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一陣淡淡的幽香撲入口鼻,與地上的塵土味混雜在一起,頗有一番奇特的味道。李牧凡愣了愣,腦中反應過來,這正是妖妃的體香。他忍不住睜開眼楮,入目的, 是妖妃火紅的裙袂,數十層細紗織成的層層簾幕,便如同飄揚舞動的火焰,霎時間佔據了他所有的感官。
「這倒是叫我想起了另外一人。」
然而,妖妃隨後的動作,卻是李牧凡從未經歷過的──他被提了起來。這讓他得以在近距離觀察妖妃的臉龐,即使是如此貼近的距離,他仍找不到對方臉上有半點瑕疵, 只不過, 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卻讓他的心中只有顫栗。妖妃松開了手,讓他自己站著,李牧凡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顫抖的雙腿穩住,保持住平衡,只是那「咯咯」的牙齒打戰聲,還有「簌簌」抖動的衣物,都完全顯露出他心中已漫過極點的恐懼。看著他的模樣,妖鳳笑了起來,莫名其妙。
妖妃想起了誰?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此時,妖妃說出了一句話︰「白真真,不如你替自己選一個報信之人?」
李牧凡腦中轟然炸響,心髒在大力的抽搐之後,又猛地膨脹開來。軟爛如泥的身子,剎那間緊繃得像一塊石頭, 便開始了比剛剛更為劇烈的顫抖。沉靜了好長一會, 河邊沒有半點兒聲息。所有人的呼吸全都停住了, 而在李牧凡行將崩潰之前,白真真終于開口,只是話音顯得有些疲憊和沙啞,也失去了強自為之的平靜︰「性命操之你手,多說無益,還是隨你吧!」頓了頓,忽又一笑,笑聲中,不知有幾多苦澀︰「如此拖延,真不是你的性格!」
「如此就好,不必心焦!」
而倏忽之後,白真真驀地展顏一笑,笑容里,竟也有幾分快意。可是,與這笑容不怎麼搭的,卻是他話中的內容︰「叱陰,且讓我猜猜,你為我準備了什麼死法。」
妖妃柔和一笑︰「好!」
白真真從容道︰「這倒好猜得很,你手上折磨人的法子,無非就是當年極樂宗的手段, 九品蓮台和萬丈紅塵。我料你必不願讓我速死,而且,你縱有千百種折磨我的法子,到頭來,也只是為了一吐當年的怨氣;你不但恨我師兄,也恨我師門,因此必定會想法子折辱我,且殃及師門!你留下我師兄的徒兒,正是如此想法。這樣算來,那萬丈紅塵其中倒是有一篇法門,名喚‘心夢無痕’,世間一切皆如黃粱一夢,心中所思夢中所幸,過後了無痕跡,此法門可控人心智,正是個中妙招……」話說及此,搖頭一笑,便再不說下去。
而看妖妃的表情變化,顯然,白真真猜對了!
妖妃嬌顏上露出驚異之色,她道︰「果然心思玲瓏剔透,白真真不愧是白真真,只是僅憑猜測,我卻不服。」
白真真無聲一笑︰「你說得沒錯,確實還有一個根據……東方冰被禁一旁許久,走月兌不得,想必也是你的手段!」
李牧凡聞言一震,卻听得妖妃輕笑一聲,也不知用了什麼方法,便有一個人從旁邊緩緩漂浮了過來,此人正是東方冰!
東方冰看來,亦是樣貌狼狽,衣袍不整,還有多處被剛剛的離火給燒破了,露出雪白的肌膚。她此時雖然全身被制,但神智卻清楚得很,臉上猶有淚痕未干。
白真真的語氣沒有半絲變化︰「心夢無痕用在這里,陰損的很吶!看來你在百幻島月影天卻是長了不少壞習氣。」
妖妃淡淡應道︰「近墨者黑,見得多了,自然也學了些。」說話間,東方冰已落在了妖妃手上。她身子軟綿綿的,看不出被禁了哪里,像個布女圭女圭似的,任由妖妃擺布。妖妃縴長的手指自她臉上滑下,同樣雪白的膚質,輕輕廝磨,感覺是說不出的妖艷動人。東方冰不知對方的想法,但也知前途凶險,這種有些詭異的接觸方式,更讓她心中懼意大增。
白真真眉眼間抽搐了一下,道︰「便是宮潸徵這魔頭,也鮮少用這種手段……」
妖妃臉上露出一個莫測高深的笑容,隨即化為森森寒意︰「我偏偏學會了,也覺得這手段頗為有效!」她的手指從東方冰臉上劃下,越過脖頸,抵在兩岸青山的山巔。東方冰心中雖懼,卻也忍不住紅潮上臉,想掙扎又動不了半根手指。
「確是我見猶憐!」
妖妃似是嘆息了一聲,聞得這一聲嘆,一邊的李牧凡卻是寒到了骨子里。妖妃的態度實在太過詭異,而她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李牧凡偷眼看了一眼白真真,又看了一眼東方冰,妖妃要干些什麼,他已經想到了。
方言一邊用言語引誘,一邊在等待時機的到來,地處後乾都城郊外,東華宗不肯能不知道,組織人手趕過來也就是時間問題而已,再者她偷偷的運算天機,發現後乾氣運神龍之爭,竟然已經開始,她心底便忽然有了明悟。
氣運神龍之爭的開端,應該就是從她帶走東方冰開始。
這次叱陰妃子尋仇,不僅白真真原本應該要倒霉,東華宗駐扎在洛城附近的這些人手,也逃月兌不了厄運。
所以,方言一直在順著妖妃的話語去引誘她心底的魔鬼,這也是曾經林虞教過她的手段,當初她曾經用這個對付過東方晴。
只要等到東華宗的援手過來,方言就可以借機用白真真的身體渾水模魚。
此時此刻,她只要能在妖妃的手里活下來,方言手里能打的牌有很多。
但是在此之前,方言要先試探出妖妃是否有馬上殺她的意思,若是沒有,妖妃的目的就值得玩味,說不定她的目的也是幫助天音島上的那位來爭奪氣運神龍的,唯一不確定的,不過是散修盟如同妖妃這樣的渡劫期,來了幾位。
「這法子確是陰損得很。只是,我求生無望,難道求死亦不能嗎?」
妖妃深幽的眸子里,閃動著耀眼的火光,她只是冷冷一笑。「你怎能輕易死去?」說著,她手指一動,一抹粉紅色的火苗在上面燃起,此時,白真真突然全身劇顫,雙肩肩胛下方,兩束同樣顏色的火束破體而出,交織成鏈狀,有如實質。
「有‘鎖魂鏈’種在體內,你想自絕以求解月兌,便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