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噠 噠」
隨著絕境長城上面的守夜人兄弟緩緩轉動絞盤,威瑪•羅伊斯爵士面前那扇巨大的鐵門正在緩緩升起,露出了鐵門後面幽深黑暗的隧道,這條隧道是從絕境長城以南通往塞外的唯一通道。
身披黑袍的威瑪•羅伊斯爵士騎在戰馬上,平靜地等待著那扇鐵門的完全升起,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前往長城以北進行巡邏了,雖然他才剛剛宣誓成為守夜人才不滿半年,但是他已經成為了一名資深的游騎兵。
跟在他身後,同樣騎在戰馬上身披黑袍的兩個人,就是這次與他一同前往長城以北巡邏的游騎兵同伴,威爾和蓋瑞。
他們這次前往長城以北,是為了調查和追蹤,最近頻繁在鬼影森林中露頭的野人部落行蹤。
當面前的那扇鐵門完全升起後,威瑪•羅伊斯爵士踢了踢馬月復,帶頭進入了那條黑暗的隧道之中。
這條隧道中常年漆黑陰冷,從長城以北刮來的凜冽寒風穿過隧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嘯聲,就像那些被阻擋在長城以北的野人和異鬼一樣,無法翻越高大的絕境長城,只能通過這條隧道才能到達南方。
三名游騎兵手中高舉的火把是這條隧道里唯一的照明,當他們連續通過三道鐵柵欄,穿越最後的一道大門之後,來到長城以北時,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展現在在他們面前的便是,那連綿不絕的鬼影森林。
在過去,守夜人們會定期派出工匠出城砍伐林木,以確保塞北的森林不會延伸到接近長城半里內,防止野人利用樹木的掩護接近偷襲長城。
可是隨著守夜人的勢力逐年衰弱,除了三個還有人駐守的城堡能勉強保持這一傳統外,整條隔離帶的規模早已日漸縮水。
當來到鬼影森林的邊緣時,他們當中經驗最豐富的游騎兵老蓋瑞,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高聳入雲的絕境長城,發現冰牆正在「流淚」——這是個好消息,說明此刻氣溫在冰點附近,如果不變天的話,他們這支游騎兵隊伍,至少不用擔心會被凍死在冬夜里。
殊不知,他們的這趟巡邏將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到絕境長城。
鬼影森林中厚厚的積雪,讓他們腳下的戰馬在其中寸步難行,由于許久沒有人來砍伐這里的林木,這座一直向北延伸到永冬之地的鬼影森林,如今已經是維斯特洛大陸面積第二大的森林了。
威瑪•羅伊斯爵士已經參加了數十次長城以北的巡邏,但每次當他踏入這片森林,他依然會感到頭皮發麻,背後寒意陣陣。
隨著他們逐漸走進森林的深處,他們四周的環境變得越來越昏暗,直至夜幕的降臨。寂靜陰森的森林中,陰冷的寒風在他們的四周嚎叫,時不時可以听到積雪從針葉林樹枝上滑落的沙沙聲。
當威瑪•羅伊斯爵士等人停下腳步時,已經差不多是午夜時分了,他們一路追蹤那些野人的蹤跡行至于此,三人與他們腳下的馬兒都已經累得不行了,今晚只好在這冰天雪地的森林中休息一晚了。
馬蹄在雪地里踩踏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聲,他們此時已經在這片廣袤無垠的鬼影森林中,搜尋了八九天的時間了,可是卻始終都沒有見到,那些長城上站崗兄弟報告的野人部落身影。
因為人手和物資的緊缺,也為了不讓那些野人模清己方游騎兵的活動規律,守夜人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放棄了過去那種定期巡邏的方式,而是改為采用一套隨意而更有針對性的作息制度。
在他們出發之前的某個夜里,長城上站崗的守夜人兄弟,向總司令報告說在長城以北的森林里有火光出現。
這也就是為什麼總司令杰奧•莫爾蒙和首席游騎兵班揚•史塔克,會安排這次巡邏的直接原因。
如果不是他們在剛剛進入森林的時候,就發現了那些野人留下的蹤跡,他們恐怕都會認為是那位站崗的兄弟看錯了。
