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鏡?」
方言呆愣的望著街邊的某個攤位,看著某位富戶老爺挑了一副墨鏡,美滋滋的走了。她心底忽然有了某種猜測,這里除了凡人,根本沒有修士,偶爾能感應到幾個鬼修,但是人家感受到強大的凶獸氣息,也躲得遠遠的。
「老板, 給我來一個,就要那個圓的……」
方言牽著蓮兒站在攤位前,指著某副墨鏡說道。
「嗯?」
老板原本見天色已晚,還想著生意不會太好,沒想到立刻便來了兩個生意上門,心里別提有多開心了,但是當他抬起頭,瞧了眼站在攤位前的女子,深深的皺起了眉頭,提了提身上的短褂,雖然細雨蒙蒙,但是他好似不覺得涼爽,依舊悶熱。
這位女子,好像在哪見過,在心底思索了半盞茶的功夫,他一拍腦門。
「我記得你,你是那個算命的女先生,那會兒還小,幾年不見,倒是長大了……」
老板一副再見故人的高興模樣, 低頭瞧見小不點似的蓮兒,這才抬頭關注某蛟的穿著打扮,嘖嘖兩聲,搖頭感慨起來。
「這才幾年沒見啊,當初的小丫頭都嫁做人婦了,這是你孩子嗎?」
沒等方言開口,老板就在方言嘴角抽搐當中夸贊起蓮兒。
「虎頭虎腦,像是有把子氣力的,將來不愁嫁,一看就知道這孩子是個能干活能生養的……」
方言在心底嘆了口氣,當初咋沒發現你這麼能聊呢?
「借你吉言,給我一副西洋鏡……」
瞧了眼滿是好奇的蓮兒,方言趕緊改口要了兩副。
「不!兩副,謝謝。」
老板遞過來兩副圓圓的墨鏡,躊蹴半晌,開口說道。
「女先生,我有一位遠房的親戚,他家兒子是小鎮的獄吏,你可千萬別小瞧了這門差使, 畢竟吃得是公家飯,雖然外頭兵荒馬亂的,可只要乾國的龍旗一日不倒,這差使就能傳家……」
方言趕緊擺手,這樣的開頭她這幾百年來不知道听過多少次了,接下來幾乎就是對自家親戚的孩子好一頓夸,然後還說不嫌棄自己是個寡婦。
可是,咱也沒說自己是個寡婦吧?
不能,看見個帶孩子的女人身邊沒男人,就以為是寡婦……
這樣不好吧,
「打住!不考慮,謝謝。」
拉起蓮兒,方言趕緊溜了。
悠哉悠哉在小鎮的集市上繼續晃蕩,又看見一位老農擺攤賣煙絲和煙桿,方言砸吧嘴,想起當初也買過煙絲,最終搖搖頭,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
繼續往前走,來到李凌雲家的……
「嗯?屋子呢?」
方言有點納悶,李凌雲不是修士吧?
那……
他怎麼不見了,連屋子都沒有了。
「吱呀~!」
王寡婦家的門開了,明明是陽春三月,她卻依舊穿著過冬的襖子,對門外的方言招招手,身前的巍峨青山風景幽美。
「你這些年哪去了?知不知道,你家的屋子都被人給拆了,隔壁的二狗子家,當初不知道從軍後得了什麼貴人的眷顧,如今出手闊綽的很,前幾日他家老娘買通了小鎮上的督郵,把你家的那塊地轉給了他們家,打算再建棟屋子給二狗子娶媳婦呢……」
方言忽然淚眼迷蒙,心底有點泛酸,再次看見王寡婦,瞬間感慨萬千,但卻不知從何說起。她穿越到這個世界,只有這個女人,毫無所求的對她好,教她許多生活的小竅門,還教她造紙制茶,還喜歡跟她說些鄰里之間的小八卦。
當初一心想著逃命,面對魔道鋪天蓋地的修士,還有血祭小鎮這樣的大手段。
她感到恐慌和無能為力,只想著逃命,就連救李凌雲,也只是因為他有救命之恩在前,壓根沒想過要救這個女人。
「怎麼還紅眼了呢?」
王寡婦小跑兩步走上前,伸手抹掉了方言的淚水,剛想抱住她安慰幾句,就看見手心上都是淚水,胡亂的在身上抹掉,一把將她抱住,安慰起來。
「沒事沒事,無論你在外邊受了什麼委屈,回來就好,屋子沒了,就住姐這,以後跟著姐做事,姐養你……」
瞧了眼方言身後的蓮兒,笑著問道︰「這是你女兒嗎?真是可愛,虎頭虎腦的……」
抬頭看見方言依舊淚水迷蒙,王寡婦就把她拉進大門,安置在廳堂。
做了壺水,倒了兩杯,一杯給蓮兒,一杯給方言。
「沒事了,以後就跟著姐吃住,姐養著你們娘倆。」
方言低下頭,心生愧疚,但是只顧著逃命,心底甚至有點看不起人類面對死亡之時的眾生相,如今想起來,當時自己不曾出手救下王寡婦,何嘗不是眾生相之一,面對死亡她並不比那些所謂的人類要好上多少。
甚至,更為冷血……
「對不起,王姐。」
王寡婦忽的笑了起來,伸手輕輕模著她的臉頰,歪著頭看向她。
「長大了呢~!」
看著眼前嬌俏寡婦,方言伸手抹去淚水,拉過旁邊懵了許久的蓮兒。
「叫王姨。」
「王姨。」
蓮兒雖然不明白,但依然乖乖的叫了一句。
「誒~!」王寡婦高興的應了一聲,看著蓮兒問道︰「這真是你的孩子?」
「不是。」
方言果斷搖頭,誰有這麼蠢的小孩,估計會被氣死。
「那是……」
「撿來的徒弟。」方言笑著說道。
「喲~!」
王寡婦調侃道︰「小騙子收徒弟了,這是個高興事兒,今晚咱們加菜。」
「加菜……」蓮兒流著口水,問道︰「王姨今晚我們加什麼菜?」
「炖個雞,用黃酒燜,咱們這的特色。」
王寡婦伸手模模蓮兒的頭,似乎很喜歡這個虎頭虎腦的小丫頭。
雞……
說起雞,方言伸頭看了眼門外的雞鴨,圍在院子里啄食,心想︰「不知道這是幻境還是鬼市,若是前者,未免過于真實,恐怕龍眠小鎮的隱秘,當時她根本就沒有參透,如果是鬼市,為何會被消除了一切與龍和修士有關的痕跡。」
還有……
方言望向隔壁,李凌雲明明就不是修士,為何也會被抹去痕跡。剛才王寡婦所言,似乎隔壁之前是自己的屋子,她根本就沒有提起李凌雲這三個字。
想起李凌雲之前的那一身神異,還有關鍵時刻鄭隱為何偏偏要消失。
任由李凌雲被白眉雪狐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