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時刻,主臥立面的林守淳和方景悅也在商議「婚事」︰
「彩禮怎麼說?」
「回頭看人家怎麼說唄,人家也不差這些錢……」
「哎呀我能不知道人家不差錢?我是說得給人家一個說法,咱們要不要主動提。」
「問肯定要問,回頭見了面,先看看人家父母怎麼說唄。」
「還有房子……」
「他們在橫塘不是有兩套房子了嗎?」
「那也不是我們買的啊?」
「我們買得起嗎?」
「……哎,自家兒子出的錢,也一樣,另一套雖然是兮兮出的錢,但那不是拿冠軍的獎勵嗎?」
「那上海?」
「上海更買不起……」
「……那也行吧,上海的房子是兮兮的,咱們也沒打過主義,他們想住哪都住哪吧。」
「當初他們要裝修房子的時候,我就說我們該出錢吧……」
「他讓嗎?你自己兒子你不清楚?」
「要是兮兮家里不要彩禮呢?」
「那就把錢給兮兮唄,反正以後也是她管錢……」
「家具家電之類的我們置辦一下……」
「林塘不是說要弄什麼整套智能家居嗎?都能用手機控制的……」
「那就他們自己定,我們出錢……」
「什麼時候跟兮兮父母說?」
「他們不是明天就要過去嗎?」
「那就等明天……我估計她媽媽應該會打電話過來……哎!其實我們今天應該打電話過去的……」
「現在打什麼?人家都還不知道呢,兮兮不是一直要給她爸媽一個驚喜嗎?」
「……是不是驚喜還不好說呢。」
「這不是驚喜是什麼?我們都催過,愣是不願意結……」
「那還不是你兒子的緣故?要不孩子都有了……」
「也不知道兮兮願意要幾個孩子?」
「最好兩個,一個孫子,一個孫女……現在政策不都是鼓勵生育嗎?」
「孩子出生了也麻煩……」
「這有什麼麻煩的,他們又不缺錢,請人照顧……」
「那人家媽媽能放心嗎?不也得跟著……」
「這不正常嗎?……等上學才麻煩呢!」
「那我們就管不著了,我們想帶,他倆估計還不願意,就你那樣能教的了孩子嗎?」
「我怎麼就教不了了?我教了半輩子學生……」
「現在的小孩子不一樣了……」
……
這邊的話題很快跑偏,另外的房間里面,說要累死的牛到底還是沒能扛住誘惑,又累了自己一番,溫存一陣,如同過去幾天一般擁著她香軟嬌軀進入了夢鄉。
「林塘!」
他睡得正香,忽然一下子就被推醒了,瞬間好像靈魂都被推出竅一般,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睜開眼楮,就看到江靈兮表情又是羞又是氣,像是要哭的樣子,把他推醒了,就又掐他,邊掐邊帶著哭腔嗔道︰「你怎麼還在呀?不是讓你走了嘛?」
「別急別急……幾點了?」
「都七點多了,叔叔阿姨都起來了!我剛剛听到他們說話了……」
「別急,他們肯定下樓去了……」
林守淳和方景悅執教的學校沒有房子可以分配,是自己買的房子,一個兩層的小樓房,樓上起居,有一個小客廳,三間臥室,一個衛生間,一個小書房,樓下是客廳、廚房、衛生間。
爸媽既然起床,肯定是要下樓去的,因此林塘並不慌張,安撫住了江靈兮,然後悄悄地起床。
他貼在門上听了听,又把門打開一條縫隙,確認外面沒人,這才轉頭沖江靈兮示意。
江靈兮用力沖他擺著手,示意他趕緊滾蛋。
林塘也不敢耽誤,把門打開一條縫,迅速地溜了出去。
他左右四顧,同時放輕了動作,剛把門關上,就看到樓梯那邊老媽走了過來。
母子倆目光對視,方景悅面無表情,林塘則努力露出個尷尬而不失帥氣的笑容。
畢竟是親媽,而且不提別的時候,只倆人訂婚後這兩年就經常跑出去玩。
要說兒子守著個這麼漂亮的未婚妻能當正人君子,方景悅別說相信了,估計都要開始著急帶兒子去醫院,或者問問他是不是有別的嗜好了。
社會風氣如此,且兒子年齡也大了,方景悅沒有為此苛責的意思,只不過畢竟沒有正式結婚,人家又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家庭出身,她還是很照顧未來兒媳的面子的。
因此見兒子做出這麼沒出息的事情,她也只是搖搖頭,嘆了口氣,又轉身下樓,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林塘迅速回到房間穿好了衣服,然後出來敲門︰「兮兮!兮兮!起床啦……」
江靈兮很快把門打開,先打開一條縫,跟他對視了一眼,林塘沖她露出個一切順利的眼神。谷
江靈兮無聲地松了口氣,然後又瞪他一眼,這才出了房間,去洗漱。
林塘先下樓去,晃悠了一圈,然後再上樓去洗漱,換江靈兮下來晃悠。