此前他們都一直是沿著那些野人留下的蹤跡前進的,不過在前幾天的一場大雪過後,那些野人留下的蹤跡全都積雪掩埋掉了。
于是他們這次帶隊巡邏的長官,威瑪•羅伊斯爵士便命令他們,左右分散並排前進去尋找那些野人的蹤跡。
听到長官的要求,威爾和蓋瑞兩人相視一眼,然後無奈地聳聳肩,很顯然這兩人都對于這位長官的命令有些不服氣。
如果按照他們三人加入守夜人的時間長短和資歷來依次排列的話,已經加入守夜人隊伍四十年的蓋瑞,當屬他們中資歷最老的那一個;其次便是已經戍守長城四年,擁有數百余次巡邏經驗的威爾了;最後才輪到那個才宣誓加入守夜人半年,只不過擁有數十次巡邏經驗的威瑪•羅伊斯爵士。
這名來自谷地的年輕貴族,是符石城伯爵的第三子,只不過是因為繼承爵位的可能性不大,才選擇加入守夜人的。
他來到絕境長城的時候,是由他的父親約恩伯爵親自護送過來的,來的時候還穿著一身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行頭。
在他那身價值不菲的行頭里,其中最耀眼的莫過于那件既厚實、又柔軟的黑色貂皮斗篷了。
于是,此事經常會被蓋瑞和其他的守夜人兄弟,在喝酒之余拿出來嘲笑他。
「我敢打賭,他身上的那些黑貂一定是我們的威瑪•羅伊斯爵士親手殺死的,用他那把瓖嵌著寶石的上好鋼劍伸進籠子里,殺死了那些凶惡的黑貂。」
就這樣一位加入守夜人時間最短、經驗最少且毫無威望的人,如今偏偏就成為了他們這次外出巡邏的長官,要說另外兩人對此一點意見都沒有,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假如你的長官是大伙兒飲酒作樂時的嘲笑對象,你會去尊重他嗎?
威爾騎在馬上,不禁這樣想到,想必蓋瑞也深有同感。
可是不服歸不服,守夜人的紀律威爾與蓋瑞還是必須得遵守的,兩人依照威瑪•羅伊斯爵士的吩咐四散開來,呈一字型開始慢慢向前搜索。
很快,就在他們即將接近鹿角河的邊緣時,走在游騎兵隊伍最左側的威爾,就發現了他們追蹤的那些野人留下的痕跡。
威爾急忙從馬背上跳下來,順著野人留下的蹤跡慢慢地向前模去,他看到一縷縷青煙,正從一處小山坡後面升起。
在漫天飄零的雪花之中,威爾提前拔出了自己腰間的劣質長劍,以防在危急時刻長劍被凍住而拔不出來。
他趴在雪地中,緩緩的爬到那處冒著青煙覆蓋著薄薄積雪的小山坡前,他看到了這幾天以來,他們一直在追蹤的那支野人部落的營地,他已經看到野人留下的帳篷尖頂。
威爾接著向前爬去,他想要再靠近一點,好看清楚這支野人部落的情況。
可是下一秒呈現在他眼前的景象,差點就讓這位「資深」的游騎兵嚇尿了。
在這座野人部落的營地中,此時正橫七豎八地躺著八具尸體,其中有男有女。
雖然大雪已經幾乎將整個營地給蓋住了,只剩下營地中的一堆余燼仍在冒著青煙,但是經過威爾的仔細分辨,還是可以看得出來那些雪地中露出來的都是人類的肢體。
他們此刻都靜靜地躺在雪地里一動不動,很顯然是都已經死了。
威爾緊握著手中的長劍立馬從雪地里爬了起來,他現在只想立馬回到自己的馬兒身邊,騎上它沒命似的逃回長城里去。
可是他剛一回過頭,就看見一具女野人的尸體正吊在他身後的哨兵樹上,威爾是從雪地上爬到野人的營地前的,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蹲在樹上放哨的女野人。
很顯然這位女野人此刻也已經死了,她瞪著大眼楮死死地盯著威爾所在的方向。
威爾被那名死去女野人的眼神嚇壞了,連滾帶爬地向著自己戰馬的方向奔去。
騎上戰馬的威爾,在這座陰森恐怖的森林里狂奔。
驚慌失措的他,徑直找上了與他一樣,在森林中搜索野人蹤跡的蓋瑞與威瑪•羅伊斯爵士。
找上蓋瑞與威瑪•羅伊斯的威爾,幾乎是從馬背上摔下來的,從地上掙扎地站起來的威爾,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快步跑到威瑪•羅伊斯爵士面前。
「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的…我發現了那些野人的營地…但是不知發生了什麼……那些野人,現在全都死了。」
