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混著冰塊沖擊著刻骨海岸,鮮紅的血水從赫卡里姆屠刀之下的尸體中潺潺流出。
待宰的凡人們正在驚恐地向海岸撤退。
黑色的海水將他們浸濕,周圍的黑霧漸漸蠶食著他們的領地。
他听到那些人在互相呼喊著什麼,似乎是某種他听不懂的戰術暗語,不過意思很明顯;他們認為自己還有希望逃離這里。
的確,他們懂得一些戰術。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盾牌陣環環相扣。
但他們畢竟是凡人,他們身上散發的恐懼的甜美香味讓赫卡里姆心曠神怡。
他圍繞著這些人環行,踏著破碎的殘骸、白沙泛起的暗影迷霧將他的行蹤掩蓋。
他的鐵蹄踩踏著黑岩,迸發出火星,回蕩起雷霆般的聲響,每一聲都在蠶食著他們可憐的僅存的的勇氣。
這些都將是屬于他的魂魄,是屬于它的食物。
他大吼一聲,從雜草叢生的廢墟中一躍而出,將手中的倒鉤戰戟略微放低,感受到古老而又熟悉的沖鋒之勢。
一段回憶在它腦海中閃現,他率領著一支銀色的騎兵團一馬當先,無上榮光。
回憶褪去,他站在這些凡人面前,眼中森冷的鬼火幽幽的跳動著。
「沒人能活下來,」他說。
他的聲音悶在自己的頭盔中,就像無數冤魂的臨死前淒厲的哀嚎。
這種聲音這些人毛骨悚然,就像一把鈍刀在刮擦他們的神經。
戰爭之影已經從霧氣中完全顯現出來,厄運小姐這才發現,他不只是騎在馬上這麼簡單。
深寒的恐懼像裹尸布一樣纏上了她的心口︰也許赫卡里姆曾經是個騎士,但現在騎手和他的坐騎已經合二為一,變成了一頭只為毀滅而生的參天巨獸。
「我們被他們包圍了。」有人小聲地說。
厄運小姐硬著頭皮把視線從披堅執銳的半人馬身上挪開,發現一大群鬼騎士靠上前來。
他們的身上亮著蒼綠色的半透明火光,手持泛著黑氣的長矛和刀劍。
赫卡里姆挺起一柄帶鉤的闊刃大戟,殺氣騰騰的刀鋒上迸出慘綠的火焰。
「我跟他們擋在前面,你或許還有機會離開這里。」雷文臉色十分凝重。
「不。」厄運小姐回答。「我要殺了那個雜種。」
「你在說什麼傻話?!」
雷文認為恐懼讓莎拉瘋掉了。
僅僅只是普通的亡靈,他們都無法完全殺死,更何況是戰爭之影?
「雷文!你覺得我們還有其他路可以選嗎?」
厄運小姐將兩把火槍平舉到面前,平靜的聲音中壓抑著恐懼的顫抖。
雷文咬了咬牙,對著面前的眾人大吼一聲︰「宰了它們!」
普朗克對這個結局很不滿意。
他希望後人傳頌的是他跟海蛇亡靈的驚天大戰,而不是他狼狽摔死的過程。
他希望有人剛剛看到了他沖向怪獸的那個瞬間。
他祈禱著,哪怕只有一個人看到他借著海怪的觸手升到高空,然後在他被像一袋垃圾那樣扔遠之前就跑掉。
普朗克砸穿了懸崖上某個建築的屋頂。
好像是個船艙?
他的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思考。
碎裂的木板和泥土跟著他大頭朝下地撞進屋子里。他只看到幾張驚慌失措的臉一閃而過。
普朗克穿過了地板,一根橫梁攔胸撞了他一下,差點兒就咽氣了。
接著,一塊凸起的岩石把他彈進一扇窗子里,一頭捅破地板直直掉下去。
耳邊掠過憤怒的咒罵聲。
普朗克掉進了繩索、滑輪和三角旗組成的叢林里。
他手忙腳亂地揮著彎刀,一路翻滾下落。
他最後裹進了一面船帆里。
命運正狠狠地嘲弄著他。
「不,該死的!」他絕望地大吼。「不!!!!!!」
赫卡里姆這一擊猶如萬鈞雷霆,直接把面前阻擋他的凡人從鎖骨劈到了下月復。
他長戟的黑刃在鮮血的沐浴下發出了一下脈動。
面前凡人脆弱的靈魂想要飛向自由,饑餓的黑霧不會放過任何靈魂。
赫卡里姆看著他的靈魂被扭曲黑化,成為了他生前模樣的黑暗倒影。
赫卡里姆從這些亡者的靈魂中汲取力量,血染的海灘泛起一陣騷動,一群身披閃亮鎧甲的黑暗騎士從海水中浮起。
他們通體的古代鎧甲透著詭異的寒光,手中的黑劍閃著暗影的鋒芒。
赫卡里姆覺得自己應該認識這些騎兵。
他們曾是他的部下,而且現在依然听命于他,但他卻沒有關于他們的記憶。
他回過身轉向海岸上其他的凡人。
他魁梧的身軀是人和馬的恐怖融合體,刀槍不入的鐵甲組成的無堅不摧的怪獸。
他身上的黑色板甲刻著一些文字,但具體的意思他只能模糊地記起。
面甲的背後,包裹著熊熊燃燒的靈火,其中的靈魂早已冰冷死寂,同時又惡毒鮮活。
叉狀閃電撕裂了天空,赫卡里姆抬起前蹄,高高站起。
他稍稍放低染血的長戟,帶領身後的騎士一起沖鋒,身後揚起大塊浸血的沙土和骨屑。
莎拉的手下們驚呼著舉起火槍亂射一通,但幽靈騎士們的沖鋒勢不可擋。
赫卡里姆一騎當先沖在頭前,長戟左劈右砍,每一擊都取人性命。
幽靈騎士團踐踏著面前的一切,伴著轟鳴的鐵蹄肆意殺戮,橫沖直撞。
「該死的雜種們!」厄運小姐大步躍進幽魂中間,感覺就像是果身跳進了冰洞里。
哪怕只是被輕輕掃到,她也感到熱量被掠去了一部分。
珊瑚掛飾滾燙地貼著她的皮膚。
她揮起佩劍,砍中亡靈的時候手上傳來了那種熟悉的實在感。
她的火槍也許對付不了死者,但來自德瑪西亞的利刃卻能傷到它們。
槍聲、刀劍聲、亡靈的嚎叫、活人的驚呼……刻骨海岸中充斥著混亂。
「莎拉!」那是雷文的喊聲。
厄運小姐回身看去。
只見死者的靈魂環繞著赫卡里姆,踏著鐵蹄朝她奔了過來。
他無視身邊嚎哭的怨魂。
他沒有興趣奴役它們。
這種微不足道的殘酷行為就交給魂鎖典獄長好了。
他的眼中只有厄運小姐。
準確的來說,他死死的盯著她胸口處的珊瑚掛飾。
「芭茹的人必須死!」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