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蒼神君晃了晃小葫蘆,大家都听見了里面只有一顆石子兒似的東西在滾來滾去的響。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林蘇青料想其中作響的必然是一顆丹藥。
于是就見山蒼神君拔開了塞子,攤開掌心用力一抖,便滾落出一顆黑油油的丹藥,油亮得發光。但不似寶石那樣輕浮的光澤,更像是一顆盤玩許久的犀角珠子,是內斂的光,亮得很穩重。
他將葫蘆重新別回腰後,將那顆黑珠子似的丹藥遞給林蘇青道︰「本君請你吃枚大丹。」
狗子搭了一眼,提示道︰「山蒼子給的東西,勸你莫要輕易嘗試。」
山蒼神君隨意笑道︰「無須擔心,吃不出什麼好歹。」
林蘇青肚子本來就餓,一听到「吃」這個字,就更是餓得直抽抽,不爭氣地咕嚕嚕直打鼓。可是狗子的一句話,卻是令他原本已經伸出手,立馬又猶猶豫豫地收回來。
他考量再三後,詢問道︰「勞請神君告知,這枚丹藥之內,您都用過哪些材料?」
不妨先听一听有沒有吃不得的東西,若是沒有什麼有害成分在,但吃無妨。
「噢~不過是以參藥、酸棗仁、菩提葉等尋常食材揉成的藥丸,不曾特別煉制。」山蒼神君言語時,原本只是隨意而談,卻因為他的那雙勾魂攝魄的眼楮,令人不敢直視。
隨即他側目看了一眼蹲坐在不遠處的狗子,道︰「先前追風神君心血來潮,想學習以伏火法煉制金丹。結果硝石、硫磺與木炭一混,起了大火把本君的煉丹爐給炸毀了。自後,本君便不曾再煉制丹藥了。」
「……」林蘇青瞅了瞅狗子,似乎它也自覺失了顏面,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作搭理。
「方才听下來,且只是些寧心安神的藥材,倒是無妨,多謝神君。」林蘇青攤開掌心,接下了丹藥服下。
藥丸剛一入喉,隨即便感覺到有一陣暖意化散開來,順著喉嚨一直暖下肚月復,卻在落入肚月復時,如一枚燒紅的炭火落入了涼水,那熱度頓時就熄滅了。這一場體會相當之清晰。
「你懂藥材?」山蒼神君既詫異又驚喜地注視著林蘇青,一雙眸子燦如星辰。
他有預感,林蘇青今後絕非尋常的畫仙!
因為尋常的那些個畫仙,他是太了解了。他們飛升成仙後,便比天邊飄著的雲彩還令人模不著頭腦,終日無所事事的背著筆墨紙硯,沉醉于游山玩水。
每回發生戰事都聯絡不上,就是專司生殺的雷部提前去找他們,他們也都是借口連連,說到底其實都是懶得回。
這也就罷了,還常常說道——天界有諸多神通廣大的神仙在,即使戰起來了,其他法術系的神仙隨便捏個手訣便是束縛之術,他們去了還得先畫幾條繩索,有的還要細糾某一處畫得不夠完美,不比其他神仙方便,不去又何妨,將責任甩得一干二淨。
便是種種為由,真的就不去參戰了。
以至于後來雷部點將時也都心照不宣的不再點他們。畫仙毫無責任心的態度,甚至導致了天界縮減畫仙的名額。因此近百年所飛升的畫仙寥寥無幾。但也不全是名額受限的緣故,仿佛是那些個畫畫的凡人們,連神仙都不稀得當似的。
總之,他難得的與追風神君意見一致——鄙視那些畫仙。
「你將來要修成畫仙,你還通藥理懂醫術。戰場免不得你~」山蒼神君興奮得一雙妖魅的眸子更加魅人。
又道︰「大小戰場跟下來,你便不得不提升階品,才能迎戰更大的戰事,大好呀!」
隨即他回眸對狗子笑道︰「興許他將成為第一個升階品的畫仙。」
狗子只抬了他一眼,並不回答。
林蘇青听得慚愧,其實他也懶啊……不過那只是曾經的他,而今他已經立下了誓言,他要變強,讓自己擁有更強的影響力,對世間做出善意的影響,從而證明,他不是禍患。誓言立下了,就要言出必行。而且他還要回去,不變強怎麼回得去?