威瑪•羅伊斯看到威爾驚慌失措地跑到自己面前,他還以為有什麼大事發生了,听完威爾的匯報後,他一臉不屑地看向威爾︰「只不過是一些野人罷了,他們死了就死了,這並不值得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野人之間經常會互相殘殺,也許是另一幫野人殺死了那些野人。」
還是經驗豐富的蓋瑞看出了,威爾的恐慌並沒有那麼簡單,于是出聲詢問道︰「威爾,你都看見了什麼,一五一十的講出來,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那座野人的營地在兩里之外,翻過山脊緊鄰著一條溪。」威爾聞言咽了口唾沫,然後回答道,「我已經靠得很近去觀察了,營火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一些余燼在冒著青煙。
「那些野人就那麼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里,我數了一下總共有八個人,男女都有,但是沒有看見小孩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包括在樹上的那一個。」
「我沒有看見血,但是,活人絕不會這麼安靜地躺在雪地里!」
威瑪•羅伊斯仔細傾听著威爾的描述,他此刻也認識到了這件事情,恐怕不會那麼簡單,他轉過頭看向頭發灰白的老兵。
威瑪•羅伊斯隨口問道︰「蓋瑞,你覺得是誰殺了這些人?」
「在這種天氣,活人是肯定不會讓營火熄滅的。」蓋瑞分析道,「這兩天溫度下降的很厲害,前幾天又下了一場大雪,那些野人肯定是被凍死的。」
「大人,我親身體驗過嚴寒的威力,上個凜冬來臨時,我親眼見過人們活活凍死,當時我還是個孩子。」
見這位貴族少爺不相信,蓋瑞往後拉開他的兜帽,好讓這位年輕的騎士看清楚,他耳朵被凍掉之後剩下的疤痕。
「兩只耳朵,三根腳趾,還有左手的小指,我這算是輕傷了。我大哥當年就是在站崗的時候,活活被凍死的,等我們找到他時,他的臉上還掛著笑容。」
威瑪•羅伊斯爵士還非常年輕,還沒有見過凜冬的真正厲害,他無所謂的聳聳肩︰「蓋瑞,我想你應該多穿兩件衣服的。」
蓋瑞怒視著這位年輕的爵士,很顯然他並不相信自己的親身經歷︰「等到凜冬來臨的時候,我看你能穿多少衣服。」
面對氣急敗壞的老蓋瑞,威瑪爵士卻表現得有些不以為然︰「蓋瑞,我注意到我們在走進鬼影森林之前,你回頭看了一眼長城,你能告訴我當時長城是什麼樣的情形嗎?」
「正在'哭泣'」蓋瑞皺著眉頭回答道。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突然就明白了過來︰「所以他們不是凍死的,假如城牆會滴水,表示天氣還不夠冷。」
威瑪•羅伊斯點點頭說道︰「看來你還不算太蠢,雖然這段時間氣溫下降了不少,還下了一場大雪,但絕對沒有冷到凍死八個人的地步。」
「更何況他們身上還都穿著保暖的毛皮,營地的所處地形也足以為他們遮擋風雪,還有充足的生火材料。」年輕的爵士露出自信的笑容。「威爾,你在前面帶路,我要親眼看看這些死人。」
「既然那些野人已經死了。」蓋瑞的內心有些不安。
蓋瑞听完羅伊斯爵士的分析,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于是出言反對道。
「我想我們是時候返回長城了。」
正在準備戰馬的羅伊斯爵士回過頭,輕蔑地看向惶恐不安的蓋瑞︰「死人嚇著你了嗎?」
蓋瑞並未中激將之計,年近六十的他也算得上是個老人了,這輩子看過太多貴族子弟在他們的狂妄自大中死去。
「死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殺死那幫野人的家伙。」蓋瑞的話中意有所指。
「能殺死野人,可不一定就能殺死守夜人,況且我們還是游騎兵!」年輕的騎士指了指自己腰間的寶劍,非常的自信地說道。
「莫爾蒙叫我們追查野人行蹤,我們照辦了。」蓋瑞並不想節外生枝,「現在那些野人他們已經死了,再也不會來騷擾我們了。」
