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心領命而去,心中對羅東治軍,頗為好奇。
這位上峰,對獎賞看的格外重,毫不吝嗇重賞。
這一點,倒是與很多軍旅之人的行事風格,大不相同。
瞧他胸有成竹模樣,楊一心原本還提心吊膽,此刻竟然都放松不少。
都說一個人的氣質,往往能夠影響到他人,今日一見,楊一心算是見識到。
格魯最先調整軍陣,將牛魔分前隊和後隊。
這群牛魔披甲,用的不是制式鎧甲,乃是羅東在珠夫人那里,緊急趕制而出的特殊甲冑。
六轉鑌鐵傀儡戰甲。
總共鍛造六十套!
現在全部武裝給牛魔,這些甲冑都是全身甲,從頭到腳,幾乎是全部覆蓋,連同面部都裹著甲,乃是重型鍛造甲冑。
羅東給他們每個人都配置傀儡防護大盾,這些都是好東西,有著極好防護。
沒過一會,前方陣列傳來一陣歡呼聲,很顯然,羅東發錢的行為,很受武備軍歡迎。
羅東瞥了一眼,隊伍此刻暫歇,他驅馬到了前列,環視一圈道︰「我這個人最是實際,關注的東西不多,只有一條!賞罰分明!跟我後面打仗,就要講規矩,還要遵軍紀!立了功,老子便賞,若是犯錯,便要罰!一會要去山谷,若是前方有兵,擅自逃離者,殺!不听號令者!殺!」
這一聲聲殺出,武備軍士卒一個個都挺直身子。
沒過一會,格魯領中軍,雅木領前軍,至于楊一心則鎮後軍。
做好統一調度,羅東居于中軍,騎著馬兒,慢慢悠悠進入黑風嶺。
黑風嶺幾乎沒什麼道路,全靠以前走過人的經驗探路,道路九曲十八彎。
怪不得這地方,容易被埋伏。
這樣的怪地方,道路狹窄,整個隊伍,極容易拉出一條長蛇陣來。
若是首尾被切,那才是麻煩。
「若是有流兵匪徒,前後一堵,到時候弓箭齊下,我們很是麻煩。山谷地形猶如一個倒喇叭口,越是往里面走,里面越是狹窄,極容易被人封鎖。」楊一心忍不住提醒說道,「我們多是步兵,最怕騎兵沖撞。據我所知,這群流兵中,最怕出現傀儡師。哪怕等級不高,可很麻煩。」
正說著功夫,遠處山谷里,傳來一陣陣嘶鳴聲,還有煙塵滾滾,各種攝人心魄的尖嘯聲,此起彼伏,令人心神動蕩。
「稟大人,咱們後面也來人了!好多煙塵,還有馬兒的嘶鳴,只怕有上千人。」一名探子,騎著馬跑來稟告。
楊一心臉色一變,最壞的情況卻是發生了。
還真有人想要搶劫他們?
瞧著架勢,一前一後,規模頗大,這是要把他們當作肥羊,狠狠宰殺一番。
偏偏只見濃煙,不見其人,半真半假,最是動搖人心。
整個隊伍中,登時有騷動之態。
軍陣緊隨都有動搖,看來這些山匪實力不差,竟然會給武備軍帶來諸多心理壓力。
羅東也沒有呵斥,楊一心的人馬,他不是很在乎,最主要依靠格魯他們。
只要他們一擊而潰帝君,剩下的人,自然會加持血勇之氣。
與那幫膽戰心驚的武備軍不同,格魯他們,一個個興奮不已,九都之中,牛魔是天生的戰士!
