭紫紅色長發就像海藻一樣隨風飄搖。
在光芒映襯下，身上古銅色的肌膚更加深沉。
如山厚重，如海浩瀚。
最重要的，金角身上生出一種天人合一的感覺。
人在地面站著，但是氣息上通青冥，直抵赤霄。
不知是力量的沖擊還是氣場的影響，金角立足之地五步範圍內的沙塵碎石全都詭異的飄離地面，懸浮在空中。
就連金角自身，也是腳步虛浮。
其他人腳步虛浮，八成是因為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金角腳步虛浮，是因為體內灌滿了雷電之力。
金剛不壞體運轉到極致。
龍象波若功施展到巔峰。
「大！威！天！龍！」
護法金剛一樣的牛頭人仰頭狂吼，隨即發動變身。
體內力量噴薄而出，從全身四萬八千個毛孔薄發出來，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掌控下于身後匯聚，凝成一輪紅色圓盤。
圓盤直徑比金角的身高大一圈，從內向外分為三個同心圓。
最內層同心圓分為兩個半圓，第二個同心圓分為四個相等的部分，第三個同心圓分為八個相等的部分。
每個部分的邊緣都流淌著鑾金的光澤和鑄銅的紋理，其中有著神秘的花紋和圖案。
同心圓以不同的方向和速率轉動，這些神秘的花紋和圖案立刻排列組合，並且迸發出奇特的力量。
看著那些圖案，楊牧雲微微出神。
這些都是牛頭人圖騰柱上的圖案，可是在此之前，似乎還在其他地方見過。
楊牧雲心念電轉，立刻找到了熟悉的根源。
金文、甲骨文。
而且，這個圓盤的造型有點像羅盤，就是小了點，圈數少了些。
之前研究鑄劍術和鑄造的時候，楊牧雲觀察了很多青銅器，並且從其上尋模出山紋、水紋、風紋、雲紋、雷紋等擁有奇特力量的文字（圖案）。
這些文字和圖案未必和牛頭人圖騰上的一模一樣，但是，象形文字最大的優點就是望文生義，只需看一眼就能領悟其中的含義。
所以，楊牧雲很快就明白了這些文字排列組合的含義。
然而這時候，金角又是一聲咆哮，身體中迸發的力量更加強烈，噴薄的紅色電光就像火焰一樣燃燒、升騰。
而這些紅色電光並沒有憑空消失，而是被身後的圓盤吸收。
不多時，圓盤外緣分散出絲絲縷縷的光芒，然後圓盤又多了一層，變成四個環環嵌套的同心圓。
第四層同心圓分為十六個部分，也就意味著增加了十六個文字和圖案，又多了成百上千種變化。
楊牧雲看了一眼第四層同心圓的外緣，心中暗道︰這玩意還能繼續向外延伸？
而這時候，金角身後的圓盤卡卡轉動。
似乎觸發某種規律，幾個文字和圖案加粗、高亮，並且有了輪廓擴散的特效。
楊牧雲連蒙帶猜，隱約琢磨出這是一種如同山岳的堅毅、沉重，像落石一樣勢不可擋……
而此時，牛頭人一擊砸在地上。
百步方圓的地面瞬間崩碎，無數碎石乃至山岩全都在撼地一拳的沖擊下向上沖去，磅礡的拳勁以金角為中心向四周輻射出去，所到之處樹木摧折，石破天驚。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土。
看到牛頭人威武強大的模樣，其他眷屬們都饞哭了。
尤其是最新皈依的人類，一個個都目光狂熱的看著楊牧雲。
偉大的神明啊，我們是不是也該安排一下呢？
楊牧雲沒有注意人類信徒的表情和目光，因為他眼里只有牛頭人。
「這模樣……這造型……還有這一頭標志性的紫紅色長發，霸氣的犄角……這不是……魔尊重樓嗎？」
對，就是魔尊重樓。
只不過差幾道紋路。
楊牧雲立刻現場百度，拿到魔尊重樓的劇照，以及游戲中的人物截圖。
隨即將紅色雷電規則加持在金角身上，為其烙下一條條邪異俊美的紅色紋身。
最後一筆落下，金角瞬間精神一震。
在雷電規則的幫助下，金角穩定住渾身能量，將其緊緊束縛在身體中不流失，游蕩在皮膚下不散逸。
