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明白不了?」狗子乜視著他道,「說白了就是你那個‘潁王’改變了他自己,從而改變了命運。而你在虛幻之境中附身為太子,即相當于‘太子’改變了自己。雖然你們倆所改變的對象不同,但卻湊巧地引導成了相同的結果罷了。」
「嗯……」林蘇青在腦子里理了理,好像有些听懂了,「我大概听明白了一些……吧……」
狗子嫌棄得鼻子都皺上額頭了︰「就你這樣的蠢貨還想修仙?你怎麼不直接上天呢?」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知就問,我這叫勤奮好學,虛心請教∼」林蘇青與狗子很是熟識的打著嘴仗。
狗子下撇著嘴角,抬著眉頭斜眼看著林蘇青,宛如看著一個智障在顯擺學識,鄙夷的眼神溢于言表。
俄而妥協道︰「罷了,誰叫本大人正閑得長毛呢,那就勉為其難的為你做個詳細的解釋吧,不用客氣∼」
它傲氣的昂起頭,用下巴俯視著林蘇青,尾巴似有序又無序地敲著地面。
「關于你先前所說的——每個凡人都有他天定的命數,這個的確是存在,沒錯。就好比,每當塵世間誕生了一位帝王之命的凡人,紫薇大帝便會派下一只金龍自幼陪伴,直到他生老病死,金龍才會離開。當然,凡人一般是看不見那金龍的。不過,偶爾也會有那麼一些有所信奉的帝王,當他們修有所得時,便會啟開慧眼,就有機緣可以看見。」
它裝模作樣起來,故意把話說得慢慢吞吞的,像個說書的老先生似的。
「除此之外,如若誕生了一位才智不遜于天命帝王的人,則有一條蛟龍作伴,通常這樣的凡人,都是保疆衛國的忠義將士。」
林蘇青听著狗子言說,腦子里大約代入了太子與潁王這二人,大約他們倆就是一只金龍,一條蛟龍吧。
于是問道︰「那潁王與太子,世毅君與公子鈺,到底哪一個才是天定之選的皇帝?」
「只有太子是天定之選。」狗子咂咂嘴道,「潁王還好,他有勇有謀,有英明才智傍身。不過那個什麼世毅君就糟糕了。他身邊連條小巴蛇都不曾有,更遑論蛟龍金龍了。想來你們歷史里對應的那位‘世毅君’,即便是登基即位了,也拿不著什麼權勢。估計只能是個傀儡罷了。」
林蘇青頓時想到了當時給他挖坑設阱的趙高,聯系著歷史里的秦王朝的結束,他連連點頭十分認同狗子所言︰「八九不離十吧。」
「但是天定的命數不見得不能更改。」狗子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再比如,潁王于自身所做出的改變,和你作為太子時所做出的改變,都間接導致了蛟龍吞噬了金龍,並將其取而代之。也就是說,太子原本是天定的帝王,只是應了變數,令天定的命數失去了約束,此命已非彼命。太子是否能順利繼位,之後便是誰也拿不定的事情。」
「命運果真可以改寫?」林蘇青大驚,他只當是天定了太子當死,該潁王繼位來著。
未曾料想,那居然是更改過後的結果?!
狗子斜眼看著他道︰「當然可以改啦,何止可以改,一旦改變了天定的命數,便連神仙都再也管不著他今後的人生。」
「司命星君管不著嗎?為什麼?」林蘇青頭一回覺得自己如此無助,自問看過的書不少,現下居然一竅不通,什麼也不懂……
可是這些對于他這個從異世來的凡人來說,的確就像是三歲小兒初識世事,懵懂無知,也不怪他蠢笨。
「他改了司命星君給他定下的命數,相應的人生命程也就變了,之後自然就管不著了,只能看他自身造化。」
狗子覺得這些條令林蘇青應該知道,對他今後的修行是有好處的,于是講解得很是認真細致。
「雖然命程管不了了,但若是犯了十分嚴重的過錯,司命星君就會去給他加一加報應或是阻礙之類的。比如改一改他子孫後代的命簿什麼的。」
狗子伸出小爪爪蘸了蘸泉水,甩了甩多余的水,就著濕爪爪捋了捋腦袋瓜上被風吹得飛起來的絨毛,卻沒想到單單只是捋過的中間的那一撮毛濕了,中間塌著,兩邊依然蓬松。硬生生的將圓潤潤的腦袋,顯成了大中分。
它翻著眼楮往頭頂上看了看,什麼也看不著,但它能感覺著中間的那一撮毛有些不對勁,于是又舌忝了舌忝小爪爪,不停地去薅那一撮被水打濕的毛,試圖將水漬薅干。