與其等著不知何年何,在他原來的世界里,出現一個有如主上這般尊貴的聖君,也是設了個召回狗子的那種陣,也是踫巧地讓他一不小心踩到了……可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巧合的事?與其指望著這些「湊巧」,倒不如靠自己。
「請問,畫仙通常都如何升階呢?」林蘇青問道。
「歷劫呀!」狗子齜牙笑道,「天帝之所以是天帝,是因為他統共經歷了一千七百五十次天地輪回的劫難,尋常神仙是不必去歷天地輪回那樣的大劫大難的,不過嘛,也是要歷經各自的劫難的。什麼樣的時候什麼樣的情況歷什麼樣的劫,所有都是冥冥之中由天地來鑒。誰也不清楚。」
山蒼神君點頭附議道︰「沒錯,要想提升階品,劫難是不得不去歷的。」
狗子與山蒼神君你一言我一語的,原本是在與林蘇青解釋升階之事,說著說著就不由自主地抵觸起那些畫仙來。
「你可不能與那些懶怠的畫仙們學,他們不下凡歷劫,是嫌辛苦折騰,是懶,不是瀟灑。」
山蒼神君連連點頭︰「對對對,不思進取,懶得出奇!不可學。」
林蘇青听得摁緊了胸前的《易髓經》,決意從今夜便開始習讀,片刻也不再怠慢。
「好說好說,升階那都是後話。只是我還有個很重要的問題……」他連忙應著,又將話題拽回正軌,「不知用這哮天神犬的毫毛制筆的話,對筆桿的材質有講究嗎?還是隨便哪樣都行?」
山蒼神君笑吟吟道︰「原本尋了一塊香消玉殞不過三日的美人骨給你,無奈追風神君不許,便作罷了。」
狗子起身擺著尾巴踱到二太子殿下腳邊討好的蹭著,一邊教育林蘇青道︰「那些陰氣重的東西,你隨身帶著對你沒有什麼好處,你現在一點基底也沒有,最好是避著那些。難不成你想修成山蒼子這樣的?」
林蘇青原本還有所期待,但听狗子這樣一說,登時就渾身一震,抖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必然是不想的!男兒還是男子氣概最為重要!
不過,要說想修成什麼樣的?
如果能夠的話,他真心想修成二主上那般的——心如明月,秋空霽海;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但那都得看他今後的造化了。他可以先朝這個方向努力,不能太好高騖遠。千里之行始于腳下,還是一步一步踏實地來吧。況且主上那般,或許是自來的本性,與修行無關呢。
如是一通胡思亂想,他頃刻感覺渾身燥熱得厲害,這股燥熱全從月復部傳來,還莫名其妙地有些頭重腳輕之感……
「我感覺……」林蘇青晃了晃腦子,話還沒說完,砰地一聲栽在了地上。
這一動靜,驚擾了二太子,但他只是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又繼續看書。
狗子嚇得一蹦,生怕林素奇怪倒下時把它給砸了,它呆愣愣地也是看了兩眼,隨後才跑過去在林蘇青臉前仔細嗅著,試圖嗅出點端倪,找出原因來,卻是無果,沒有嗅出任何異樣。
它旋即想起林蘇青方才吃的那顆丹藥,登時就扭頭問向山蒼神君︰「你給他吃的什麼丹藥?」
「嗯?」山蒼神君挑眉,他也很疑惑,隨即去模出腰後的那只素白色的葫蘆,「不就是普通的安神丸……啊呀!怎的又帶錯葫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