楊牧雲看到牛頭人最終的造型，頓時滿意點頭。
「沒錯，就是那個範！」
金角立刻跪倒在地，恭聲感謝楊牧雲的恩賜。
其他牛頭人戰士也都跟著變身。
其中實力強大的牛頭人都召喚出了輪盤，只是大部分都兩圈、三圈，沒人像金角一樣達到四圈。
楊牧雲仔細琢磨圖騰輪盤，雖然沒研究透徹，卻也研究出一些門道。
這就是一個異化的，或者說能量化的圖騰柱，只是從柱形變化為了平面圖案。
其中的文字和圖案都是隨機的——每個牛頭人的圖騰輪盤都各不相同。
這或許跟牛頭人的血脈、經歷，修行的方向有關。
總之，這個圖騰輪盤就是一個buff能力，可以為自身疊加各種buff，可以是不同種類的buff混雜在一起，也可以是同種類型的buff來個清一色，以及某些具有奇特關聯的buff產生特殊羈絆。
楊牧雲搞不懂，也弄不明白。
但楊牧雲只知道一件事，這個圖騰輪盤，很強，就像重樓被打出魔神狀態開變身一樣強。
只是這玩意的消耗也很大，牛頭人帥不過一分鐘就無力支撐。
但是在研究圖騰輪盤的過程中，楊牧雲又有了不一樣的收獲——地面的生靈可以和月亮上的雷擊木產生奇特的感應，或者說聯系。
再換個詞，就是契約。
只要建立起一個契約，就能與雷擊木精神相連，同氣連枝。
借助這種聯系，契約者就可以從雷擊木中源源不斷獲取能量。
比如牛頭人，全都以母樹為媒介，在月亮上的子樹中留下靈魂烙印。
牛頭人一族的成員從出生到死亡，全都和圖騰柱息息相關。
幼年時，他們獲得圖騰柱的庇護，得到圖騰柱散發的光環力量，在圖騰柱的周圍匯聚，組建部落，隨著圖騰柱走上戰場，擊敗敵人。
死亡之後，牛頭人的靈魂並不會到天堂或者地獄，而是進入圖騰柱中，加持圖騰柱，增強其力量和底蘊。
也正因此，圖騰柱在牛頭人中格外神聖。
以往只有一根圖騰柱，牛頭人沒得選，只能擠一擠，靠一靠。
但是現在有了數以千萬計的圖騰柱，牛頭人可以住上單間了。
「看！月亮上有一個屬于我的圖騰柱！」
「我要虔誠信仰神明，為我的圖騰柱增加力量，讓它能夠更加快速的成長。」
「圖騰柱在向我反饋力量，我的修為在穩步提升。」
「這是，睡覺都在變強？」
牛頭人全都驚訝不已，這種變強的方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虔誠信仰、膜拜神明，月亮升起時，自己專屬的圖騰柱就會向自己傳輸力量。
其他生靈變強都是靠吃吃喝喝睡睡，長肉就是變強，就是提升。
而牛頭人不同，除了吃吃喝喝睡睡，還能掛機得經驗。谷
這速度，誰頂得住啊。
楊牧雲覺得這種變強方式可以推廣一下。
不就是靈魂烙印嗎？
簡單！
于是，楊牧雲在條頓武僧中篩選了一批狂信徒，然後收取他們的靈魂印記，與月亮上的雷擊木達成契約。
之後，雷擊木吸收的能量過載時都可以順著靈魂契約分流到條頓武僧身上。
「啊！贊美天選之人！神樹的力量太強大了，這種滋養程度，根本不是聖水能夠比擬的！」
「贊美太陽……哦不，贊美月亮！」
「我一定能快速變強！」
條頓武僧團的團長查理敏銳意識到，自己的修行路線該做出改變了。
之前自己都是雞鳴而起，開始沉重的鍛煉，通過各種方式打熬筋骨，磨礪戰斗技藝，將自己有限的力量最大化發揮出來。
就像搬磚一樣，勞累一天整了兩百塊錢，還要考慮一下，是去吃頓好的犒勞上半身，還是吃頓好的犒勞下半身。
但是現在，事情反過來了。
自己擁有源源不斷的能量，每天都有，而且量很大，至少比以前大。
就像每天能得到一萬塊錢，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這筆錢花光，否則第二天就會清零。
哦不對，不是清零，而是第二天重新充滿，又變成了一萬塊。
雙臂強化？搞到頂！
