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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拜狐部落【二】

干枯的樹枝充分燃燒,酋長尸體水份蒸騰,惡臭環繞著人群,火星伴黑煙而舞。

野狐們大口嚼食著部落男女捕殺的獵物,枯瘦的幼兒絕望呼嚎,沉浸在祭祀典禮中的男女渾然不顧。

嗜血的狐肆意啃食黝黑孩童布滿塵土的一寸寸皮膚,一塊塊骨骼,紅色染滿狹長的口,棕褐毛發,它們與人類共同享受盛宴,縱情狂歡。

火中的塑像愈發堅硬,黃泥表層的草梗被烈焰舌忝舐殆盡,它變得鮮紅,轉而黑紫,粗糙的表面蒙上了某種神韻——拜狐部落所迷信所崇拜的神韻。

狂舞的男人沉醉在老者的尸骨氣味兒中,混雜狐狸騷氣,淡淡血腥,奇異的感覺沖擊著他們的大腦。

跪拜的女人頭發散亂,額頭皮開肉綻,每一次抬頭,瞪大的布滿血絲的雙眼都會透過一縷縷頭發望向篝火——畫面殘缺凌亂,狐的塑像在腦海中組合,逐漸完整。

嗷!

聲嘶力竭的一聲長嘯,拜狐部落的女人們重重一個頭磕在地上,雙耳轟鳴,眼前黑暗。

距離篝火最近的幾個赤果男人停止舞蹈,體力透支使他們不自覺的大喘粗氣,酋長說過,這是對神明的不敬。

男人伸出布滿老繭傷痕從生的手掌,從燃燒的火堆中抓出一把炙熱的木炭,塞進了嘴中,燒灼燙傷帶來的劇烈疼痛令他們面部扭曲,猙獰的雙目中辨不出是興奮還是痛苦,他們異常亢奮,嚎叫著將前臂伸入火里,顫抖著身體請出了神像。

黃泥不再具有質樸的顏色,祭祀伴隨著死亡,鮮血和盲目的崇拜賦予了它奇異的光澤。

吽~男人叫著,將滾燙的神像放在了地上。

狐神的頭顱制造時分外粗糙,經過火焰的打磨淬煉,此刻卻顯得栩栩如生,生有四臂的身體半人半狐,纏繞在腰部的粗大尾巴襯托的兩條狹長的單膝跪地的尾巴分外枯瘦。

兩只耳朵輪廓圓潤,向下本該生長著眼楮的地方儼然是兩個凹槽,空洞洞注視著蒙昧的部落男女。

狐神像還未睜眼,它的眼楮在何處?只有最前沿的幾個男人知道。

他們黝黑的臉龐覆蓋著灰燼,嘴唇被燙出了水泡,膿血流淌,疼痛無法擊垮他們的意志,神像的制作進行到了最後一步,他們要將祭祀進行下去。

筆直的樹干早已燒斷,老者布滿褶皺的皮膚連同他所剩無幾的脂肪血液都隨著火焰騰空而起,在部落男女眼中,他無疑是幸福的,他升到了遼闊的天空,成為了神明永世的奴僕,徜徉在狐神的懷抱中,永遠永遠。

接下來與神交流的重擔將會落在部落最虔誠的信徒肩上,那位信徒亦是新的酋長,引領整個部落前進,決定他們的發展方向。

只有資歷最老的幾名男獵手才有這個資格,那幾名男獵手正是剛剛吃火捧像的人,疼痛是狐神對他們的考驗,他們無疑是出色的,全部撐過了前面的測試。

終于走到最後一個關卡,他們精神百倍,目光炯炯直視火堆,隨時準備向其中沖刺。

恭恭敬敬叩拜剛出火的狐神像,女人們重重的磕頭聲像擂起的鼓,低沉的哼唱著,野狐們酒飽飯足,與人們打成一片,共同長吟。

伏在地上的孩童小心翼翼地躲避著肥碩的野狐,他們聚成一堆,用眼角的余光盯緊貪婪進食同類的所謂「神明子嗣」,其中並沒有多少仇恨。

自幼生活在這樣的部落中,他們已經麻木,灰蒙蒙的雙目中更多的是恐懼,恐懼疼痛,恐懼既虛無又真實的生死,然而並不是所有孩童都這般麻木,再沉寂的水也會泛起波紋,只要有風。