「眼前還有好長一段路等著我們呢,如果雪下得再大一點,我們回去至少要花上兩個星期的時間。」蓋瑞正在竭力勸說這位年輕的爵士,不要莽撞行事。
「大人,你可見過暴風雪肆虐的景象!」
羅伊斯爵士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嚴肅的看向蓋瑞,他的右手悄悄模向了自己腰間那柄瓖有寶石的長劍。
「你難道認為莫爾蒙不會問我們,那些野人的死因麼。」羅伊斯絲毫不客氣地說道。「蓋瑞,你是想要當逃兵嗎?」
威爾看見蓋瑞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很顯然他那厚重的黑袍下面,此時正在壓抑著巨大的怒火。
蓋瑞已經加入守夜人四十年的時間了,以他的這般資歷,竟然也會有被人質疑是逃兵的一天。
此時的蓋瑞可不僅僅是憤怒,在他受到羅伊斯爵士踐踏的尊嚴之下,威爾隱約察覺到了從蓋瑞身上散發出來的,某種潛在的不安情緒。
那種感覺威爾再熟悉不過了,當初他作為游騎兵,第一次跨越絕境長城來到塞外的時候。
所有那些流傳于北境人之口的恐怖傳說,一時之間全部涌上了他的心頭,那種感覺就和如今他在蓋瑞身上感受到的情緒一樣,把他嚇得四肢發軟。
雖然,他如今已是擁有數百次長城以北巡邏經驗的老手了,對眼前這片南方人稱作鬼影森林的廣袤土地,早已無所畏懼。
但是唯獨今晚是個例外,和往日在這片森林巡邏迥異的是,他感覺在四周的黑暗之中,總是有無數冰冷且對他生命漠視的目光在監視著他們。
那種注視的感覺讓他們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並且手腳止不住地在顫抖,威爾相信蓋瑞也察覺到了那種目光。
「我意已決,現在立刻上馬!」羅伊斯爵士翻身上馬,看向威爾,「威爾你在前面帶路。」
事情至此,既然他們的這位貴族少爺的命令已經下達了,他們已經別無選擇了,也只有照辦的份兒。
威爾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帶領著游騎兵一行前往他發現的那處營地。威瑪•羅伊斯爵士跟在他後面,他那匹高壯駿馬口鼻中正吐著白氣。老蓋瑞在隊伍的最後面負責殿後,一路低聲喃喃自語。
此時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但是在這片寂靜的森林中到處都是一片白色,雪地反射的光芒讓他們還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面。
「我們應該可以再走快點!」羅伊斯爵士說。
他們四周的氣溫隨著夜幕的降臨,正在迅速下降,原本天空中飄蕩的小雪花,此刻已經變成了鵝毛大雪。
羅伊斯可不想一整晚都浪費在趕路上,在確認完那處野人營地的情況後,他們還要尋找今晚的露營地。
威爾在一棵長滿樹瘤的老鐵樹旁停了下來,隨後翻身下了馬。
這時,突然從樹林深處傳來一聲狼嚎,那是冰原狼的聲音,威爾再熟悉不過了。
「這兒不太對勁。」跟在隊伍最後面的蓋瑞喃喃地說道。
羅伊斯已經受夠了蓋瑞的喃喃自語了︰「是嘛,你倒是說說哪里不對勁了。」
「你難道沒感覺?」蓋瑞低聲質問道,「仔細听听森林中發出的聲音。」
「風聲、樹葉沙沙響、還有狼嚎。蓋瑞,是哪一種把你嚇破膽啦?」羅伊斯優雅地翻身下馬,把戰馬的韁繩捆綁在一顆樹干上,然後從腰間抽出那把在劍柄瓖著寶石的精鋼長劍。
這把劍很顯然是新打造的,威爾甚至懷疑它有沒有沾過血。
「如果你害怕,就在這替我們看著馬吧,威爾和我去看看那幫死人。」
蓋瑞對于羅伊斯的侮辱毫不在意,因為在他看來這位年輕的騎士,很快就會變成一個死人了︰「我來生個火。」
「老頭子,你的愚蠢也該有個限度了。若這林子里有敵人正在埋伏,你生火豈不是將他們引過來了嗎?」羅伊斯爵士怒斥道。
「有些東西只怕火,」蓋瑞的手中拿著火折子,陰沉地看向羅伊斯,「比如熊、冰原狼,還有……還有一些既不是猛獸,也不是人的家伙!」
「我說不準就是不準。」
蓋瑞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臉,但威爾還是看得到他瞪向那位年輕騎士時的眼神。