格魯這群牛魔,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即便遭受十幾年的風霜,這幫幸存下來的牛魔,在經過長久休養後,他們渴望戰斗的靈魂,讓他們的熱血近乎沸騰。
面對來勢洶洶的匪兵,他們不單沒有緊張,反而一個個激動而興奮,迫不及待的想要狠狠戰一場。
中軍號令下,整個運送隊伍,此刻全部停止行進,而是前後護衛,形成一個護衛陣型。
前後以牛魔為班底,巨大的護盾矗立,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
「那幫雜碎,磨磨蹭蹭的做些什麼?還不攻過來?」格魯不耐煩的嘀咕道。
格魯一身重甲,烏黑之色,將整個腦袋包裹,高大的身軀,此刻威猛無比,猶如一睹城牆,甚是唬人。
羅東居在中軍,他的神識早已放出,周圍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能夠察覺到。
至于那幫流兵是疑兵之計,還是另有圖謀,羅東也不會貿然揣測。
一個在攻,一個在守,就像是一個矛,一個是盾。
到底誰強誰弱,自然要找到各自的弱點,然後集中一點,再來突破。
防守一方,以逸待勞,同樣能夠找到對方弱點,進行反擊。
「上峰,這幫人故意在營造陣勢,讓咱們先生驚恐,最好是讓我們陣營先亂。」楊一心不由得說道,「只怕對面有高人在其中。」
「算不得高人,想必是有狗頭軍師罷了。」羅東淡淡說道,一臉不以為然。
楊一心著實服氣,這次來的上官,明明只有十七歲,可是這等鎮定自若,渾然無畏的模樣。
著實少見的很。
楊一心感慨萬千,想著這次怕是難得一次的機會,當即不再猶豫地道︰「我楊一心這輩子的前途,基本到頭,今日能夠得到上官栽培,往後啥都不想,便是跟著您,也好給家中娘子與兒子,掙一個誥命與爵位……」
羅東笑了笑,這天下人,要的便是前途二字!
何為前途?
權勢、地位、事業、財帛、美人!
這一刻,連同楊一心都心動了,看來這個轉運點,被他拿下,已不是太大的問題了。
連一板一眼的楊一心,此刻主動說出這話來。
想必這些武備軍,都等著這次一戰的勝負呢。
想到這里,羅東輕撫楊一心後背,安慰道︰「往後有了爵位,做個侯爺也是好的。只是家中只有一個妻子,還是不夠,好男兒,總得要三妻四妾,方才能壯大子嗣,將這大好香火,好好傳承下去。」
「咳咳咳~~」這三妻四妾一出,嚇得楊一心猛地咳嗽,面孔都漲紅了。
「上峰,這個還是不用了,下官家有悍妻,若是再娶一妾,只怕家中永遠寧日。」楊一心苦笑說道。
羅東不可置信的扭過頭,一臉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家有母老虎,楊將軍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楊一心哭笑不得,轉而無奈說道︰「若是有朝一日,能夠建功立業,得一爵位,想必那個時候,我那悍妻,也得給我三分顏色吧!」
「若是她訓斥你呢?」羅東笑著問道。
楊一心好似想到畫面,登時脖子一縮,吞吞吐吐地道︰「大不了在外地娶個小妾,不放家中便是。」
「哈哈哈哈!楊將軍還真是性情中人。」羅東點點頭,「你放心,會有那一天的。」
「再過些年,我便要四十歲,儒家聖人曾言,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下官三十歲未能自立;四十歲依舊會被外界事物所迷惑。唉,自身休修養還是差了些。」楊一心嘆著氣說道,一臉遺憾之色。
「此言謬矣,那位老聖人說的這番話,可不是這般解釋的。」羅東搖著頭說道。
「上官,書院經典上,一直這麼批注,我這麼說,應該無錯啊。」听到羅東說他錯了,楊一心有些懵,不由得奇怪。
羅東笑著說道︰「那位老聖人,當初周游列國,一手創立儒門一脈,靠的難道便是那四書五經,溫言細語?」
「這個?老聖人的儒道神通,那自然是厲害的,只是方才那番話,乃是修身之言,下官還真不清楚哪里錯了,還請上峰指點。」楊一心又迷糊了。
「聖人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楊將軍,此話何解?」羅東順口問道。
楊一心當即說道︰「這句話的意思,很好理解啊,無非是暗示第一個做某件壞事的人或惡劣風氣的創始人,他們引導了一個很不好的開端,導致很多事情變得惡劣啊。」
「不,那些腐儒們,只顧得用經文、義理來解釋老聖人的話,其實這句話的意思,是想告訴咱們,那個事情的始作俑者,已經被聖人打的沒有以後了!」羅東一本正經地說道。
楊一心︰「……」
娘的,還能這麼解釋?
楊一心忍不住又問道︰「那方才我說的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老聖人到底想說什麼?」
羅東義正言辭的說道︰「老聖人這番話的意思很直白,三十而立乃是三十個人才配他老人家站起來好好打一場!至于四十不惑,如果有四十個人一起來的話,老聖人會毫不猶豫的把他們打的明明白白。」
楊一心的嘴角瘋狂抽搐,特娘的還能這麼解釋?
