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一個幽靈,讓人揮之不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漢娜就開始對著那個木頭青鳥訴說。
她並不會向她索要任何東西。
她只是向她講述今天發生的事,還有昨天的事:
交不到朋友。
經常被欺負。
還有
我愛的男孩不愛我。
她害怕自己就這樣死在滿是灰霾和冷風的裂谷中,像媽媽那樣什麼也沒留下就撒手人寰。
她時不時地想要跑到別的地方,讓她可以呼吸,可以不這麼害怕,不這麼一直想哭。
她多想縱身一躍跳進裂溝下面的煉金廢水池,和媽媽團聚,沉溺在最深處,讓煉金廢氣灌滿她的肺,這樣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她祝願迦娜一切都好。
她祝願她幸福,無論她身在何處。
而這一次。
她要為這個男孩祝福。
「迦娜在上,保佑這個名叫艾克的男孩吧,他那麼聰明,那麼善良,他應該有更好的人生」
沒有回應。
迦娜已經把她忘了。
或許,迦娜本就不存在。
母親是騙她的吧?
有那麼一瞬間。
時間仿佛靜止了下來。
尖嘯的颶風,男孩的哭泣,火焰的咆哮。
一切都消失了。
一陣微風拂過她的臉龐。
很輕,但卻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動靜。
身上的傷痛仿佛在這一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微風漸漸地加速,將她的頭發吹亂。
一個略顯冰涼的手撫上了她的小臉,帶著風雨後的芬芳氣息。
「你會沒事的。」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空靈,祥和,像是母親的聲音。
可是漢娜知道,是她來了!
她十分的確定。
迦恩-阿蕾姆。
古恕瑞瑪語中的「守護者」,她似乎總是在最危難的時刻出現。
隨著時間流逝,她的名字被簡化成了迦娜。
漢娜用盡全身的力氣睜開了自己的眼楮。
這是漢娜生平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她——身材高挑、優雅縹緲。
她看到了她長長的尖耳朵,雙腳輕盈地浮在地面上空,秀發在靜止的空氣中隨風飄動,湛藍的雙眼沁人心脾。
然後她沖漢娜微笑,眨了一下眼,說︰
「接下來這一幕你會喜歡的。」
世界再次恢復了喧囂,哭聲,風嘯聲,火焰聲。
可是隨即有一股更大的喧囂將這些淹沒。
灰霾在她眼前形成一個個旋渦,帶著刺耳的尖嘯,朝著剛才那個令她心生絕望的白色人影飛去。
白色的人影終于失去了平靜,他驚恐的大吼︰
「是誰?!是哪個風元素法師?!」
沒有人回應他。
回應他的是比之前更為恐怖的風刃。
他從沒想到,這個他引以為傲的風元素技能有一天會像他自己斬過來。
「不——!」
劇烈的呼嘯很快將他的呼聲淹沒。
周圍的一切再次恢復了平靜。
風停了下來。
灰霾消散了下去。
漢娜感覺自己的心髒再次恢復了跳動。
她可以呼吸了!
她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她悵然若失。
直到感覺身後有一雙手環住了她的肩膀。
「沒事了。」她說。
漢娜不用回頭也知道一定是她。
她感覺自己的臉上變得溫熱濕潤起來,她不知何時潸然淚下。
希望是一個幽靈,讓人揮之不去。
可是今天,她真的見到了被遺忘的舊神。
她乘風而來,操控著風暴的怒火,宣告著她的存在。
母親沒有騙她!
「照顧好你自己,就算是為了我,好嗎?」
漢娜想要回答,可她卻說不出話,她只能用力的點頭。
「謝謝你。」她說,她用力的抱緊了漢娜,親吻著她的頭發。
「現在可能不順。一段時間內你可能都不順。
但沒關系的,總有一天,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你會找到幸福。」
這是迦娜最後的聲音
「漢娜!你沒事吧?」
艾克面色焦急,緊張的打量著她。
漢娜身上的血跡完全不見了。
那身浸滿了灰霾的連衣裙變得光亮如新。
平日里髒兮兮的小臉褪去了灰塵的遮蓋。
艾克緊緊地抱住了她,他抽泣著說道︰
「以後不要再做傻事了,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位朋友了,我的朋友不多的。」
漢娜小臉發紅,她想到了迦娜離開前的的話。
她張口,喉嚨卻仿佛被塞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緊緊地抱住艾克,用力的點了點頭。
蔚他們終于回過神來。
之前那個令他們心生絕望的男子,仿佛被不可言說的存在硬生生從世間抹去了。
她看著眼前絲毫沒有改變的福根酒館,仿佛剛才發生的只是一場夢境。
但她心里清楚,那絕對不是夢境。
「小不點兒?你怎麼會在這里?」
她終于注意到了不遠處相擁哭泣的兩個人影。
漢娜松開了艾克,有些不好意的看向蔚。
艾克終于回過神來,他跑到蔚的面前,松了口氣,他說道︰
「我來看看你。」
希爾科面色復雜的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抹驚駭。
他感覺到有一雙若有若無的眼楮在盯著自己。
想到之前所發生的一切,他不禁後背發寒。
「這次一定要好好贖罪了」
他心想,然後悄悄離開了這里。
他們幾人再次回到了福根酒館,看著擺放完好的桌子和酒瓶,再次感到恍若隔世。
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濃濃驚疑不安。
不過內心有一個聲音在拼命告訴他們︰「不要問!」
五號和負鼠他們注意到了希爾科的離去,他們對著蔚示意了一下,轉身離開了。
監視保護希爾科是他們的任務,他們不能擅離職守。
蔚點了點頭,看向艾克身邊的漢娜,語氣和善︰
「你好,我是蔚奧萊,艾克的姐姐。」
漢娜低下了頭,小聲說道︰「漢娜,艾克的朋友。」
蔚的嘴角掛著莫名的笑意,她听李維提起過這個女孩,知道她跟艾克的關系並不一般。
她嘆了一口氣,說道︰「艾克,既然你已經決定了要留在那里,那麼我尊重你的選擇。」
她模了模艾克的腦袋,語氣鄭重的說道︰「保護好這個女孩,知道嗎?」
艾克一怔,他看向低垂著頭的漢娜,臉色嚴肅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