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沒有亮燈。
昏暗、狹小、潮濕、憋悶。
除了一張床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家具。
一股尿騷味兒從門縫里滲透了進來，縈繞在房間里久久不去。
「咚咚咚」
很有禮貌的敲門聲。
正在床上熟睡的少年霍然坐起，警惕的看著銹跡斑斑的房門。
「先生，開開門好嗎？」
「我女兒得了重病三天沒吃飯了，真的快要死了，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們只要五百元就可以了我洗得很干淨」
女人的語氣很軟，听起來非常的可憐，成功的勾起了李哲的心理波動。
少年慢慢的伸出手臂，從枕頭下面模出一把手槍，慢慢的對準門口。
「砰~砰~砰！」
房門上出現了三個彈孔，露出了外面深沉的黑暗。
「蹬蹬蹬」
外面的人飛快的跑了，听聲音一點都不像三天沒吃飯的樣子。
少年依然持槍指著門口，保持了幾分鐘都沒有放松警惕。
他叫李哲，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三個多月了，早已不是那個心存善良的少年，而是一個冷漠無情的拾荒人。
幾次瀕臨死境的經歷讓李哲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憐憫就是最愚蠢的毒藥，手軟更是拿著自己性命開玩笑。
「好好的門打了三個洞，明天補交三百元房租啊！」外面有房東吼了一嗓子。
李哲安心了，既然房東出面了，今晚上這里就不會再有麻煩。
多了幾個彈孔的門更加漏風，把房間里的窗簾吹拂出了一道縫，露出了剛剛升起的緋紅色月亮。
李哲洗了把臉，把自己收拾干淨，然後拿出一部貼身收藏的手機。
他摁下手機的電源鍵，點開一個「財鳥驛站」的APP。
手機發出了五彩斑斕的光芒，先是像3D投影般覆蓋了整個房間，然後真真切切的改變了這一方空間的所有東西。
一排貨架挨牆豎立，上面整齊的擺放著各種快遞，地上也散亂著許多快遞箱子，自動打包機擺在牆角，簡潔樣式的辦公桌上面還有一台最新式的電腦。
頃刻之間，逼仄腌的小屋就變成了一間標準的財鳥驛站。
李哲打開電腦，熟練的登陸自己的拼夕夕賬號，把前天到賬的貨款全部提現，然後用網銀匯給了唯一的一個「最近轉賬人」，李素婉。
他點開微信，找到名為「寶貝妹妹」的聯系人，先活動了幾下腮幫子，努力的扯出一副笑臉，然後才點下了視頻通話的按鈕。
「 愣 愣~ 愣 愣」
視頻通話連接失敗了，沒有接通，李哲有些焦急，但還是克制的沒有繼續撥打。
幾分鐘之後，「寶貝妹妹」的視頻邀請發送過來了。
李哲趕忙擠出笑容，但是轉念一想不對，便收斂笑容板起了臉。
視頻中出現了一個清清爽爽的小女孩兒，十六七歲的年紀，扎著馬尾穿著校服青春無敵。
李哲很嚴肅的問道︰「小婉，你剛才干嘛呢？為什麼不接電話？」
女孩兒有些氣喘的道︰「別說了哥，我剛剛把三姑那個老不死的送走，幸虧手機打了靜音，要不然就讓她發現你了。」
李哲的臉色有些陰沉︰「當初帶著她們賺了那麼多，晚幾天還錢還要把人逼死嗎？她要再糾纏你你就報警！」
女孩兒不住的點頭︰「我就是這麼跟三姑說的，炒股有風險、輸贏自己擔，哥你不知道啊！我現在可厲害了，一通大道理把她懟的話都說不出來，乖乖的就自己走了，嘿嘿嘿嘿！」
女孩兒得意的笑了，眼楮眯成了月牙，露出了一口白亮俏皮的整齊牙齒。
可李哲的胸口卻一陣揪心的疼。
三姑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撒潑耍賴言辭刻薄，小婉一個要臉要皮的高中生，斗嘴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
女孩兒不知道挨了多少欺負，現在卻跟自己一樣，努力的擠出笑臉。
「好了，我這一次又給你匯了一筆錢，你先還三姑兩萬，其余的偷偷存起來，衣服就穿我給你買的那些便宜貨，但是吃飯一定要吃好的，肉素搭配保證營養充足。」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看這是我這個星期的菜單，你再看看我的臉，我都吃胖啦！」
女孩兒拿起一張紙在鏡頭前晃了晃，然後又把小臉杵到鏡頭前，捏著自己的嬰兒肥向李哲顯擺。
「行，別疼錢，哥這里很快就漲工資了，供你頓頓吃板鴨都沒問題。」
「嗯嗯嗯！」女孩兒小雞啄米的答應，然後問道:「哥，你到底在非洲哪個國家干快遞啊？告訴我嘛！」
「別問了，商業機密！」
「eng~告訴我嘛！」
女孩兒不斷的撒嬌，李哲逐漸感覺頂不住了。
「好了，這里信號挺忙的，掛了吧！」李哲的手指模到了手機電源鍵上。
「別，等等！「
「等一哈！」
「你給我站住！」
女孩兒咋咋呼呼的阻止了李哲，然後努力吸了口氣，控制著眼里的霧氣問道︰「那哥你啥時候回來啊！」
「…………」
「我」
李哲鼻子發酸，硬著心腸說道︰「等哥賺錢還完了債，再給你湊夠上大學的錢、買房子的錢、出嫁的嫁妝錢，就回去了。」
「」
女孩兒努力擠出來的撒嬌笑容僵在了臉上，迷蒙的霧氣溢出了她那大大的眼楮，眼淚吧嗒吧嗒的開始落下，濺濕了干淨清爽的白色襯衫。
而用力向上勾起的嘴角逐漸拉平、下彎，極為漂亮的小臉兒扭曲的令人心疼。
「哥，你快回來吧！她們要房子咱就給她們吧！咱倆租房子也能過日子啊！別丟下我一個人」
「你丟下我一個人去拼命，我自己吃飯、自己上學、自己睡覺、自己過年我好幾次夢見你被人開槍……」
「我感覺自己成了孤兒了………嗚嗚嗚嗚」
那邊的小婉哭的稀里嘩啦，這邊的李哲也淚眼模糊了。
「別哭了，要堅強起來，哥這里很安全，幾十把AK保護驛站呢！我先掛了啊！」
李哲狠著心腸關掉了手機，隨著手機的關閉，財鳥驛站的東西全部消失。
屋內又恢復了昏暗、狹小、潮濕，充滿了尿騷味兒。
窗外有緋紅的月亮升了起來，緋色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屋內，落到了瑟瑟哭泣的男孩身上。
人心都是肉長的，即使再硬的心腸，也總有柔軟的角落。
「對不起小婉，哥」
「回不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