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提一個條件。」林蘇青平靜的對夕夜說道。
「爽快!我就是喜歡和這樣爽快的人交朋友。」夕夜高興得一巴掌拍在林蘇青的肩背上,于他來說只是隨手的一拍,可實際上,他手掌的力道卻十足的大,若非林蘇青生生地扛住,大約要被他一掌拍個踉蹌。
「作為交換,你可以要求我畫敕邪令給你玩耍,或者另提別的一個條件。」
夕夜以為林蘇青沒有理解,連忙補充道︰「我說的是額外附加另外的一個條件。」
可是,林蘇青當然沒有理解錯,而且他斬釘截鐵的回答道︰「只能一個。」
他斷定夕夜迫切地想玩敕邪令,必然不會輕易放棄。但相對的,他也迫切地想要得到夕夜的尾毛。所以多少也有點擔心夕夜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哪怕改的可能性並不大。
于是,在死話出口後,當林蘇青如願看見夕夜臉上擰著的眉頭與為難表情時,他便松口道︰「很為難嗎?」
「你這人好生無趣。」夕夜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以他的年齡,論成熟不滿,論青澀也不至于。但此時,他那點孩子氣全然掛在了臉上,委屈巴巴地,像是真的,又像是特地佯裝給林蘇青看的,是想讓林蘇青放寬要求。
可惜這點把戲,在林蘇青穿時就用過了。
不過,盡管他一眼識出了夕夜的裝模作樣,但他仍然順從了夕夜。
「看來是不相上下的條件,所以你不好抉擇?」林蘇青將自己對夕夜尾巴毛的覬覦藏得嚴嚴實實的,以免自己顯得操切,「我猜你更看重敕邪令一些。」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那——不如就以敕邪令為條件交換吧。對于你想提的另一個條件……」
他做做樣子猶豫了一番,才接著說︰「你可以提出來,我也會認真考慮,假如能夠直接答應,我便答應。即使勉強,我也不拒絕你。」
夕夜一邊听著林蘇青的建議,一邊歪著頭在忖度著。驀然,他一拳落在自己的掌心,訝異道︰「哇,好一出欲擒故縱、將計就計。分明是我要強加一則條件,卻被你順勢而為做成了賣我一個情義的局。」
林蘇青一愣,預先想好的話忽然卡住了詞兒,哪里料想夕夜有如此聰慧,不,是自己大意了,早該清楚夕夜只是年紀等同于三四歲的兒童,但頭腦絕非平凡。他畢竟是天生妖神。
「你很聰明。」林蘇青明了,此時不必行下下之策去搪塞自己的前言,那樣只會顯得很下乘,他干脆坦然承認道,「便是如此。你只可以提一個條件與我作交換,而另一個我一定考慮。」
一定考慮不意味一定會答應,僅僅是「酌情」的偽裝。
「你好生狡猾,若不是我在典藏樓里看過,怕是要被你糊弄過去。」夕夜撓了撓後腦勺,「叫什麼兵法還是幾十六策來著。」
說著,他若有似無的點著頭,神情不屑道,「不過你用得不大精妙。」
令林蘇青忽然想起了在昆侖山典藏樓里的經歷——「知足」、「儉欲」二枚隸書小字瞬間浮上心頭。
想當時,他是因為要備考三清墟而去的,學完所學便放棄其他,才得以出來。那麼,夕夜當初是因何而去的?
不論因何,夕夜如今出來了,想必也是明白了提示,也應該是實現了目的便結束了學習吧?
倏然,林蘇青想起了夕夜先前所背誦的陶潛的那半句詩……以及方才所言的《孫子兵法》與《三十六策》……
莫非夕夜是特地去學習過他那邊世界的文化?
夕夜為何要去學習這些?
夕夜又是如何知道他那邊世界的?
細思恐極,實是非同尋常!
這一須臾間的思索,林蘇青頓時在心中下定了主意——他要同夕夜成為朋友。夕夜應該知道許多他想要的答案。並且,夕夜來自妖界,即意味著可以不遵守天界的許多規矩。那麼……
「你又在想什麼計策來算計我?」夕夜抱著膀子,習慣性的略微揚著下巴,眸子向下盯著林蘇青。仿佛一眼將他看透,卻又仿佛沒有。
林蘇青回答他道︰「你可考慮好了?」與其尋個理由被識破,不如直接不回答,更不如引開他的注意力。
夕夜瑩亮的目光盯了林蘇青片刻,俄爾,他揚了揚眉頭,吩咐一聲道︰「洛洛。」
立在他左後側洛洛冷肅的臉上驟然浮上了驚惶,她听懂了命令,卻並沒有立刻執行。
「給他。」夕夜凝著眉毛,眨著眼楮,日光當頭灑下,將他濃密卷翹的睫毛于眼下投射出長長的陰影。
即使距離他一丈開,也仍是能清晰可見他宛如扇子似的睫毛,在不停地撲動。這個決定似乎使他感到了一些困窘?
洛洛猶豫再三,拗不過命令,終究還是去到了夕夜的身後。隨著夕夜眉頭一緊一放,洛洛捧著雙手略微躬身,走到了他的身邊呈上。
「怎麼就這麼一小點?」夕夜看著洛洛的掌心疑惑地自言自語道。
「小……少主年歲尚幼,且剛換完毛發,自然不多。」洛洛始終俯著首,不敢直視自己的掌心,也不敢直視夕夜。
「可是這也太少了吧。」夕夜伸出手,堪堪于食指與拇指之間捻起一撮短毛,「顯得我不大方。」
在夕夜舉著那一小撮尾毛打量的時候,林蘇青的腦子嗡地一聲,當即怔住——白的?!
千真萬確,的的確確是白的,一丁點雜色也無,潔白勝過天山的皚皚白雪。
山蒼神君專程提醒的話反復在耳邊回蕩,不敢忘卻——「莫要去招惹那些尾巴尖是白毛的,當心將小命撂下了。」
此刻的震驚,不知是驚喜,還是驚愕。大概這也是天命?莫不是天要讓他正好遇上夕夜。
這樣一個身份不凡,行事隨心所欲的妖族少年,這樣一個身份不凡的妖界貴族少年……或許夕夜,就是那些天衣無縫的秘密的突破口。
「我還需要尋找制作筆桿的物事。」林蘇青按捺住心中砰然亂撞的心跳,按捺住急切想從夕夜口中問出許多事情的激動。
他強行作出一副淡然的姿態說道︰「不如你與我們同行,反正,你現在也沒有回去的打算。」
「正有此意。」夕夜粲然一笑。
「我們要去三清墟,順路否?」林蘇青攤開手,準備迎接那撮難得的尾毛。
「東南西北都順路!」夕夜一松手,聚合起來也不過小指指端粗細的一撮尾毛便悄然掉落下來,縱使有風拂過,它們也絲毫沒有散開。
「好。其實隨便找些細斑竹即可,不會讓你久等。」林蘇青握住手,收回那一搓雪白的尾毛揣入衣襟內的夾層里,保管妥當。
「不,我知道有更好的!」夕夜一排整齊的銀牙在陽光下反映出晶亮的光芒,「要玩就要玩厲害的,我幫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