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說你將去考三清墟?」山蒼神君朝林蘇青近了兩步說道。
「是。」
「那這個忙你順道就能幫了。」說得好像是現下才知道「順道」,實則也沒有隱瞞他其實是早就知道。
林蘇青垂手而立,感覺而今的自己的確與以前不同,而今更敢于不掩飾自己,更敢于直面。
「神君是要晚輩替您引出誰來?」林蘇青料想山蒼神君所言的應當不是鬼怪便是妖精,四柱陽命大約是他最大的用處吧。
「不。」山蒼神君走到木屋門前,迎面門外打東南方照射而來白日光,似笑非笑道,「是要你替本君收了。當然,你若是不願意收,也可以在你降服之後,由本君自己來收。只怕屆時你不願意讓了。」
「神君有把握晚輩足以應對?」林蘇青倒不是不答應,而是萬一事關緊要,被對方逃走或是激起其他事件當如何是好。
「反正你遲早是要面對。」山蒼神君的回答令林蘇青覺得有些不解,像是直面回答了,也像是在故意避開而暗示著什麼。
「晚輩願意一試。」
山蒼神君眉頭一跳,明知此乃意料之中的答案,卻還是有些意料之外,轉身笑道︰「如此果敢了?」
「不是果敢,這是一種接受。」林蘇青微微一笑,不經意地輕輕抿嘴,顯出他還是有些拘謹,「晚輩既已明志,何懼一樁挑戰。何況,神君必然有判定,此事實乃晚輩能力之內。」
「本君喜歡現在的林蘇青!」山蒼神君側轉過頭沖狗子說道,語氣之中很是驚喜,「誰教的?很不錯啊!」
狗子翻了翻白眼,連眼尾余光也吝嗇于給去,撇著嘴角道︰「誰知道他在昆侖山學了些什麼回來。」
「那就這樣說定了。」山蒼神君欣喜而道,「且往東走,在陽東城。」
林蘇青問道︰「是誰?」
「一去便知。」山蒼神君的笑容忽然變得復雜,「好了,本君還有急事要辦,不便久留。」
他說著便作勢捏決打算離去,卻忽然停住,補了一句道︰「啊對了,空手去的話著實有些危險。不過,要說筆毫……」
山蒼神君以下巴指了指門外右側的林子︰「那片密林的邊際,有一種狼,它們的尾巴尖兒上的那搓毛最為合適。」
「狼?」林蘇青心弦一緊,全神貫注于耳朵去听。
「但是你可得區分清楚,有的狼可不好惹。莫要去招惹那些尾巴尖是白毛的,當心將小命撂下了。走了。」
語罷了便化成了一縷粉色煙霧,仿佛地面有一處肉眼看不見的小孔似的,將那縷煙霧吸入了地底。
林蘇青目送著那縷粉色煙霧全然沒去後,扭頭轉向狗子看去。
「我才不去呢。」狗子歪著腦袋趴在自己的兩只小爪爪上,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烤魚兩條。」林蘇青抬手以食指與中指比出個「二」。
「不去,那里是妖界的邊境。」狗子的腦袋往邊上挪了挪,試圖以此避開林蘇青利誘。
「你怕妖界?」激將之法可能如往常奏效?
