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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尋仇

夕陽西下,風暴停歇,離去的鴉群再度歸來,它們披著漆黑的外衣,齊齊站在歪脖樹上,引吭高歌。

啞~啞啞

孟焦正在岔口外給兩頭幼虎上課,火箭和虎三妹的虎語課已經持續幾個月了,小家伙們的學習進度還算迅速,令孟焦很是欣慰。

火箭的腳踝,它剛剛檢查完,正如它所料,的的確確出現了與它高度相似的腳踝變異,現在處于初始階段,還未完成變異。

這倒是件奇事,孟焦一直以為,未知進化的「繼承者」會分項繼承它獲得的能力。

比方說智力,嗅覺,視力,听力,身體,都是有跡可循,逐個進化的。

沒成想,火箭在智力和視力進化後,第三項直接變成了腳踝變異,而虎三妹卻沒有任何異樣。

孟焦感覺,這或許與幼虎的意向有關,自從那日獵熊,展現出精湛的攀爬技巧,火箭就著了魔,非要跟它學習攀爬。

孟焦倒不會藏私,能教的它都可以教給火箭,但這項絕技需要硬件支撐,沒有變異腳踝,就算把腳扭斷了也學不會。

擔心小家伙亂學亂練受傷,孟焦一直未傳授火箭攀爬技巧,小家伙見哥哥不教,倒也不惱,模仿孟焦整天在岩壁下跳來跳去,累的直喘氣,就是上不去。

日久天長,火箭還真能抓住石縫,向上爬一點了,一旦掌握技巧,它的進步堪稱神速,這期間,身體也在悄然變化,協助它完成目標。

孟焦這個大哥近日專注于自己的訓練,有些失職,直到今天,才發現火箭的異狀,若非如此,它獲取的數據和變化時間可能會更詳實一些。

現在小家伙的攀爬技巧已經練得有模有樣,硬件也跟上了,孟焦可不會浪費火箭的天賦。

既然小家伙的腳踝也已經發生變異,那就順其自然,開一門新課,讓火箭將這項技能完善,有老師教導總比閉門造車好。

老虎三兄妹在石壁下嗚嗚嗷嗷,重復著詞匯,不時還要撓撓石頭,發出刺耳的聲音。

黑貓摟著豬大腿,趴在一旁,耳朵死死趴在頭頂,不時舌忝一舌忝豬腿上肥膩的油脂,神態悠然。

這條豬腿是孟焦從小野豬身上撕下來的,看黑貓一整夜湯水未進,怕將這稀罕的東西餓死,賞給它一大塊肉。

黑貓得了虎大爺的賞賜,高興的嗚嗚叫,用那長滿三層牙的嘴胡亂啃了幾口,便拖動豬腿,將其帶在了身邊,不時撕扯掉幾塊肉,咬一咬,咂麼咂麼味兒,感覺灰暗的生活又有了盼頭。

