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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呼喚

森林中的光線愈發昏暗,地面上的積雪經過風吹日曬,已不再潔白,呈現出灰暗的色調。

黑曼巴收起了四腿,它整個身軀完全貼在地面,由月復部鱗片驅動前進。

碧綠雙目閃閃發光,眼中的世界飛速變幻。

脊背上,被撕掉鱗甲的傷口生疼,生死存亡關頭,空蕩蕩的腸胃也顧不得抗議,恨不得將自己燃燒,驅使這具身軀,跑,快跑!

孟焦窮追不舍,它沉重的四肢踏在積雪上,每一步都踩碎堅硬的幾乎凍結成冰的雪殼,深一腳淺一腳,前進的同時尾巴上下搖晃,幫助它掌握平衡。

 嚓 嚓,雪層破裂的聲音不絕于耳,每當腳掌扎進積雪中,都會為孟焦的追擊帶來不小的阻力。

若非如此,孟焦早就追上爬行的黑曼巴。

黑曼巴並不受積雪的限制,它的身軀細長,雖然也很沉重,但是它並不以細長的腿腳支撐身體,而是用面積更大的月復部輔助前進,壓迫力較小,雪層完全可以承受。

借著冰冷且濕滑的地面力量,黑曼巴蜿蜒而行,它鑽進灌木中,與干枯的樹枝摩擦,繞過樹干,穿過枯萎的藤蔓,景物飛速變幻,它在逃竄。

盡管孟焦追擊受到的阻力頗大,並不夠堅固的雪層為它帶來了很大的麻煩,但這無法改變孟焦速度快于黑曼巴的事實。

無論黑曼巴繞多少個彎,穿過多少叢灌木,它都無法甩掉孟焦。

身後的熱源越來越近了,黑曼巴很清楚,多則一分鐘,少則十多秒,它就要落入雄虎的魔爪。

繼續跑,還是殊死一搏?

黑曼巴繞過一棵粗壯的落葉松,布滿鱗片的圓潤的頭顱突然從樹干後穿過,在孟焦視野中消失一瞬間後,它突然殺了個回馬槍,期翼能夠打孟焦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孟焦早就察覺到了鱗貓的意向,超凡听力的視界里,黑曼巴的一舉一動都暴露無遺。

止住步伐,側開身體,黑曼巴佔據先機,迅捷的進攻撲空,勝利的天平猛然傾斜,孟焦獲得主動權。

一把攬住黑曼巴細長尾巴,帶著一股腥風,孟焦直接撲到了鱗貓身上。

眼見無路可逃,黑曼巴也不再退讓,纏繞著樹干的身軀全部落下,四條細長的腳爪勾住孟焦的皮毛,張開布滿三層利齒的大嘴,與孟焦扭打在一起。

論狡詐詭異,孟焦無法和黑曼巴媲美。

論正面對抗,軀體搏殺,專注強化速度力量戰斗技巧的孟焦佔有絕對碾壓地位。

無論是經過變異鍛煉,形成肌肉記憶的撕咬,還是千錘百煉形成的戰斗意識和閃避本能,孟焦都超出黑曼巴太多太多,若不是忌憚它的劇毒,這場戰斗早就結束。

漆黑的鱗片看似堅硬厚重,實際上防御功能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強悍,孟焦每一次抓撓,都會連皮帶肉,撕下一大串鱗甲,劇烈的遍布全身的疼痛刺激的黑曼巴不停尖嘯。

它的喉骨和聲帶早已改變,根本發不出正常貓科動物的叫聲,張開大嘴,從喉嚨中擠出來的聲音又沙啞又尖利,刺耳無比。

細長粗大的身軀上上下下被鮮血染紅,孟焦一邊閃躲黑曼巴的撕咬,一邊繼續擴大鱗貓身上的傷口。

這條怪異的生物受到蛇巢的影響實在太大,孟焦與它搏斗時扯下它的鱗片,發現它體內的肌肉骨骼已經和貓科動物大相徑庭,再加上親眼看到黑曼巴酷似蛇類的恐嚇進攻行為,以及黑曼巴的劇毒,孟焦覺得,黑曼巴已經和貓科動物完全不沾邊兒了。

從黑曼巴的表現來看,這種變異並不是它想要追求的,它的蛇化變異是被動的,與孟焦自己受到主觀意識影響的未知進化恰好相反。

如果可以的話,孟焦真想讓黑曼巴說話,把它怎麼與蛇巢產生關系,又是怎麼一步步變成今天這幅模樣講明白,但很顯然,條件並不允許。

之前黑曼巴還是貓的模樣的時候,孟焦曾經想過教它虎語,表達自己的情緒,但因黑曼巴智力低下而放棄。

現在這家伙的智力水平明顯提高了不少,嗓子卻啞了,不能發出正常的聲音,孟焦不得不打消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