他生怕這個老頭子一個沖動,就會拔劍向羅伊斯爵士刺去,蓋瑞的劍雖然沒有羅伊斯爵士的劍那般華麗且鋒利,可真要動起武來,威爾相信那位貴族少爺必死無疑。
最後蓋瑞听從了羅伊斯的命令。
既然蓋瑞已經服軟,羅伊斯爵士也就沒有繼續深究下去的打算了,畢竟他還是知道自己又幾斤幾兩的,看向一旁的威爾說道︰「走吧!」
威爾領著羅伊斯爵士穿越了一片濃密樹叢,爬上低緩的斜坡,朝山脊上走去。
他先前便是在那兒的一棵樹下找到藏身處所,威爾爬坡時顯得小心翼翼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可是他身後的那位貴族少爺卻絲毫不在意,只是昂首闊步地跟在威爾的身後,還時不時從他身上傳來鎖子甲的金屬踫撞、樹枝摩擦以及荊棘勾住他那件漂亮貂皮斗篷時發出的咒罵聲。
威爾登上了一塊覆蓋著薄薄積雪的小山坡,這里便是他之前發現野人營地的地方,雪地上還有他趴在地上留下的的痕跡。
于是他再次選擇了平趴在殘雪和泥濘中,向下方空曠的平地望去。
眼前土坡下的一幕,讓他的心髒仿佛停止了跳動,甚至都忘記呼吸。
只見在一片雪白的空地上,縷縷青煙仍舊在不斷地從營火余燼升起,白雪覆蓋的岩石,半結冰的小溪,這全都和威爾在數小時前所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
惟一的差別是,所有的人都不見了。
「諸神保佑!」威瑪•羅伊斯爵士的聲音從威爾的身後傳來,他正在揮舞著手中的寶劍劈砍樹枝,他站在趴在雪地里的威爾身旁,貂皮斗篷被寒風吹的 啪作響。
「快趴下來!」威爾焦急地低聲說︰「出怪事了。」
羅伊斯爵士沒有動,他俯瞰著土坡下面空蕩蕩的野人營地笑著說道︰「威爾,看來你說的那些死人轉移陣地。」
威爾仿佛突然間喪失了說話能力,他竭力尋找合適的字眼,卻徒勞無功。怎麼會有這種事,他的視線在荒廢的營地中來回掃視,最後停留在那柄斧頭上。這麼一把巨大的雙刃戰斧,竟會留在原地紋絲不動。照說這麼值錢的家伙……
「威爾,起來罷。」威瑪爵士命令道,「這里沒人,躲躲藏藏的,成何體統!」
威爾很不情願地照辦了。
羅伊斯爵士有些不滿地上下打量著,這位剛從雪地里爬起來滿身泥濘的游騎兵。
「我可不想第一次帶隊巡邏就鎩羽而歸,我們一定要找到這些家伙。」他環顧四周,「爬到樹上去看看,動作快,注意附近有沒有火光。」
威爾無言地轉過身去,他知道與這位貴族少爺辯解無益,森林中的寒風氣勢由弱轉強,夾雜著冰冷的雨雪有如刀割般從他的臉上劃過。
就在威爾抬起頭準備爬上樹梢的時候,他突然之間愣在了原地。
在飄蕩著漫天雪花的森林中,威爾隱約看到了一個渾身冒著白煙的人影,正站在他們不遠處的黑暗之中。
威爾滿臉驚駭地看著那道,森林中正渾身冒著白煙的身影,恐懼地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腳下踩在泥濘的雪地中一滑,一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發出噗呲一聲脆響。
那道高大的身影很顯然也注意到了威爾這邊的發出的動靜,只見他緩緩地轉過頭來,一雙閃耀著金色光芒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他。
「威爾,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羅伊斯爵士听到身後傳來威爾摔倒的聲音,疑惑地轉過頭來看向正坐在地上的威爾。
只見他正滿臉驚恐地用手指向不遠處的森林中︰「那里有一道鬼影,你看見了嘛,他的眼楮會發出如同黃金般的光芒。」
羅伊斯爵士順著威爾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他們身後不遠處的黑暗中,一道渾身正在冒著白氣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他有著一雙散發著金光的眼楮,並正在緩緩向他們走來。
