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烏雲聚集。
雲霧彌漫整個山林,山雨淅淅瀝瀝地飄落下來。
年輕和尚蹲坐在樹下,由于樹葉茂密,幾乎沒有淋濕,不由得笑了起來。他想起了當初還沒有上山出家時,在村子附近的孤山上有座寺廟,某天傍晚听完高僧佛經講解劃船回去。
山邊有座小溪流,岸邊有金燦燦的一片橘林。
因為地處江南煙雨水鄉,橘子飽含雨水,所以其果實沉重而低垂,棕櫚的葉子隨著清風的吹動相互擊打著。小溪流上水氣迷蒙,微波動蕩,水天一色,望著村里的茅草屋,參差不去,倒映在夕陽下。
那樣的景色深深印刻在腦海里,揮散不去,見到眼前這一幕,年輕和尚微微笑起來。
山林薄霧輕雲彌漫,落在地上的水流逐漸匯成細流,徜徉在腳下。
年輕和尚伸手捧起細流,看著它在手中滴落,靜靜的回憶從前。
水流滴在山林的土里,彌漫出一股特有的芬芳。
嗯?
年輕和尚低頭,看著腳下的細流,逐漸從腳踝處往上攀爬,速度非常快的繞過脖頸,將他整個人束縛住,不能動彈。
「誰?」
忽地~!
雲霧里響起一陣水浪聲,嘩啦啦的翻騰著,動靜巨大,仿佛有蛟龍出海。
年輕和尚面色緊張起來,焦眉愁眼的自語道︰「妖族?」
和尚話音方落,雲霧涌動,翻騰不息,時開時合,千變萬化,緊接著響起某種生物的吐氣聲。
「呼~!」
雲霧里傳來某種刺骨的喀喀響動,年輕和尚攢眉蹙額,看見有無數冰箭穿過雲霧射來,他開始掙扎,卻發現渾身無法動彈分毫。
箭矢密密麻麻如蝗群壓頂。
山林間的雲霧就像一塊脆弱的絲帛,瞬間被銳器撕碎。
年輕和尚覷眉冷哼,「雕蟲小技!」
說完,年輕和尚低頭誦經,塑就金身。
隨著一撥撥箭雨潑灑而下,年輕和尚的金光開始搖晃和衰減。
箭雨無止境。
猩紅鮮血開始逐漸浸透袈裟。
渾身鮮血的年輕和尚嘴唇顫抖,低頭呢喃︰「終究還是沒有練就金剛法相,無怪乎師傅總說,不成就金剛法相,遇不平事又如何張目怒視,今日……要往西天極樂去一遭了。」
不知為何,剎那之間,滿身猩紅的年輕和尚滿身金光。
年輕和尚仰天大笑。
「我以我血薦真佛!」
「哼!」
雲霧里響起一聲冷哼,隨著雲霧涌動翻騰,如雲開霧散般,一道青色身影迅如雷電,穿過雲霧,疾速飛來。
「一箭封喉!」
年輕和尚豪邁的笑道︰「妖孽,來的正好……」
啵~!
年輕和尚終于掙月兌束縛,縱身飛起,在空中一個翻滾,頭朝下,伸出手掌,頓時金光漫天,吹開雲霧,方圓一丈內涌起氣流,往四周擴散,將雲霧隔絕在外。
「妖孽,拿命來!」
年輕和尚目瞪口呆,看著迎面而來的錘子,心底納悶,不是說一劍封喉,劍呢?
砰!
修為高出一籌的年輕和尚將方言拍進泥土里,蹲擦拭掉臉上的血液,調侃道︰「拿著錘子當劍使,會不會打架?」
躺在地上呼呼大喘息的方言露出一個莫名的笑容,「此箭非彼劍……」
年輕和尚輕笑幾聲,抬起手,正要結束方言的生命。
突然!
眼前的人影開始消散,化作點點熒光,飛舞在山林的雲霧里,煞是好看,唯美至極。
「額……」
年輕和尚低下頭,胸口露出一截箭頭,上面刻畫著玄妙的符文,想要回頭看一眼,卻發現渾身無力,就連轉個身都艱難。
「命中十環!」
身後的雲霧里,傳一個瑟的聲音。
年輕和尚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喉嚨如破舊的風箱,傳來赫赫的抽氣聲。
箭矢上的符文亮起光芒,箭矢炸裂,如同雷爆。
轟——!
雲霧洶涌起來,年輕和尚帶著金光的肉身被炸成無數塊,散落一地,錯落有致。
「收!」
雲散,風停,雨歇。
毫發無損的方言從某顆古樹上扛著獵弩跳下來,由于獵弩太大,一個恍惚,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站穩身體,趕緊收了獵弩,小跑過來查看情況。
「嘿~!還真是……好用!」
找不到形容詞的方言喜笑顏開,模出煙桿砸吧兩口,笑道︰「我喜歡~!」
方言蹲,在周圍仔細找了找,除了肉塊和內髒,也就幾塊僧衣的碎片,連個儲物袋都沒有,面色不虞的嘟嚷道︰「當和尚的,是真窮啊!」
起身環顧四周,方言走到水邊,抬頭看著天空,咧開嘴角,露出一個絕美的笑容,砸吧口煙,輕聲低語︰「現在……咱可不是你們這些大人物可以隨手拿捏的小小蛇妖了。」
方言低頭看著水面,嘿嘿笑道︰「下一個目標。」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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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北風蕭蕭,吹走一片雲雨。
此時,晴空一碧,幾座山峰從雲後面走出來了,它們是那麼的清瘦挺拔、不染一絲塵埃。
方言尋模一整天,終于又找到個修為相當于道門金丹期的年輕和尚,雖然她不清楚佛門的修為境界具體劃分,但卻知曉一點,道教金丹,佛門舍利,妖族妖丹,大概是這麼回事兒。
水底寂靜無聲,化身虺蛇的方言一動不動,仔細盯著水外的動靜。
……
這是個中年模樣的和尚,剛殺了一頭妖丹期虎妖,取了妖丹,在水邊浣洗。
中年和尚將洗好的妖丹放進僧衣,低頭看著流水,不同于中原的大城,大山里的水流都是青白色,深深的江水清澈見底。一直看下去,水底游動的魚兒和細小的石頭都可以看得很清楚,毫無障礙。
兩岸的高山上,全都生長著蒼翠的樹木,讓人心生寒意,高山憑依高峻的地勢爭著向上,往高處和遠處伸展;群山競爭著高聳,筆直地向上,直插雲天,形成無數山峰。
美麗的鳥相互和鳴,鳴聲嚶嚶,和諧動听。
蟬長久不斷地鳴叫,猿不停地啼叫著。
橫斜的樹木遮蔽了上面的天空,即使在白天,林間也昏暗如黃昏;稀疏的枝條互相掩映,有時還能露出陽光。
看到這些雄奇的山峰,中年和尚的心平靜下來;看到這些幽美的山谷,像他這般平時忙于俗務的人,生出一種在此結廬而居的心思。多少年來,鞍馬勞頓,被困于塵埃之中,塵世污濁,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