總覺得上峰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可是听起來,卻又莫名的覺得很有道理的樣子!
「那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隨心所欲呢?」不死心的楊一心,作死的又問道。
明明兩人的前後方,此刻濃煙滾滾,明明大戰在即。
這兩位大將,竟然開始討論儒教經典。
連同一旁的親衛們,紛紛感嘆不已。
「羅大人好才學啊!兩位大人當真鎮定自若,還有心情談笑風生,我輩不如也!」
「我竟覺得羅大人,說得格外有道理!原本以為老聖人是個話癆,還是個喜歡說道理的,可是听羅大人這般說,突然發現那位老聖人還真是可愛呢。」
「當然可愛了,能用拳頭的時候,絕對懶得用嘴!等打的差不多了,再問你服不服,真的是秒啊!」
「你這小子說的,還這娘的有道理。」
「我今年快三十而立了,等我打翻三十個,差不多也能立了!」
「我先定二十個吧!」
原本周圍武備軍,還頗為緊張,此刻卻因為羅東與楊一心的閑聊,竟然生出一種想要狠狠打一仗的沖動。
羅東哈哈一笑,指著前方的煙塵說道︰「等楊將軍擊敗那些賊寇,本官便告訴你含義如何?」
楊一心正听得起勁,這一刻被上峰賣了一個關子,也是心癢難耐,不知不覺,他赫然反應過來。
方才那些不安與擔憂,此刻竟然全部消失。
不但如此,他此刻的心境,竟然迫不急的想要上陣殺敵,好回來听上峰把這三句話的奧義,知曉清楚。
「那下官便先拿下四十人,也好達成四十不惑的狀態,體悟體悟吧!」楊一心朗聲說道。
羅東差點語塞,還真是一個活學活用的好學生啊!
原本是隨口開個玩笑,沒想到周遭人,竟然還都很覺得有道理。
正說著,突然那頭的煙塵中,忽而竄出一撥撥騎兵。
領頭的一名牛魔,高呼一聲︰「匪兵來了!」
登時就有號令兵,開始穿第口令,不單是前軍迎來匪兵,連同後軍,居然也有一群兵馬,嘶吼著朝著羅東本陣沖擊而來。
楊一心神色一變,馬上開始整肅軍列,至于羅東則從腰間取出一柄灰色大弓!
這柄弓通體灰色,兩端竟然有隱隱的淡淡光澤流轉,他輕拍腰間,登時從錦袋中竄出一盒箭袋。
他將箭袋往後一丟,扣在後背之上,靜靜的遙看正前方。
「前軍之敵,大約五百人,後軍大概有八百人。大約一千三百人,大概是我們兩倍之敵。」慧真靜靜的開口說道。
好在他們的本陣,特意選取一個相對高的位置,兩側還有一些土堆庇護,不斷有士卒在調動,在本陣的夫長訓斥下,作戰的軍陣不斷的在調整。
這幫匪兵一看就是準備好的,羅東正前方的匪兵,大概有一百五十多騎兵,之後便是一群步兵。
仔細一看他們的裝備,羅東臉色微微一抽。
這哪里是什麼匪兵,分明就是另一批武備軍!朝堂制式鎧甲,從頭盔到甲冑,居然是一模一樣,如果不是臂膀上綁著紅色彩帶,幾乎都要弄混。
「他們原本很多人,便是運轉點的武夫,有些東西,一言難盡。」楊一心明顯看出羅東的震驚與憤怒,下意識開口道。
羅東臉色微微一沉,卻是半晌沒有開口,眼瞅著前陣的騎兵越沖越近,整個地面都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這些武備軍,並不是最為精銳的,然而他們的裝備很強,而且領頭的騎兵,不少人氣息深厚,竟然有十幾名芽聚道行的武夫!
羅東臉色微微一沉,神識一掃而過,瞅見其中氣息最強一人,他毫不猶豫拈弓搭箭,一氣呵成,抬手便是一箭!
「嗡!」的一聲!
這一箭,去的詭異而迅猛!
連楊一心都沒有反應過來,只听耳邊傳來「啪」的一聲。
遠處一名騎士應聲而倒,卻是正中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