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輝煌,檀香搖曳。
清晰的禪音在大殿內不斷響起。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
佛音虔誠,像是眼神最清澈的沙彌,在用心感悟佛的教誨。
尋聲看去,大殿內,一只魁梧的黑熊精此刻正跪在正中央的蒲團上。
雙手合十,虔誠的頌念著《般若心經》。
房間不大,非常簡陋,甚至是可以用寒酸來形容。
說是主殿,卻寒酸的不像樣子。
唯有正中心的佛像,周身散發著瑩瑩寶光,半個身子都是由黃金鑄造,看起來珠光寶氣,極為奢靡。
與貧寒的房間,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誦念完《般若心經》之後,黑熊精虔誠朝著面前的佛像拜下。
「佛啊!」
「我已經虔誠的讀完了所有經書,也為您鑄造了金身。」
「為什麼,我還不被您所認可呢?」
黑熊精跪在佛前,抬起頭,眼神虔誠,肅穆,莊嚴的仰望著。
李響從未見過如此奇觀。
如果說蒼狼和白蛇,在對道的追求上,是一種瘋魔的迷茫。
眼前的黑熊精,卻讓他看到了什麼叫真正的信仰。
無關種族,無關人與妖的區別。
他僅僅是站在那里,仰望著佛,就讓人感覺到了純粹,感受到了那種發自于內心的共鳴。
道雖遠,吾必近之。
這就是黑熊精給他的感覺,純粹,堅定。
這是一名虔誠的佛子,一名真正的求道者。
「佛啊,是我還不夠虔誠嗎?」
「是我獻上的禮物,您不滿意嗎?」
「是我沒有給您鑄就完美的金身,您在責怨我麼?」
「您說,佛是智慧的,是達到彼岸的,你通曉萬物,無所遺漏,無所悲傷的。」
「您是如此的偉大,也是如此的仁慈,為什麼不能夠將您的智慧賜予我一點點呢?」
「您……求您在給我一點點時間,我一定會為您鑄就最漂亮的金身,我一定會為您建造最華麗的廟宇。」
「佛啊,我是如此的渴望得到您的恩賜,得到您的注視,我祈求您……」
「佛啊……」
燭光下,黑熊精虔誠的與佛對視,他的眼神純粹像是太陽。
若是有畫師在此,那一定會為此刻的畫面而感動的落淚,他記錄此刻的化作也會成為傳世的經典。
在仁慈的佛面前,就連桀驁的妖魔,也渴望得到佛的恩典,得到佛的智慧。
佛前追求智慧的妖魔。
多美的畫面啊。
多神聖的畫面啊。
可是看著如此神聖的畫面,李響卻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此刻,哪怕是他不修佛學,他也知道黑熊精走錯了路。
而且是極為離譜的那種。
「有信仰是好事兒。」
「道心堅定也是好事兒。」
「可一直走在錯的路上,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佛」
「真的會在乎你們的仰視麼?」
暗處,李響遠遠的看著黑熊精,嘴角碎碎念著。
李響沒有學過佛學,卻也知道一些佛門的典故。
佛者,何也?
無上正覺者也!
即是真如本性,亦名自性清淨心是也。
佛是得到大智慧的人,是從哲學層次對自己完全認知的人,是真正開悟,明曉自身五蘊,開悟本性,卻又斬斷煩惱,不增不減,無漏之心,得大清淨,得大圓滿者也。
佛在何處?
佛在心頭三寸處。
若不得開悟,怎得無上正覺?
若得開悟,人生何處不是靈山?
若是拜佛便可開悟,若是求佛便可明曉五蘊,那這世間又怎麼還會有這麼多的煩惱之人?
「你的路從一開始就錯了,你又怎麼能夠見到真正的佛呢?」
李響搖頭,靜靜的評價著。
不知道為何,他忽然心中生出了一絲憐憫。
他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將面前這個迷路的佛子帶回正軌。
大概是在佛前,就連李響,也生出了一絲慈悲吧。
思慮良久,他從暗處走出,輕輕的推開了主殿的大門。
辯法之事,他已有了計較。
「誰?」
「是誰?!」
「凡人?!」
「你,你來做什麼,快出去,不要擾了佛的清淨!」
黑熊精起身,詫異的看著面前的小孩子。
他並不敵視凡人,只是有些埋怨。
這是佛的殿堂,豈能讓閑人打擾?
「好宏偉的佛像,我可以為佛獻一柱香再走嗎?」
李響坦蕩的直接走了進來,絲毫不顧及面前的黑熊精是一頭妖魔。
似乎,他的眼中也只有佛一樣。
「信徒?」
黑熊精的敵意頓時消散的干干淨淨。
「你也是佛的信徒?那太好了,自然是可以上香的。」
「你看這佛像漂亮嗎,你說佛他會喜歡嗎?」
黑熊精連忙起身,先是對著李響行了一禮,然後從案台下面拿出一捧香。
捧在手中,幽香傳來,似乎是極為名貴的香料。
「好宏偉的佛像,是你做的嗎?」
將手中的香火點燃,插在香爐上。
李響隨意的坐在了地上,抬起頭,看著眼前宏偉的佛像。
佛像很大,半個身子都是純金的,看起來十分慈祥。
「是啊!」
「我從山下的凡人身上,求來了許多許多的金銀,方才為佛塑上了半壁金身。」
「佛,一定會特別開心的吧!」
黑熊精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自得,他似乎很喜歡和別人分享這些事情。
就像是開心的孩子,做了好事在等待著他人的贊許。
「開心?」
「我覺得,佛會生氣吧。」
李響笑了笑,轉身看向了黑熊精。
「你拿走了凡人的金銀,那他們要靠什麼生活呢?」
「佛是慈悲的,看到那些受苦的凡人,佛也會流淚的吧。」
黑熊精有些詫異,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改如何辯駁。
「這……」
「他們為佛貢獻了金銀,佛會保佑他們的。」
听著黑熊精的辯駁,李響笑了笑。
他坐在地上,抬頭看著黑熊精。
此刻的黑熊精,似乎有一些略微的緊張。
「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這麼執著于想要為佛塑上金身呢?「
「為了,為了讓佛開心!」
「讓佛開心?「
「那你為什麼想要讓佛開心?」
「因為……因為我想要得到佛的智慧。」
「佛的智慧?」
「原來如此。」
「你信仰佛,是為了得到佛的智慧是嗎?」
「我還有個問題想要問你,你能回答麼?」
一人一熊,在佛前對視。
「問題?」
「是為了凡人們的金銀嗎?」
「我不可能將金銀還給你的,佛的金身,還沒有做好。」
李響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佛像。
「我不是為了凡人而來的。」
「我是為了你而來的。」
「為了我?」
黑熊皺起眉頭,似乎很難理解李響在說什麼。
「準確來說,是他叫我來的。」
「佛讓我來問問你。」
李響抬頭,目光對上了佛像,看著璀璨的金身,他用平緩的語氣緩緩發問。
「你究竟是在拜佛。」
「還是在拜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