它一邊與腦袋瓜上的絨毛過意不去,一邊給林蘇青講道︰「不過凡人修短有命,當他們壽終正寢之時,命數自然也會重新回到司命星君原先給他編撰的生平錄中,之後才會按照原有的命程繼續,也算是做個結尾吧。」
「嗚汪!汪!」發型怎麼也弄不好看,氣得狗子汪汪直叫。
林蘇青瞧著它干著急,也不能坐視不管,于是伸手去幫它弄。可是……他是一直泡在水里的,手上泡得更濕,所以他的大拇指與食指剛是一捻,沒成想就把狗子腦門兒上的一撮毛給捻立起來了。
這……林蘇青連忙憋住嘴,怕是他笑出聲來,且有得揍要挨了……
卻是這樣一玩,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林蘇青的玩心頓時蓬發,趁著狗子不留意,就在它腦瓜上搓起好幾樹毛。沒幾下,它的腦袋瓜就跟個刺蝟似的,滿是豎著的「刺」。
狗子一門心思的幫林蘇青答疑解難,絲毫沒察覺他正在使壞做惡作劇,只當他是在好心好意的幫它整理毛發。
林蘇青一邊玩著狗子腦瓜上的毛,一邊問道︰「你的意思也就是說……命數更改之後,便全然不在命格之中了?就算是神仙,也無法予以干涉?」
狗子見他已經听得明白,便閑散的往地上一趴,享受著林蘇青為它打理毛發。
它慵懶道︰「總之,更改之後就只能看其造化了。所以也不是沒誰管,人間不是有一句諺語是曰——‘天作孽,尤可違。人作孽,不可活’嘛,差不多貼著那麼點意思。」
「萬一改命的是個禍害呢?也不管嗎?任其自生自滅?」林蘇青下意識的問出了這樣的問題,多少有些代入了自己。如果是他這樣被人人喊打的將來禍患修改了命數呢?
「天地犯了過錯,都無法安定長久,人要是作孽為禍,也定會自食其果。」狗子倏然抬起眼楮盯著他,毫不猶豫道,「天地有靈將自定,是非善惡,除了神仙去定,冥冥之中還有天地為鑒。所以,不該做的不要做,不該得的得不成,這些都是自然之中原有的秩序,任誰也不能左右。」
狗子突然的肅穆令林蘇青一愣,捻著它背毛的手也頓住了。
「我不是針對你說的。」狗子生怕自己的態度顯得突兀,但又覺得以林蘇青這樣的豬腦子估計也听不成那層意思,一時間弄得它也不確定自己是該解釋呢,還是不解釋呢。
適才輕松的氛圍一下子變得有些局促。
狗子琢磨著岔開話題,另起一個話頭來,怎料不等它的話說出口,林蘇青突然認真起來的問它︰「比如說呢?能舉了個淺顯的例子嗎?」
他是的確想知道,如果真的有天定的命數指定了他是禍患,那麼,他要改,一定要去改掉,他要天也管不著他。
林蘇青突然的莊肅,倒是把狗子給看愣了。它前爪子踩著地半撐起來,歪著頭把林蘇青看了又看。片刻它干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緩和著氛圍。
「咳咳……」隨即解釋道,「例子嘛……我想想哈……姑且拿你所經歷的這兩件事情來說吧!」
狗子頂著一身被林蘇青揪起來的「背刺」,坐起來認真說道︰「他們雖然更改了命數,連南斗六星之首的司命星君都管不著了,但是會有天地去鑒別,也就是說冥冥之中會監督他們的所作所為。」
有些「背刺」因為水干了,便塌了一些,狗子覺得背毛有些異樣感,起身隨意甩了甩身上的皮毛,沒個分寸甩得過分用力了,一個不留神腳下沒站穩,還將自己甩了個趔趄。
隨之它背上的那些「背刺」都給抖散了,不過它絲毫沒有顧上去發現那異樣感的由來……
它眼下只顧著給林蘇青答疑解惑,一坐下來道︰「唔……這樣說好啦,假若繼位的將會是一位明君,天則清明,地則安定,萬物則生機勃發。還有可能會有雒棠樹應德而生。如果那位君主特別聖明的話,還可能會有神獸麒麟受到感應,親自下凡降去祥瑞哩∼」
狗子齜牙一笑,林蘇青不等它繼續說,忍不住率先發問道︰「倘若真有個禍患改了命數,屆時天王老子都管不著,那麼天地之間冥冥之中會如何安排、如何對待呢?」
狗子目光頓時一冷,原本抬起來打算撓一撓癢癢的後腿也頓住了,它站起身來,不復方才的懶散。
林蘇青隨即意識到,他貿然問出的這個問題,事關重大,狗子似乎不想回答,又似乎要給他什麼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