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獲鳥眉頭壓低怒目圓瞪,嘴唇收緊正要辯駁,轉而卻是立馬垮下架子,就地一跪,側伏在地上,掩面佯作哭泣︰「我一片誠心信你,你卻耍詐欺負我,我不過是你即將拋棄的筆桿子,你狠得下心腸欺負,唉,我也是活該,誰叫我先前造了那些多的孽,唉,報應啊……嚶嚶嚶嚶……」
哭得不停擦拭眼淚,然而一滴淚水也沒有流,甚是虛情假意。
林蘇青斜了她一眼,無情道︰「那你先哭會兒,我得去一去樓上的書館尋幾本書看看。」
「尋什麼書,看什麼書?比我好看嗎?」姑獲鳥楚楚問道。
「幾本舊書,自然不如你鮮艷,但比你有用。」林蘇青隨口說了一句便作勢要走。
姑獲鳥當即抱住他的小腿賴道︰「當真要去的話,你還是讓我回去吧,憋著總比魂飛魄散的好。」
「起來吧。」林蘇青垂眸看她,「不去看一看你如何確定你進不成?」
姑獲鳥喜色剛浮上臉,頓時又頹了下去︰「看,我怎麼看,萬一不能進,我一去也是魂飛魄散。」
「結界罷了,能設自然就能解。」
「你會布施結界?!」
「不會。」
「那你說什麼大話。」
林蘇青笑了笑道︰「誰規定了不擅長布設,就不能擅長破解?不信便不去吧。」隨即將她的那節腿骨掂在指尖,「你回吧。」
姑獲鳥瞧了瞧自己的腿骨,猶豫不決。她想在外面多留一會兒,即使不能走遠,也總比封在里頭自在,可是,她又怕林蘇青走遠了,使她與自己所寄宿的骨頭失去感應而魂飛魄散。想跟著他去吧,又怕上頭有驅邪斬煞的結界……萬一他解不了呢?
「等等!」她突然想到,「你不是會幻術嘛?你先前都能以幻術去對陣那個郭什麼的瘋子,現下不是也可以幻化出一個分身去幫你尋書?」
「還不算太笨。」林蘇青粲然一笑,「姑獲鳥,你想做我的法器嗎?如果願意,我便不替換你,如果不願意,我便放了你。」
「能放?放我去哪兒?送人嗎?」姑獲鳥壓根不考慮後者。與其送一個完全不相識的,誰知道是怎樣的性情,倒不如跟著林蘇青了。
「放你真正的自由,你可以重新修煉。」
姑獲鳥愣愣地看著他,呢喃道︰「我怎麼忽然有一種感覺……感覺現在的你不是真的你……」
姑獲鳥思考時,眼神左右游移,而後定了定神仰望著林蘇青,她緩緩的站起身來,認真問他道︰「當真?你不是詐我?」
「自然不是.」原本雙手負在身後的林蘇青,這時端著左手在腰前。而姑獲鳥一眼便注意到——不知在何時,他的手中多了一卷竹簡卷軸。
她四處張望了幾遍,這里除了案桌與木榻,便只有一樽落地的青花瓷瓶,和其中插著的幾枝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枝,便再沒有其他,更別說竹簡卷軸。
心中頓時有了決定,她說道︰「我選擇跟你。」見林蘇青一邊的眉尾一挑,她繼續說道,「雖然不知是為何,但我覺得你日後定有大作為。」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你雖然是凡胎,但我知道你斷然不是凡人,凡人沒有你這樣厲害的。凡人都很弱小,無論是力量還是內心。而你截然不同。」
姑獲鳥的聲色嬌|媚,儀態更是風情萬種,但依然能從中听出她此番言論並無半句虛言,盡是發自肺腑。
一番真心實話說罷,她見林蘇青只是從容地看著她,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于是她兀自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同你裝模作樣了。其實有一個問題,我方才就想問了——你方才說,從長遠角度看,以我做法器的話,會比龍馬的角更為合適,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緣由,以及。我如若做你的法器,當如何努力才能變得更加厲害?」
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她感覺這個林蘇青絕非一般,倘若跟著他修行,一定會比她自己修行更容易得果。
何況,即使放她去了,她也無非是同以前那樣四處去尋找小兒的魂氣吸食,如是,縱然她修行幾千幾萬年,最終也不過是個妖怪,得不了正果。
她猶豫了幾分,試探道︰「……難道也是炸我的?」
林蘇青微微勾了勾唇角,道︰「我是從書中看來的。」
「書中?」
「嗯,書中。」林蘇青將手中的竹簡卷軸交付她道,「你的骨頭與龍馬的角都是骨頭,但有區別在,你的骨頭有你這位三魂七魄齊全的‘本尊’寄生,而龍馬的角只適合它的角罷了。」
姑獲鳥低頭看了看卷軸,听著林蘇青繼續說道︰「龍馬的幼角如今月兌離龍馬之身,沒有龍馬的魂氣滋養,它便只是死物。再如何厲害也只在龍馬幼時的能力範圍之內。」
「而你不同。你的三魂七魄俱在,你還可以繼續修煉,而你的骨頭作為載體……」林蘇青會將她的那枚腿骨示意給她看,「它能始終受你的魂氣滋養,因此,當你的修為越高,那麼以它制成的這支筆,所能發揮的力量也就更高。你是魂器,而龍馬的角再如何厲害,也只能是法器。」
「不過——」他忽然的轉折,引得姑獲鳥一驚,「主要還關系你的資質,倘若資質平平,也可能如何修煉,都無法達到一枚幼角的程度,更遑論逾越。」
姑獲鳥一听此言,眉頭立馬就蹙成個倒八字,可憐兮兮道︰「我自己覺得我的資質還不錯……畢竟我都沒有正經的修煉過……」
林蘇青笑悠悠道︰「需要我指出你的有點嗎?」
姑獲鳥愣得眉毛飛揚,想了想後,點點頭道︰「你說說看。」
「你的眼光不錯。」
「……」
林蘇青展顏道︰「這竹簡里記載的是有關于魂器的修煉方式,你先爛熟于心。」
姑獲鳥听著撥開了一些瀏覽,訝然道︰「這好像……需要你我一起修煉?」
「你若背記得滾瓜爛熟,今後放你出來的時間便會多出許多。倘若你修有所成,你便可以自由出入。」林蘇青說著時,眼眸倏然向眼尾後一瞥,像是察覺了什麼似的。
「怎麼了?」姑獲鳥登時緊張起來,連忙問道。
他如無其事︰「有客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