「笑話,本大人怎麼可能怕妖界。」狗子倏然抬起頭瞪著林蘇青,旋即又趴下,更是將腦袋往後挪去,幾乎將自己蜷成了一張餅。
「加兩只烤野雞。」
「咱們不能在妖界生事。」
「烤蘑菇也不錯,烤的時候淋上一點肉湯,又香又女敕。」
狗子猛地撐起上半身沖林蘇青吼道︰「閉嘴!我是不會去的!」情緒太激動,噴了林蘇青一臉口水。
林蘇青抹了一把臉,端著右臂,食指與拇指呈八字搭在下巴上,以食指摩挲著下唇,蹙眉佯作回想狀,道︰「先前我在路上看見了許多野豬野牛,很是健碩。」
咕咚。
安靜之中,一聲咽口水的聲音格外的響亮。
「那些狼生活在妖界的邊境,說明不是妖?嗯……不知它們的肉好吃不好吃,我覺得炖著應該會比烤著香。」林蘇青如是這般的說,除了有誘|惑成分,還在點明那處並非妖界。
「唔……炖的……」狗子不由自主地被林蘇青帶進圈套,登時醒悟過來嗷嗚嗚凶道,「汪!本大人是不會去的!」
「那我自己去。」林蘇青說完便朝門外走去。
「你去送死嗎?」
「不啊,我去講道理,找它們借。」林蘇青剛一出門,驀然發現,地枇杷它們正在灌木叢前緊靠在一起,伸長了脖子朝小木屋里張望。
「你們來得正好。」林蘇青粲然一笑,卻是將它們嚇得往後一縮,「不用怕,勞煩你們帶條路,我要去找狼,在妖界的邊境處。」
小家伙們當場怔愣,大一點兒的忍冬和拐棗,兩雙眼楮瞪得溜圓的盯著林蘇青,腳下悄悄地往邊上挪了挪,而後朝屋內的狗子望了又望。
「不用管它,我說了算。」林蘇青向灌木叢後方的長林做了一個手勢,「請吧。」
小家伙們還是不敢,傻愣愣地杵在原地,良久,地枇杷含著一只爪爪的爪尖,向他走近,拉了拉他的袍擺,隨即轉身扎進灌木叢內,又連忙冒出頭來。
「很好。」林蘇青會意,當即跨過了灌木叢,「多謝。」
其余的小家伙們見地枇杷又不听話,連忙追上去圍住它,一通訓斥,可是地枇杷卻踮高了腳尖伸長了脖子,高出其他小熊貓們的頭頂,咧著大牙沖林蘇青傻呵呵地笑,旋即就被忍冬給拽了下去,繼續訓。
「它沒有做錯。」林蘇青撈出掛在懷里的血色墜子,「你們應該听我的。」
陽光穿過郁郁蔥蔥的樹葉,星光似的篩在林蔭底下,有一束光正巧打在墜子之上,晶瑩剔透,令小家伙們看呆了神。
林蘇青將手一握,握去了墜子的光輝,它們愣了愣,接著扎堆成團,聚在一起想事在竊竊私語地商量著什麼。
倏然便見地枇杷率先奔出來,揪著林蘇青的袍擺將他往前面引。這是它們同意了。
狗子躡手躡腳地蹦下來,藏在木屋的門後邊,透過門縫瞧著林蘇青在樹林內越走越深,氣得怒踩一腳。
「混蛋林蘇青,就知道算計本大人!」
氣話撒完,它還是不得不跟了出去,雖然不得不妥協,卻還是皺著一張蓬松小臉,滿臉盡是無可奈何壓也壓不住,好氣,主上為何要命我跟著這不要命的混小子!他不要命,我還要命 !我還等著恢復 !
雖然天生神胎死不了,輪回個千八百年後又是一條好狗、呸,好神。可是山蒼子那個王八蛋必然是上趕著要來撿本大人的神魄,屆時若是被那王八蛋硬生生安排個幾百年的苦命,那本大人可是要造大孽了。
「呸呸呸,怎的盡想不吉利的!」狗子苦哈哈地在林蘇青遠處悄咪咪地跟著,腦子里盡是胡思亂想。
天吶,可千萬別叫林蘇青踫見那群狗皮膏藥似的妖呀,只怕要似貓兒抓餈粑,月兌不了爪爪誒。
好氣哦,林蘇青不要命關我追風屁屁事啊,為什麼我也要去,我真的很不想沾上妖界啊。不能殺他們就算了,連打也不許打,主上……嗚嗚嗚嗚……我真的很不想去啊……會很憋屈啊。
……
……
另一頭,二太子眼前的所設的一面鏡子似的幻境之中,正「上演」著林蘇青那方的一幕幕。
只見郁郁蔥蔥的密林之中,有四只小熊貓在前方探頭探腦地各處打探著周遭,確認安危之後,才回頭朝地枇杷與林蘇青招招手示意他們可以前行。
而地枇杷則始終揪著林蘇青的袍擺,與他同行,也隨時四處張望。
于他們後方,大約十丈之遠處,狗子一臉要死不活的神情,時而憋著嘴一臉絕望,時而揚起腦袋嗷嗚嗚的嗚咽兩聲,訴說著不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