眼見黑曼巴的造型越來越怪異,體型越來越大,威脅性越來越強,孟焦已經不打算再留它了,之前這頭怪獸還能被它所掌控,老老實實被它囚禁觀察,如今卻不行。

養虎為患的典故孟焦還是清楚的,哪怕黑曼巴再珍稀,再有價值,但它的不可控性實在太強了,孟焦決定殺了它。

單純的鉗制和要命的攻擊全然不同,孟焦的臉上寫滿殺意,黑曼巴並不蠢笨,它能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強烈的求生欲迫使它奮力反抗。

後腿上方,漆黑的鱗片上沾滿鮮血,隨著黑曼巴的痛嘯,鱗片撐開,一股股具有致幻作用的毒氣冒了出來。

香甜的氣味兒順著孟焦的鼻孔涌入,戰斗過程中,呼吸迅速,喘息劇烈,孟焦只覺眼前一花,各種閃爍著的,扭曲著的,橫的豎的,五彩斑斕的條紋遮住了它的視線。

雖然視覺被嚴重干擾,孟焦的思維卻不像那三頭死去的野狼一般遲鈍,明白自己「中招」,它不再戀戰,迅速後撤,豎起雙耳,用听力彌補此刻視力的不足,提防黑曼巴的攻擊。

這致幻的毒氣不知道作用時間多久,孟焦無計可施,只能等待眼前的幻境消失。

它以為黑曼巴會趁它病要它病,不料這家伙已經被嚇破了膽,叫它打出了心理陰影。

用毒氣拖延住孟焦,黑曼巴並不想繼續攻擊,它知道孟焦有一身厚實的可怕的皮毛,自己的牙齒不夠鋒利,咬合力不夠強,很可能無法破防,一次攻擊失利,被這凶悍的雄虎近了身,再想跑,可就難如登天。

毫不戀戰,黑曼巴細長的身軀由後腿支撐,肌肉緊繃,聳立成一根直線,然後猛地下墜。

一百多公斤的體重,加上下落的勢頭,力量集中,由黑曼巴布滿鱗片的橢圓形頭部激發,砸在積雪上,直接擊穿了薄薄的冰層。

冰層之下,積雪柔軟且具有空隙,黑曼巴下月復的鱗片抓住下方土壤,帶動整個身體前進,嗖的一下,整截身體便進去一大半,只余下後腿和尾巴在外。

急中生智,黑曼巴不知怎地,突然冒出一個鑽地的想法。

冬季的西伯利亞,沒有柔軟的土壤,堅硬的凍土之上,到處都是厚實的積雪,而這種積雪,上層是凍結的冰層,下層是具有大片空隙的雪砂,正適合穿行。

黑曼巴知道孟焦有一手攀爬絕活,上樹定是等死,只有下地,才有一線生機。

不顧腦袋與冰層撞擊後產生的疼痛和眩暈感,身體被寒冷的積雪包裹,月復中沒有半點食物,黑曼巴仿佛完全由信念驅動,它想活下去。

血液仍在流淌,心髒劇烈跳動,鱗片與細密的雪砂摩擦,黑曼巴整個陷入雪層之下,眼中的世界化作一片冰藍,極難辨別方向。

視線受阻,但黑曼巴並不受影響,它很清楚自己該前往何處——蛇巢,它最畏懼也最向往的地方,現在只能去那里。

花花綠綠的各種線條終于消失,孟焦背靠大樹,低伏身體,緊張地等待著黑曼巴的進攻,然而那怪物遲遲沒有動作。

視野恢復時,身前空蕩蕩一片,灰白色的積雪上散落黑曼巴的鮮血和鱗片,那細長的遍布傷口的身軀已不見蹤影。

向前一步,空氣中仍殘存淡淡的甜味兒,孟焦擔心自己受到干擾,屏住了呼吸。

被擊破的雪層出現在孟焦面前,下方的積雪上,沾染些許殷紅,孟焦皺起了眉頭,碩大的虎首抬起來,密林無限向遠方延伸,積雪同樣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失掉了黑曼巴的蹤跡,再想找到這受驚的怪物,還有沒有可能。

「它能去哪里?」

孟焦望向大河,再過一公里,便是河岸,走過已經結冰的河面,蛇巢仍在,黑曼巴逃走了,想來想去,它最有可能前往蛇巢,自己要不要賭一把。

冒點風險,提前趕到蛇巢,截住黑曼巴,或者放任它離去。

當下的風險,和未來的隱患,孟焦必須選擇一個。

與黑曼巴兩度產生爭斗,第一次倒還好,並未讓那怪物受傷,這一次奔著要它的命去,把它撕咬的遍體鱗傷,幾乎絕命。

若說黑曼巴能夠冰釋前嫌,原諒自己,打死孟焦都不相信。

按照這種變異速度,未來,自己真的能壓制住這怪物嗎,孟焦在心底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天馬上就要黑了,猶豫越久,黑曼巴抵達蛇巢的可能性就越大,孟焦沉吟片刻,撒開腿,換個方向,直奔河岸而去。