耍狠使橫沒有用,黑貓識相的選擇了裝老實,就往岩壁下一躺,任老虎們怎麼大呼小叫,只當過耳雲煙。

睡是肯定睡不著,想跑,也沒有指望,走一步看一步,只要老虎不吃自己,這日子湊合湊合,也能過下去。

時間飛逝,又一天走到盡頭,火箭和虎三妹的晚課上完,孟焦帶著它們活動幾圈,順便給黑貓取了個名字——黑曼巴。

黑貓不同于小野豬,小野豬是純粹的食物,黑貓可能會陪伴孟焦很長時間,不榨干它的最後一分價值,孟焦不會輕易殺死或者拋棄黑貓。

加入這個家庭,雖然只是一只「實驗物品」,也得有個代號,不然不好稱呼。

畢竟這東西模樣奇特,你說它是貓吧,它長了一身鱗,你說它是蛇吧,它確實是只貓,你說它是蜥蜴吧,也確實沾不上邊兒。

老讓火箭和虎三妹叫它黑貓,小家伙們以後沒準以為世界上所有黑貓都長這樣,那可就麻煩嘍。

黑曼巴這個名字,既有蛇的意義,象征著黑貓蛇的一部分,比如鱗片,毒牙。

又有黑貓的主要特征——黑,還寄托著孟焦對黑貓迅捷凶猛的性情概述,再合適不過。

再次運用命名權,孟焦非常有成就感,覺得自己很有起名天賦。

至于黑貓接不接受這個名字,完全不在它的考慮範圍內。

現在,黑曼巴是它的私虎物品,哪怕叫黑糞球,黑貓也沒有抗議的權力。

…………

風又起,殘陽似血。

孟焦攀上岩壁,佇立在高處,望著山谷出口方向,層林茂盛,潔白的積雪被墨綠針葉刺破,映入它眼中,掩不住陣陣不安。

天色昏沉,母虎仍未歸來。

孟焦照顧好弟弟妹妹,總覺心悸,它反復排查,先是將黑貓隔絕,又叮囑火箭和虎三妹不要離開自己的視線,不詳的預感卻未曾消失。

平日里,母虎出門狩獵,哪怕離開一整天,甚至更久,孟焦都不會產生這樣的感覺,今日,它卻異常焦躁,異常不安。

孟焦雖然不信神佛,卻相信直覺,也就是第六感。

每當遇到危險或是親近之人遭遇意外時,總會有不安的情緒產生,有些時候,動物會提前感知到不祥的征兆,譬如地震海嘯。

雖然這種感覺看不見模不著,甚至大多數時候都處于失靈狀態,但它的存在不可忽視。

孟焦檢查出癌癥晚期前,時常夢到身體上生長膿包,那時他只當是工作太累,壓力太大產生的怪夢,直到疼痛難忍時,才去醫院檢查,結果令他追悔莫及。

火箭和虎三妹安然無恙,孟焦思前想後,與自己血緣相關的動物,好像只剩母虎和它那不知所向的父親了。

那頭大的可怕的雄虎還未進入暮年,很難想象森林中有什麼動物能威脅到那頭雄虎,剩下的,唯一的選項,只有母虎。

微微側過頭,山谷下方的雪地中,火箭和虎三妹兩頭幼虎,無憂無慮,仍在嬉戲。

目光重回森林,望著遠方逐漸陷入黑暗的,沉重的好像鐵塊的天空邊緣,孟焦的心也在逐漸下沉。

尋找母虎,兩頭幼虎誰來照看,不尋找母虎,難道就坐視悲劇的發生。

踱步,徘徊,銳利的虎爪反復伸縮,孟焦的虎尾不耐煩的迅速擺動著,如它的心情一般,起伏波動。

因為焦急產生的憤懣和不安感壓抑在胸口,使孟焦呼吸困難,心跳加速,雙目燃著火焰一般,閃閃發亮。

黑曼巴趴在崖下,不時被上方掉落的碎雪和石塊吸引注意力。

抬起腦袋,向上看,孟焦強健的剪影反復移動,只要遠遠一瞥,便能感受到半大雄虎心中極度的焦躁。

喵嗚~

壓著嗓子叫了一聲,黑貓不知道虎大爺發了什麼神經,舌忝了舌忝豬腿,還未品味油脂味道,便听到沉重的一聲拍擊。

歪脖樹堅硬的樹皮和銳利虎爪親密接觸,樹皮上刻畫一道道淡白抓痕,幾根枯枝被下落的虎掌波及,折斷,掉落,扎進岩壁下的積雪中。

孟焦前半身壓住歪脖樹的樹干,虎爪刺入樹干,企圖用暴力行為發泄心中可怕的壓力,然而根本無效。

遠方的森林在它的視線中愈發模糊,隱約間,仿佛只剩一條積雪鋪就的道路,上面留有母虎的腳印,飄忽的視線順著腳印前移,前移,好像在跟隨母虎前進。

深深淺淺,積雪下,有土壤,有石塊,有落葉,有血。

盡頭,是母虎的尸體……

吼~

突如其來的一聲咆哮,驚的黑貓魂飛魄散,顧不得懷中的豬腿,噌的一下彈了起來,鱗片直豎,黑曼巴準備跑路。

頭朝下,抓破山岩,孟焦飛速沖進山谷,一聲咆哮,呼喚火箭和虎三妹,按住企圖逃跑的黑貓,熟練的低下頭,叼住黑曼巴的後脖頸。

孟焦準備拖家帶口,直接進入森林尋找母虎,它實在不想絕望的等待下去了。

兩頭幼虎多多少少感知到了哥哥身上的不安情緒,分外懂事,快步奔跑過來,聚集到孟焦身旁。