「看見了,你知道那家伙是什麼東西嗎?」羅伊斯爵士沉聲道。
他用顫抖著的手拔出了腰間那把長劍。
「不知道」恐懼讓威爾的聲音有些嘶啞,「在我見過的所有家伙中,沒有哪個家伙是眼楮冒著金光的。」
「是誰在那里?」
羅伊斯爵士試圖提高語調來為自己壯膽,威爾卻在他的恫嚇中听出了他內心的不安。
樹枝在寒風中微微悸動,樹葉間沙沙作響,寒溪潺潺脈動。
此時森林中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就在羅伊斯爵士快要頂不住內心中的恐懼,準備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
那道緩緩向他們走來的人影張口說話了。
「告訴我,這里是哪里?」
那是一個男人充滿磁性的聲音,這不禁讓羅伊斯爵士緊握著長劍的雙手稍稍放松了一些。
這至少證明對方是一個可以與自己交流的存在,而不是在北境人中緘默其口的那些異鬼。
「你站在那里不要動!」
羅伊斯爵士向神秘男子大喊,接著他一把將癱軟的威爾從雪地里拉了出來,並低聲說道︰「拿起你的武器,威爾!」
神秘人沒有听從貴族少爺的命令,仍然在繼續向兩人靠近。
當他走到兩位游游騎兵足以看清其面容時才停下了腳步,這恰好也是羅伊斯爵士認定的安全距離,如果這名神秘人再向前一步,他就準備發動攻擊了。
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弱光芒,羅伊斯爵士等人才終于看清了來人的模樣,眼前這位男人令羅伊斯最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的那一雙在黑暗中閃耀著金光的眼楮。
男人的頭發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扎成了一條不算長的馬尾辮,他的面容也與在這片大陸上生活的人們截然不同,看起來更符合狹海對岸那邊某些人的樣貌特征。
他父親的領地符石城,經常會與海峽對岸那邊的商人有貿易往來,所以羅伊斯爵士曾經見過不少像這位神秘人一樣的人,
男人的身上穿著一套精美卻風格迥異的鎧甲,這套鎧甲的材質也是由這位貴族少爺從來沒有見過的某種材料組成的,似鐵非鐵,似剛非剛,看上去更像是某種生物的鱗片。
究竟是什麼樣的生物,會有如此巨大的鱗片?
鎧甲上也沒有家族的徽章,讓他一時之間不好辨認,這個男人到底是來自哪里。
森林中漫天飄零的雪花落在男人的身上,很快就變成了一縷縷蒸汽從他的身上蒸騰而起,就像是落在了一片烙鐵上一樣。
這位出現在羅伊斯爵士與威爾面前的神秘男人,自然就是剛剛我們從中土大陸穿越而來的高遠了。
上一秒高遠還站在瑞文戴爾外陽光明媚的森林中,下一秒當他睜開眼楮的時候,他就出現在了這片陰森恐怖的寒帶針葉林之中了。
剛剛穿越到一個陌生的世界之中,高遠對于自己目前所處環境還一無所知,他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要找這個世界的人了解情況了。
「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高遠那雙金色的眼楮,可以讓他在黑夜中視物與白天無異,他看到眼前的兩個人此時正緊張的握著手中的武器。
「我只是一個迷失方向的旅人,只要你們告訴我,這里是哪里,我很快就會離開。」
面對高遠那對金色眼楮,威爾顯得有些膽怯,他巴不得對方現在就趕緊離開。
正準備張口回答高遠的問題,卻被羅伊斯爵士一把拉住了。
「你想要做什麼,我們甚至都還不知道他是誰!別忘了那些野人營地中失蹤的家伙,你想落得和他們一樣的下場嗎?」羅伊斯爵士在威爾的耳邊低聲呵斥道。
盡管羅伊斯的聲音已經足夠小了,卻還是一字不落傳入了高遠的耳朵里,就在高遠想著怎麼安撫眼前的兩人的時候,高遠的耳畔突然傳來了一絲異動。
寒風在這茂密的森林中呼嘯而過,還有那雪落的聲音,野人營地旁的潺潺溪流聲。
高遠試圖在這些雜亂無章的聲音中,尋找到暗中潛伏的那個家伙的留下的尾巴,很快他就發現了那些家伙來自哪里。
沒錯,那些家伙!
