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蘇青的印象中,科林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十分謙卑,有一便說一,若被誤會一定要追著你解釋,科林是一個……連劍也御不好的人。
可是……曾經的印象不一定可取,他當日御不好劍是因為那是他新得來的寶貝,又舍不得強御,他的實力麼……不曾見他露手,而且一別也這麼些年了。
「你在想這把劍?」對面的自稱空城卻是科林面貌的人,憑空一取,一團濃霧匯聚,顯成一把寶劍來,林蘇青已經不記得當初科林所御飛的劍是什麼模樣,可是眼前這個人說它是。更關鍵的是,這個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里是幻境麼……」
「你說呢。」那人回答他。
這一切真的太像幻境了,可奇怪的是他用清心咒居然無法清醒過來。除非……此人的幻術水平與他不相上下,甚至高于他一些,因此他無法從中自拔。
那麼對他施展幻術的人是誰?毒師兄麼?毒師兄是天修院的學子,而科林也是天修院的學子,而幻術……是天瑞院的秘傳之術,沒有任何傳記,須得口傳真言,他之所以會,是因為昆侖山的典藏樓里有謄錄記載。
那麼,無論是毒師兄還是科林,他們居然會幻術?林蘇青知道,在這里面的問題無論他怎麼想也想不通的。干脆單刀直入問道︰「你有什麼目的?」
那個人卻如是反問回來,「你說呢?」
該不會是毒師兄給他下的幻術困住他?或是想從他的潛意識里套出什麼來?
「我不是想困住你。」
幾乎林蘇青心頭才是一動念頭,那邊就如是說道。怎麼?當真是要從潛意識里套什麼?那也就是說現在他不能多思多想?可是無論他問什麼,對方都不正面回答,豈不是在這處困成死局了?
「我知道你一直有個想見的人。」在林蘇青思考對策時,對方開口了,「我帶來了,讓你們相見。」
想見的人?他想見的人?
林蘇青才是一思索,那空城,不,只見那科林的身兩側左右各出現了一團較環境深的暈影,暈影顯出了大概的人形……
那其中一個看起來有些像……居然有些像……
「媽……」好久不曾發過這個音節,驀地出口竟感覺生澀和別扭。他這喃喃的一句,對面科林左手旁的那個暈影慢慢成形,塑出了一個縴瘦但是挺拔的身影來,個頭不高,大約在科林的胸口的高度,而那個身影不是旁人,林蘇青最熟悉不過。
心底下的念頭才是一動,那個身影的面孔就逐漸清晰了起來……可不就是他想見的人!老太太一臉焦急一臉期待的望著他這邊,雖然僅僅隔了五步之遙,老太太卻還是看不清他似的,也不敢確定是不是他。
「媽……是我。」
「是……我兒子嗎?」
那雙眼婆娑,一臉擔憂與期待的人可不就是他想見許久的人嗎。
「媽,你怎麼來的?」
「是他,他帶我來的。」老太太指了指科林,然後向前來,走到林蘇青面前來仔細的端詳著他。
那老太太像極了,各種神情與動作,就連細節都與他的母親毫無差別,比之當年試考三清墟時所經歷的幻境中的要真實太多了。倘若他不懂幻術,倘若他不是經歷過許多次假的重逢與項羽,那麼此刻,恐怕就真的要中招了。
「媽,是我,我是秦且。」林蘇青一語,想試探那幻術所化的老太太,可是老太太卻連連往後退出幾步,搖搖頭否認,卻又忍不住多看他幾眼︰「不,你不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不叫秦且。」
「媽,是我,這麼久沒見,您的忘性居然這麼大了……」
「不是,我兒子不叫秦且。」她回身去認真的問向科林道,「你說的是帶我來見我的兒子我才跟你來的,現在怎麼不是呢?我的兒子不叫秦且,我的兒子在哪兒啊?」
方才的那般神情,此刻的那般質問,此情此感竟和真的一樣,一剎那林蘇青也有些動搖。
「老太太,我沒有騙您,他的確是您的兒子。」科林扶著老太太重新轉過去看林蘇青道,「您再仔細看看。」
「我……我看不見吶,這不是兒子,你們是不是合起伙來騙我,我一個老太婆有什麼好讓你們騙的。」她驀地後悔,「你們是不是要利用我去害我的兒子呀?可以啊!我不能讓你們害我兒子!」她吵鬧著就要逃走,被科林扶按住肩膀,道︰「他的確就是您的兒子。您叫他把面具摘下來,」
好一出逼真的戲,幸好,他不曾在毒師兄面前施展過幻術。林蘇青剛一慶幸倏然一驚——不,科林見過,那年的擂台,他施展幻術的時候,科林應該看見了……
他居然這麼自信我走不出他的幻境麼……林蘇青心道。
「這不是我施展的幻境。」科林突然就與他說,「我把人給你帶來了,你們不敘敘麼?如果不需要,那我便送回去,你權當我不曾行過這般好事。」
「什麼條件?」
「你說什麼?」
「倘若你真的將我的母親帶過來了,那麼你要的條件是什麼?」不必科林思索,林蘇青直接就揭穿道,「不如我替你說吧,你認為秦且不是我本來的姓名,你想看一看面具之下的我的樣子,這些都是你的目的。」
沒有想到對面的科林在听完了他的一番話之後,居然低聲笑了起來,笑罷仍意猶未盡︰「我一早就說過,這不是我對你施展的幻術。何況,我根本就不會什麼幻術。」
「不是你,難道還是別人替你施展的不成?」
「倘若是我對你施展了幻術,那你能走出去嗎?能否破解這幻術?」
科林問得再顯然不過,林蘇青尚不知如何破解。幻術是利用敵對的五感,侵入或控制住敵對的任何一感,從而引導他們進入自己所布的幻境,或直接產生幻覺。通常要破解,首要是以清心咒封鎖住自己的五感,然後破出。然而方才林蘇青試過幾次,全無奏效。
「你認為天修院的學子會修行幻術嗎?」
莫非他昨夜……
「各院宗學俱為宗院掌院先生口述真言,那麼你是認為天瑞院密宗會記錄在冊,我去偷著學就行了?」
他不過能看到心中所想,林蘇青心中生寒,竟是半點心思不能多用,一用科林即刻便知。
「你也不必防備著我。」科林笑道,「我只問你,幻術是人人可以修習的嗎?」
當然不是。
「所以這不是我對你施展的幻術。」科林振臂一揮,林蘇青的母親瞬間與環境一樣化為模糊,「你還不明白嗎!」
科林突然大呼一聲︰「醒來!」
林蘇青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山還是三清墟的山,樹還是三清墟半山腰的樹,周圍還是那些散修與三清墟學子們的聲響,面前的毒師兄還是那個白白胖胖臉上有一道傷的毒師兄。林蘇青使勁的閉眼再睜開,一切如舊。
方才……真的是幻術麼……他看著毒師兄,他的震驚溢于言表,而毒師兄竟也是一臉震驚溢于言表,彼此都很是疑惑,所疑惑的事情卻有所不同。
「沒想到你小子居然會幻術。」毒師兄開口就道,林蘇青渾身一怔,不詳的預感劈頭蓋臉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