……

冰雪從鱗甲上滑過,傷痕累累的軀干,血肉模糊,稍微落進一些細砂似的冰雪,都會使黑曼巴忍不住顫抖。

前往蛇巢的路,此刻顯得那麼漫長,但黑曼巴別無選擇,它很餓,它受了傷,它很累,若不能抵達蛇巢,即便甩開那頭雄虎,等待著它的,依然是死亡。

若說有一點點生機,只能是蛇巢,那個賦予它第一次蛻變的地方,具有使它月兌胎換骨的偉力。

沙沙,冰雪被摩擦。

吞吐信子,葉爾秋河涌動在冰層之下,震顫地面,黑曼巴仿佛「看到了」希望,抵達河岸之後,只需片刻,就能鑽進蛇巢,鑽進蛇巢,它就得救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就是現在,黑曼巴緊閉牙關,除了催動鱗片,推動自己沉重的身軀,它不肯浪費一丁一點力氣,越早回到蛇巢,它越早安心。

一路平平靜靜,那可惡的,凶狠的雄虎似乎真的被擺月兌了。

洶涌河水的響動越來越近,黑曼巴仿佛感覺到自己已經爬上冰層,它愈發喜悅。

然而,孟焦已經在此守護多時,它的美夢必將破滅。

超凡听力的監視下,冰層下的任何聲響都被捕捉,全力發揮速度,孟焦提前來到蛇巢對面,堵在葉爾秋河邊。

黑曼巴出現的第一時間,便被孟焦發現,它躡手捏腳接近。

轟鳴的河水干擾了這怪物的感官,黑曼巴未听到雄虎的腳步,埋藏在冰雪之下,被堅實的冰層阻隔,更嗅不到孟焦的氣味兒,茫然前進,除了蛇巢的方向,黑曼巴一無所知。

虎掌重重拍擊在積雪上,晴朗天氣被曬化成水,之後又被寒冷的風凍結的冰層不堪一擊,粗壯的虎臂直接伸進下方,按住了黑曼巴的脊背。

孟焦不敢直接攻擊黑曼巴的頭顱,積雪下情況不明,萬一將虎掌伸進黑曼巴的口中,被這怪物狠狠咬上一口,中了劇毒,這場穩操勝券的戰斗可就翻車了。

勾住這鱗貓的脊背,將它從積雪下拽出來,才是聰明的選擇。

冰層下並不寬闊,這條似蛇非蛇的怪物無法調頭,即便脊背被攻擊,它也無法反咬一口。

黑曼巴完全沒預料到孟焦這突然的襲擊,它以為已經將那雄虎迷惑住,在地下遁逃完全無法被模到方向,定能逃之夭夭。

不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孟焦用智慧的頭腦預判到了黑曼巴逃跑的路徑,並提前抵達,進行攔截,打的黑曼巴猝不及防。

雄虎的力量分外可怕,黑曼巴的細長身軀被虎臂一提,完全不能固定自己的位置,受虎擺布。

一聲低吼,因過于用力,孟焦的後腿完全陷進積雪中,踩住凍土,前肢發力,向上一拔。

一條直線上的冰雪全部崩開,紛紛揚揚,撒得滿天都是,平整的積雪上裂開一道長長縫隙,黑曼巴黑紅相間的身軀暴露在外,殘缺不全的鱗片上沾滿雪砂。

嗷!

眼見生機斷絕,黑曼巴扭動頭顱,張開巨口,發出了一聲咆哮。

不同于之前遭受痛苦產生的尖嘯,黑曼巴的這一聲咆哮粗狂且低沉。

它的聲帶完全撕裂,整個咽喉部分的骨骼都因這一聲咆哮而全力擴展,甚至折斷錯位。

口腔中,三排尖利的牙齒崩斷碎裂,舌頭表層,細細密密的角質層倒勾全部月兌落,里層皮膚被聲波撕扯掉,溢出的血液將其染成紅色。

咆哮過後,黑曼巴完全喪失戰斗力,身體疲軟,如被抽筋拔骨,無力扭曲在地面上。

對岸不遠,蛇巢中,千千萬萬條蠕動的蛇「听到」了這一聲呼喚,齊齊調轉方向,不顧外面多麼寒冷,也不貪戀蛇巢內哪怕一分暖意,舍生忘死,順著倒塌的樹木,排成整齊的一列,沖破積雪,爬向聲源。

而抓住黑曼巴細長身軀的孟焦,被這一聲可怕的咆哮沖擊,遭受的影響同樣不小。

大腦轟鳴,鼻孔中流出兩行鮮血,腥氣沖天,眼前涌現無數重影,孟焦不由自主地松開了虎爪,腳步踉蹌,幾乎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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