中午吃完飯,兩人一起出發前往上海,到了江靈兮家里面,大舅子開車來接,兩人在車上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到家里見了江靈兮爸媽,才說了準備結婚的事情。
「好事!好事……」
江景天的反應跟林守淳有些類似,但又有不同,先是欣慰、歡喜,然後又似乎有些惆悵,因此後面重復的那個「好事」二字有些說不出的余韻。
江靈兮顯然也察覺到了,伸手覆在老爸按在膝上的那只手上,微嗔道︰「爸……你干嘛呀?」
「替你開心。」
江景天笑了笑,又看一眼林塘,問︰「準備什麼時候辦婚禮?」
「我們現在準備是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當然再晚一點也行,到時候世界賽肯定打完了。」
「嗯……」
江景天沉吟了一下,旁邊的江母道︰「那只有幾個月了……是不是有點倉促?」
「呃……」
林塘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個回答,一時間不知道該咋說,轉頭看江靈兮。
江靈兮道︰「不倉促啊,不是還有好久嗎?」
江母含笑嗔道︰「婚禮那麼多事,都要一件件一樁樁的準備好……不過應該也還來得及,酒店不用擔心,選個場地就好了……」
雖然大多數酒店場地都是要排隊的,但自然會有「靈活變通」的余地,會有特定的會場,或者退一步,他們家自己就有酒店,包括合作伙伴,這各是不用操心的。
接下來就是籌備婚禮,以及結婚的其他事務了……
江母年齡要比方景悅小一些,也是在職場上混過的,氣度雍容,但做事時自有干練的氣質,很快就開始想著怎麼籌備閨女的婚事了。
林塘曾听江靈兮提到過,這位岳母大人名字叫做「墨儀」,平日里也是被人稱為「墨總」的。
晚飯後,她給方景悅打了個電話,大略提一下婚事,約著回頭見一下,趁著兒女都有空閑,聚一塊仔細談一談。
電話里面畢竟敲定不了實質的事情,但墨儀還是與方景悅聊了很久。
江景天大概是心緒激蕩,吃罷飯後溜達了一圈,然後回來後去書房寫字。
林塘特意跑去觀摩。
岳父寫的是漢隸,字體蒼勁,渾厚大氣,寫的是一首《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詩經》里的名篇寫完,他又蘸了蘸墨,然後寫下了另外四個字︰
囊螢映雪
林塘轉頭看向江靈兮,壓低了聲音道︰「你房間里面好像也有這樣一幅字?」
江靈兮原本靜靜看著父親寫字,聞言看他一眼,點了點頭,柔聲道︰「這是我的名字。」
他之前去過江靈兮的房間,但是並沒有細究這四個字的含義,偶爾晚上也偷偷去過,就更沒空關注這個了。
「名字?」
「嗯……我爸不是叫‘景天’嘛,是一種中草藥的名稱,還有一個意思是指螢火蟲。」
燈光之下,她亮晶晶的眸子望著林塘,蘊著溫柔的笑意,「剛好我出生的時候就在長江邊,大雪封江,然後我爸就給我起了個名字,叫‘映雪’,不是有個成語故事叫‘囊螢映雪’嗎?‘囊螢’的‘螢’字也是指螢火蟲。」
「江映雪?」
「嗯。」
她點了點頭,「我們倆剛認識的時候,我的微博頭像就是個照片,江邊梅花映雪……你肯定不記得了?」
「沒有啊,我記得,當時還奇怪為什麼用這樣的頭像呢。」
「我還有個小名,叫瓊妃,是古時候雪的別稱。」
「挺好听的啊,為什麼要改名?」
「因為我那時候生病嘛。」
江靈兮沖他甜甜地笑了一下,「後來病好了,我爸媽都被嚇到了,就干脆換了個名字,剛好跟我哥的名字同音,畢較合適……嗯,好像還找人算了命。」
林塘笑道︰「巧了,我要不是算命改名的話,估計會叫林軒……」
「你以前不是叫林唐嗎?」
她忽然想起這茬,「對了,阿姨也不姓唐啊?」
「以前上學的時候姓唐,後來改的,當時跟我爸第一次說媒的時候還是姓唐,然後再見面的時候就改了,我爸剛听說的時候還差點以為換了一個。」
「那為什麼不叫林軒啊?」
「被我爸給否了,說我配不上這個字,然後給我起名叫林唐,唐朝的那個唐,彌補一下他認識我媽時候的那個唐字,然後不是算命算的麼,又加了個土字旁。」
江靈兮莞爾一笑,然後歪了歪腦袋,烏黑柔順的長發繞頸披散下來,襯著那張清純月兌俗的容顏柔美可人,亮晶晶的眸子望著他,似乎想要說什麼,但猶豫之後,並沒有說。
林塘正要問的時候,她復又抿嘴唇一笑,道︰「如果你遇見的是生病沒好的江映雪,天天喝湯吃藥,過了今天沒明天的,誰知道長大後會是什麼樣子,不過肯定沒有我現在這麼可愛,說不定都不會搭理你……」
「那沒事,我臉皮厚。」
林塘笑著去握她的手,然後醒悟岳父大人還在,捏了一下,又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