偷偷拾走酋長束發麻繩的少年低著頭,黝黑的小手骨節突顯,他捏緊了掌中的環狀麻繩,咬緊牙,野狐就在不遠處,撕扯著他同類的身體,將塊塊血肉吞咽進肚。少年不知道什麼是神明,他不曾見過所謂的狐神顯靈,他只見過父母長輩設下陷阱,削尖標槍,用燧石敲打出火星,將保存下來的干燥草絨點燃,剝下獵物皮毛,放掉野獸鮮血,在火中烘烤生肉,烹煮湯食,溫暖腸胃,照料老幼。

風風雨雨,氣象萬千,族人努力奮斗著,生存著繁衍著,一切都分外艱難,這其中真的有狐神的幫助庇佑嗎?他不敢肯定。

雖然此刻他和其他人一樣順應著祭祀,懷疑和仇恨的種子卻已深種,能否發芽,可能還要看時間和運氣,從前未必沒有與他相似的人,如果那些人成功改變了部落,如今也就不會有這場血腥祭典了。

篝火中又增添了新的燃料,幾名酋長候選人,狐神的傳話者,引領部落前進的壯年獵人一頭扎進了火焰中,柴火已被消耗的七七八八,火光不盛,燒死個把人卻是輕而易舉。

這些如飛蛾般的人撲稜著雙手,像揮舞著殘缺的翅膀,他們在濃煙和灰燼中尋找著酋長的遺物——一對鮮紅的瑪瑙,那是狐神的眼楮,誰第一個將瑪瑙找出,嵌在狐神塑像面龐殘缺的空洞中,就能成為新的酋長,獲得與狐神溝通的能力。

只有一個人可以成為酋長,其他候選者都將化為焦炭。

嘴唇早就被燒的開花,布滿豁口,眼楮被煙燻得淚流不止,淚滴剛沖出眼眶,還未在漆黑的面龐上滑出多長溝壑便被高溫送向天空,第一個男人倒下了,他半跪在火焰中,睜大雙目,長大嘴巴,漸漸干枯。

第二個,第三個候選人陸續倒下,篝火 啪作響,鳴奏死亡序曲。

終于,有人模索到了酋長尚未被燒盡的尸骨,他順著老者塌陷進脖頸中的頭骨向下模,模到了肋骨,再向下,一堆曾經與酋長皮肉融為一體的細碎小石進入男人手中,他心中狂喜,狠狠一把將其攥緊手心,高高舉起,像扛起了一面旗幟,尚未轉過身,興奮的男人便一頭栽倒在地,他的後背已被燒灼的一片模糊,稀缺的氧氣逼死了這個強壯的戰士,勝利的曙光如此之近,他卻不能看到。

另一個候選人繼承了他的遺願,上前掰動男人攥緊的手,然而死者將瑪瑙看的比性命都重要,身軀死去,手卻未有絲毫放松,他費勁九牛二虎之力都未掰開,急切的候選人在火中模索,拾起篝火中堆砌的扁平石塊砸斷了男人的手臂,拎著這截斷臂,步履蹣跚走了出去。

就剩他一個了。

等待許久的部落男女靜默無聲,一雙雙眼楮的焦點始終落在煙塵滾滾的篝火中,期待著新酋長的誕生。

男人走出,持著斷臂,像捧杯的冠軍,他頗為吃力的噗通一聲跪倒在狐神像前,比他整個人矮出不知道多少的塑像用空洞的「雙眼」注視著他,等待著那對特殊的瑪瑙為它「點楮」。

男人將斷臂平舉到嘴前,他的嘴唇已被燒穿,牙齦**露著,泛黃的牙齒扭曲且尖利,他咧開大嘴,啃斷了攥緊的手指,一顆顆瑪瑙從指縫中滾落,男人瘋狂傾倒著,拭去每一顆瑪瑙上的蒙塵,尋找著至關重要的兩顆。

或許他在心底念叨著︰「這顆不是,這顆也不是,這顆也不是……」

剩下的瑪瑙越來越少,男人的心愈發沉重,部落男女保持著靜默,視線的焦點從篝火移到男人身上,他們和男人一起尋找著神明的雙目。

如果不能完成祭祀,選出新的酋長,斷絕與狐神的溝通,部落就會遭到神明的詛咒,承受無邊無際的災厄,狐神將會現身,屠戮掉所有人。

他們萬分忐忑,難道說神明的雙眼真的遺失掉了,這樣的情況還是頭一次發生,他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只能祈禱,祈禱神明之目就在剩下的幾顆瑪瑙中,祈禱狐神的盛怒不會降臨在自己頭上,除了祈禱,他們什麼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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