雙腿強化？搞到頂！
軀干強化？搞到頂！
還搞什麼精打細算，直接滋養、強化，堆也要堆出一個半神之軀。
空余下來的時間就好好思考劍術，思考哲學，思考人生。
以及，用自己的力量去傳播教義，宣揚北方神的偉大。
啊，贊美天選之人，吾等必將成為您手中最鋒利的劍，最堅固的盾！
楊牧雲將馬克等人類信徒的靈魂烙印也都附著在雷擊木上，享受每天灌滿的奇妙感受。
這些人類信徒一下子失去了人生追求。
修煉？
沒必要了！
修行資源？
沒意義了！
反正每當月亮升起時，自己都能得到一大波力量。
每一天，自己都能變強，而且越來越強，終有一日能成為半神之軀。
這種成長速度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即便不眠不休苦修也不及其十分之一，百分之一。
失去修行動力的人類信徒也沒有懶散，而是積極勤快的奔走。
比如，去南方邊境，向索倫王國的守軍叫陣。
來啊，單挑啊！
而且專門選擇夜里出手。
「贊美月亮！」
隨著這聲口號，無數人類信徒蜂擁著沖向索倫王國營帳。
體內能量充盈，磅礡噴涌。
必須得把這些能量揮霍干淨，否則就全都散掉了。
即便他們全力吸收煉化，所能利用的也就十之一二，剩余的都順著毛孔散逸出去了。
這是浪費，巨大的浪費。
所以，必須來一場高強度的戰斗，將體力消耗干淨。
這就是索倫王國守軍的噩夢。
剛開始听到「贊美月亮」這句話時，他們還會哈哈大笑著回答「贊美太陽」。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終于明白，贊美月亮並不是對月亮的夸贊，而是一種沖鋒口號。
緊隨這句話之後的，必定是無數實力高強的人類戰士。
這些該死的人類投入了邪惡神明的懷抱，用靈魂向惡魔換取力量。
該死！
真該死！
偽神麼不能繼續信仰光明神呢？
信仰光明神，死後能上天堂，為什麼要褻瀆神明呢？
可是這時候，營地外傳來高亢的歡呼︰
「贊美月亮！」
「代表月亮，消滅你！」
听到這話，營帳中的士兵齊刷刷打了個寒戰。
因為，異教徒的新一輪夜襲又要開始了。
「該死！該死！這群黑暗生物，就喜歡夜間襲擊，真是該死！」
營帳中的士兵惡狠狠咒罵著，隨即屏住呼吸，努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過了一會便听其粗重的喘息。
實在，憋不住了。
為什麼這些異教徒能夠在夜間清晰視物？
自從月神隕落，月亮變成紅色，夜間的能減度大幅降低。
以往有月光時，大家還能挑燈夜戰。
現在，月光就像一層紗幔，罩在火把上，五步之內都影影重重，更別說遠處的黑暗了。
但是異教徒並不受影響，他們在黑暗中的視覺非常敏銳，甚至比野獸更勝一籌。
一個實力比自己強大的對手，每天夜里盯著自己搞。
放哨吧，肯定被偷掉，不放哨吧，所有人全都被偷掉。
每次輪到抽選放哨人的時候，被抽到的士兵都會哭喪著臉，仿佛被宣判死刑。
很多被抽到的士兵都趁夜開溜，結果導致哨卡無人警戒，全部被端。
于是上級指派一個人盯著哨兵，要死一起死。
然後，兩人一起開溜，投敵。
再然後派兩個人、三個人甚至四個人盯著放哨的士兵。
問題來了……這還有站崗的必要嗎？
此時，「贊美月亮」、「代表月亮消滅你」的口號此起彼伏。
營帳中的士兵們在一陣哆嗦之後，互相對視著，無聲交流。
「如果不想被月亮的信徒消滅，就只能加入他們，信仰月神了。」
「問題是，怎麼加入？」
「不如，我們創建一個拜月教，在營地里偷偷招攬信徒，等時機成熟，咱們帶著大家一起投靠北方神。」
「拜月教？我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