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德萊文,」少女將手在自己忠心的僕人面前揮了揮,讓他從神情恍惚中清醒了過來。
德萊文如夢初醒般醒悟,看到因為自己的失神而從杯中溢滿,順著桌面流淌到地攤上的水,慌忙地躬身道歉,「真是萬分抱歉,羅娜小姐!」
「好了德萊文,不必道歉,你知道,我並沒有將你當做我的僕人,」羅娜小姐慷慨地說。
「我那廢物哥哥,因為那個所謂的龍骨花凝珠,現在成天都沉醉在里面,那東西小小的一滴,就能讓那個蠢貨滿足地睡上一天!」
羅娜小姐握緊雙拳,幾乎把指甲嵌進了手心,咬牙切齒地說。
「要是讓我知道,是誰給他買來了那種東西,我非得讓他常常烙鐵的滋味!」
「屬下也萬萬不會放過那家伙,會盡力幫小姐搜尋!」德萊文臉不紅心不跳,一臉肅穆地附和說。
「好了,我知道你的忠心,」羅娜小姐安撫了她,有些擔憂地說,「你先下去吧德萊文,今天你狀態有些不好。」
「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不過你得知道,你的位置是無可替代的,為了不提前倒下,今天就先去休息吧。」
「是!羅娜小姐,」德萊文悄無聲息地退下,在躬身合上門的剎那,房間內的最後一抹光呈線性從他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廊道里的昏暗。
他的臉上漸漸扭曲,浮現出他自己也沒想過的扭曲笑容,他下定決心了。
梅森家族的家主並不是英名的羅娜小姐,而是昏庸無能的卡爾少爺,在上一任老爺因為與古溫希爾德的征戰逝去後,卡爾就繼承了梅森家族。
本來卡爾的治理並沒有什麼問題,不過隨著他掌權的時間,卡爾內心的怯懦就慢慢突顯了出來。
他變得不再相信任何人,即便是最親近的親信,往往留在他身邊,也不會超過一個月,需要輪班。
而羅娜雖然是他的親妹妹,不過顯而易見,他也不相信。
常常認為羅娜是竊取他權力的有力競爭對手,不過好在他並沒有糊涂到想將羅娜趕盡殺絕,只是疏遠她。
在不久前,德萊文听說了龍骨花凝珠的效力,就想著能不能用它來安撫卡爾過度緊張的神經,想著幫兩兄妹舒緩關系。
誰曾想到,龍骨花凝珠的效果,比起上衫昭月宣傳的要好太多了。
卡爾直接成了廢人,假以時日,羅娜必定能奪過他手中的權力,徹底掌握梅森家族。
不過上衫昭月這次的說辭,更是讓內心本就打開了一道缺口的德萊文心底的惡意像是泄洪般傾瀉。
騎士的實力,需要支付的代價是……壽命。
他又想起了那位奇貨商人的說辭。
「諸位都是卑微到塵土里的人,比起貴族,你們的生命就像是草芥般,遇到爭端的時候,是像割麥子般倒下的馬前卒。」
「但是,但是有沒有想過,你們這些人也能站到舞台中央,取得比貴族還尊貴的地位,令人敬佩。」
「我覺得逆天改命的機會,換取它的不過是你們無用的生命,反正也是虛度,為什麼不來搏一搏呢?」
「這世間再沒有比這更公平的交易了,不是嗎?」
在話聲的最後,帳篷里當時寂靜無聲,只有彼此能听見粗重的喘息聲。
再然後就是惡魔降臨般令人作嘔的場景,那名奇貨商人直言不諱地說。
「想拼搏的勇敢者留下來,機會擺在眼前也自認沒勇氣去交換的懦夫們就趕緊滾開。」
當時德萊文留意了四周,離開的人寥寥無幾,不過其實都沒有能走出帳篷,他們悄無聲息地後退,又悄無聲息地倒下。
德萊文那時候就知道,他們別無退路,這個奇貨商人,就是個強行交易的魔鬼。
德萊文走在廊道上,他捂著胸口,感受著那愈發躍動的心髒,里面被注入了一種黑紅色的液體。
它們隨著心髒的泵動,舒張,輸送向全身的各處,每一秒,德萊文都覺得自己在一步步走向深淵,眼前的世界在逐漸崩壞。
順著這份崩壞的心理,他在不知不覺間,居然就來到了一間偌大的門前,透過門旁過道的雕欄花窗,有光打在德萊文的側臉。
不過他選擇背過光去,直接用手敲了敲房間的門。
「咚咚!」
不出意外,沒有反應。
德萊文看了看身後冗長的廊道,罕見地沒有一個僕人經過,他于是推開了門,看到了躺在柔軟大床中間,抱著瓶子沉眠的卡爾。
他走過去,順便將門合上。
卡爾此時身上還穿著莊重的宮廷服飾,嘴邊翹起的胡子,讓他顯得很沉穩,挺拔的體格頗具威懾力,肌肉扎結隱隱在他呼吸中舒張。
卡爾是擁有騎士實力的,作為梅森家的家主,即便是血統和繼承人順序優先,他能即位,本質上還是騎士的實力。
梅森家族在如今的蒙德貴族圈里屬于中上層,全都是靠卡爾這名騎士撐起來的。
騎士的地位可見一般,不過……
德萊文的瞳孔變形,變成蜥蜴般的豎瞳,流淌出黯淡的金色光澤。
他的手在伸向卡爾脖頸的時候開始浮現出魚鱗紋,之後更是覆蓋上了深黑色的鱗片。
「噗嗤!」
他的動作不快,像是在掙扎,不過在最後刺穿的時候,他還是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就在這時,門轟然洞開,面色不善的羅娜帶著僕人站在門口。
看來是來找卡爾興師問罪,讓他振作起來的。
不過德萊文知道已經遲了,但他並沒有逃走。
唯一有騎士實力的卡爾死了,整個梅森家族的守衛加起來綁在一起,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羅娜正奇怪德萊文怎麼在這里,忽然看到了德萊文銳化的手掌正流著血,以及他那雙冷血如野獸般的瞳孔。
「德萊文,你!」
羅娜面色大變,露出驚恐的神情,忽然一股惡風襲來,羅娜和女僕被拎了起來,丟到了床上。
羅娜踫到了哥哥卡爾被割喉的尸體,看到從他脖頸間滾滾流淌出,染紅了床單的血液,有些失控崩潰地大吼道。
「你到底在干什麼!德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