此刻,他們所在的這片森林四周,潛伏在黑暗中窺視他們的家伙可不止一個,足足有數百個。
高遠非常疑惑,為什麼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並未發現那些潛伏起來的家伙,憑借高遠在黑暗中可視物的能力與敏銳的听力。
數百個不懷好意的家伙,可瞞不過他的感知。
「鏘」
隨著一聲寶劍出鞘的清脆聲響,暮星之刃被高遠握在了手中,高大的身軀站在雪地中拔劍四顧,金色的瞳孔中閃耀著的光芒,在黑暗中十分顯眼。
高遠沒有使用念力操縱暮星之刃,因為此刻他的身邊還有兩個外人在場,他對于自己目前所處的世界一無所知,如果表現得過于另類很可能會給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你要做什麼?」
原本已經有些放松警惕的羅伊斯爵士,見高遠突然之間從腰間拔出寶劍,他的心立馬緊張了起來。
這也是他進入鬼影森林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不安的情緒。
兩位游騎兵都不約而同的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對準了他們面前持劍而立的那位陌生人。
看著舉劍對著自己的二人,高遠無奈的撇了撇嘴。
「在這片森林里,有一些對我們不懷好意的家伙正在向我們靠近。」
為了防止自己好不容易在森林中遇見的這兩個家伙,一個不小心就領了盒飯,高遠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對方的。
「你在說什麼鬼話,我看這里最不懷好意的家伙就是你」羅伊斯爵士警惕的環顧四周,沒有在森林中發現任何異常,于是大聲呵斥道。
可是還沒等到他的話說完,他就突然提高了警覺,羅伊斯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對準了自己的前方,並不斷地在原地轉圈。
他一定也和高遠一樣,察覺到了什麼,然而四周卻空無一人。
森林中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羅伊斯與威爾兩人同樣感受到了,與一向目中無人的羅伊斯不同,謹小慎微的威爾的心頭,莫名升起了一種強烈到極點的危機感。
兩位游騎兵在雪地中互相背靠著背,緊緊抓著手中的長劍,在戰斗時為了防止被敵人偷襲,這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你在森林里看到了什麼?」羅伊斯朝著高遠大喊道。
高遠沒有理會這個無禮的家伙,只是瞪大了眼楮在四周的樹林中,試圖尋找著那些家伙的蹤影。
樹林中的雪下的太大了,他的眼楮可以看透那無邊的黑暗,卻無法看透那層層迷霧與手掌般大小的雪花。
「快回答我!這里為什麼變得這麼冷了?」
他們四周的溫度還在急劇下降,這已經超過了他們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羅伊斯終于明白了蓋瑞的那句等凜冬來臨的意思。
他的身體止不住地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的緣故,他感覺自己被包裹在貂皮手套中的手掌已經凍得失去知覺了,仿佛與他手中的寶劍凍在了一起。
就在所有人都嚴陣以待的時候,威爾的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了一個白色身影,從他左手邊的樹林中一閃而過。
他轉過頭去,只抓住了黑暗中的一道白影,隨即又消失不見。
樹枝在愈演愈烈的寒風中不斷地在悸動,交錯的樹枝就像是手指一般彼此撓抓著。
「在那!」威爾出聲向高遠與羅伊斯發出警告。
高遠緊繃的神經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一般,在威爾發出警告的一瞬間他就做出了反應,拔出了腰間的龍牙匕首朝著威爾所指的方向擲去。
那把龍牙匕首就像一顆子彈一樣,徑直地朝著樹林中的那個身影疾馳而去,匕首刺破空氣的聲音猶如雷霆降世,沿途無論是空氣還是雪花,紛紛被匕首前端強大的氣流所切開,就連地面上的積雪都被余波所沖散。