火箭低垂尾巴,神態緊張,好像要展開一場狩獵,認真且專注。

虎三妹沒有習慣性的撒嬌,低著腦袋緊跟在火箭身後,小步奔跑,兄妹三虎快速奔向谷口。

豬腿掉落在山谷地面,在灰白的積雪中,分外顯眼,黑貓戀戀不舍的努力看著自己寶貴的食物,身體耷拉在虎口下,飛速遠離,急的它嗚嗚叫。

腳步匆匆,不顧黑曼巴的抗議,孟焦一虎當先,在前面開路。

淡淡的血腥味兒自遠方傳來,孟焦雙眼一亮,口中不由加大力道,發足狂奔,伴著黑貓持續不斷的嗷嗷叫,甩開火箭和虎三妹,一口氣跑到了山谷入口。

高大的樹干,拱衛著北極星虛弱的身影,除了滿身傷痕,它一無所獲。

虎口一松,黑貓被丟在雪地中,狼狽的打一個滾,伶俐的爬起身,再抬頭,孟焦已經跑到母虎身邊。

狩獵失利的北極星未防備同類的偷襲,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個悶虧,險些被那流浪虎扼住喉嚨,一擊斃命。

幸虧母虎年富力強,加上近些日子食物豐富,身強體壯,比那陰險的流浪虎沉重不少,身大力不虧,它費盡力氣掙月兌流浪虎的鉗制,展開了一場血腥的貼身肉搏。

流浪虎缺少食物,餓的眼楮都綠了,性情凶狠,招招致命。

北極星經驗老道,心思細膩,加上正處壯年,也不是好相與的對手。

毛發飛舞,咆哮不絕,血腥味彌漫,分分合合,兩頭成年雌虎均未殺死對手,帶著一身傷痕,一身爪印,各自離去。

北極星見到大兒子,有些驚訝,盡管已經十分疲憊,十分疼痛,它依舊習慣性的上前幾步,準備舌忝舐梳理孟焦的毛發,以示親近。

孟焦見到母親這幅慘狀,一時間,卻有些難以反應。

雌虎的頭頂,那顆璀璨的星被抓了三道爪痕,皮開肉綻,較深的地方,血液還未凝固,緩緩往外冒,從北極星的眉梢,直流到嘴角。

雌虎的喉嚨,下巴,同樣留有道道爪痕,還有穿刺狀的齒印,外表殷紅,全是未結痂的傷口。

前肩,月復部,後腿,甚至尾巴上都掛著彩,光是看這一身傷痕,就能想象的出,雌虎經歷了怎樣一場生死搏殺。

在度過這樣的危險後,它仍要撫慰自己的孩子。

母親柔軟有力的舌頭與孟焦的頭頂摩擦,孟焦刻意低子,讓母親舌忝舐的更省力,它已不是那個不足巴掌大的小不點了。

溫熱的血腥氣與陌生流浪虎的氣味兒還殘存在北極星體表,孟焦深深嗅著,記憶著,眼中的恨意越來越深。

伸出舌頭,孟焦舌忝舐母虎身上的傷口,試圖幫助母親止血,讓母虎的傷口更快痊愈。

血腥,漫了一嘴。

火箭和虎三妹見到母親受傷,同樣震驚,迎了上來,看著一身是傷的母親,嗚咽著,表達關切,情緒低落。

一家四口就這樣慢慢走進山谷,黑貓見到好時機,偷偷溜走了。

孟焦掛念母親傷勢,無暇顧及它,若非如此,黑貓絕不可能如此輕易的逃之夭夭。

回到岔口,環顧一周,殘存的豬肉還夠母虎和弟弟妹妹食用。

孟焦仔仔細細的幫母親清理完傷口,叮囑火箭和虎三妹注意安全,不要離家太遠,照顧好母親,轉身離開。

對于自己遭遇的不幸,孟焦總有借口安慰自己,不算什麼,或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筋骨什麼的,無論是老狐狸,還是猞猁,這些仇,它都可以放下,找機會報,甚至可以不報。

苦難對孟焦來說,是一塊磨刀石,每一次疼痛的折磨,都會讓孟焦變的更可怕,更強壯,更凶殘。

這是磨礪,也是上天的饋贈。

但母虎受到的傷害,孟焦卻不能將其放下。

不管怎麼說,母虎都是孟焦的生身之母,對孟焦有養育之恩,雖然母虎不理解孟焦的思想,無法與孟焦交流,但這種隔閡並不能阻斷孟焦對母虎本能的親近和感情。

今日,北極星受傷,孟焦這一肚子氣,怎能咽到肚子里,不報了這仇,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從未如此沖動過,孟焦瞪著一雙淡黃虎目,邁開四腿。

似一道淡黃閃電,轉瞬之間,孟焦已經離開山谷。

剛剛入夜,森林一片黑暗,雪地上,動物的足跡極為稀少,白天的風很小,母虎在積雪上留下的腳印非常清晰,指引著孟焦前進,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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