那道白影還想要躲避高遠擲出的匕首,但是哪有那麼簡單。無論他想要逃到哪里去,在高遠神性操控的控制下,那把匕首都能準確的找到他的位置,即便是他會瞬移也一樣。
只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龍牙匕首就貫穿了那道白色身影的身體。
在貫穿了白色身影之後,龍牙匕首仍舊去勢不減,直至全根沒入一棵樹干之中。
那道被龍牙匕首貫穿的白色身影,在愣了一秒過後,突然就化成無數細小的冰塊散落了一地。
高遠的這般突然出手,讓羅伊斯與威爾兩人十分震驚,在他斬殺那道白色身影過後,他們已經完全放下了對高遠的警惕。
「你是怎麼做到的」羅伊斯湊到高遠的身前問道。
他有些語無倫次了,一下指了指那把扎進樹干中的龍牙匕首;一下指了指那堆散落在地上的冰塊。
高遠沒有去理會羅伊斯的問題,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堆散落在地面上的冰塊,這些家伙死去的方式,他看著有些眼熟。
「我再問一遍,這里到底是哪里?」高遠神情嚴肅的看向身旁的羅伊斯,「這很重要!你也可以選擇不回答,但是我會將你們留給那些森林中的怪物。」
听到高遠的威脅,羅伊斯不由渾身一顫,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自己被丟在這里,究竟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
那些傳說中的怪物與死亡所帶給他的恐懼,令他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高遠的問題︰「這里是絕境長城以北的鬼影森林,我們是絕境長城里的守夜人,請不要將我們丟棄在這里,求求你了!」
果然如此!
羅伊斯的回答並未出乎高遠的意料,在這之前他已經大致猜到了,如今得到羅伊斯爵士的確認,得知了他目前所處的世界是冰與火之歌的世界之後,高遠不由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他還不知道,自己穿越的究竟那個版本的冰與火之歌的世界,但是這都不重要了。
以高遠如今所擁有的能力,無論是在哪個版本的冰與火之歌世界中,都是所向無敵的。
那些令原住民聞風喪膽的異鬼與尸鬼,在他面前也只不過是土崩瓦狗罷了。
這個世界之中,唯一能讓高遠感到忌憚的,也就只有那一直在出現傳聞之中,卻從未在現實世界中現身過的寒神與光之王了。
光之王或許通過他的祭祀,在人世間展現過許多次神跡,但是在高遠看來只要他們不親自現身,就不足為懼。
至于綠先知,它們或許擁有穿越時間,觀察和影響歷史、預知未來與命運的能力。
不過他們的這些能力,在高遠這個穿越過來的人身上卻沒有絲毫作用,他在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沒有過去的人,又如何能夠影響到自己的命運呢。
能夠預知未來又如何,魚梁木在南邊幾乎已經絕跡了,綠先知在那里就像是瞎子一樣,過去打不過自己,未來還能戰勝他不成?
就在高遠思考的空隙,一道陰影突然自樹林暗處冒出,光明正大地站到高遠等人的面前。
它的體型十分高大,面容憔悴且堅毅,周身卻渾似枯骨,膚色蒼白如同乳汁。
它的盔甲似乎會隨著它的移動和周邊的環境而改變顏色,一會兒白如新雪,一會兒黑如暗影,宛如一個游蕩在鬼影森林中的鬼影,處處點綴著森林的深奧灰綠。
它每走一步,其身上的圖案,便好似水面上的粼粼月光般不斷改變。
這就是一直流傳在北境古老傳說之中的恐怖生物——異鬼。
異鬼有著如同海面上堅冰般冰冷的幽藍色眼楮,在黑暗中宛如藍色的星辰般閃亮。
只見一顆球形物體,從那只現身在眾人面前的異鬼手上拋了過來,那顆球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滾落到羅伊斯爵士與威爾的面前。
威爾與羅伊斯爵士定眼一看,不由大驚失色!
威爾甚至驚訝的叫出聲來︰「是蓋瑞,他們砍下了蓋瑞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