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東的心情不錯,人一旦心情好了,自然便會放松。
唯一讓他緊張的還是遠遁的大骨冢,那是揮之不去的陰影。
那本身是罕見的事,按照邊塞星的星空防護,大骨冢想要降臨,那也是極為困難之事。
那一朵朝著星空遁走的大骨冢,更像是在逃竄。
而不是種植,可是,為何只有一朵大骨冢呢?
這里面到底因何緣由?
再聯想王家莊園的混亂,他沒有參與。
當然有沒有參與的理由。
有蘭若寺、純陽道宮坐鎮,那種等級的骨妖鎮壓下去,那還是易如反掌的。
羅東此刻最需要做的便是遠離,不要有他任何的痕跡,才是關鍵。
王天寶並不是他殺的。
有人幫他實現最終目的,只是過程有些偏轉罷了。
那他更不能卷入其中,平白生出因果。
瑯琊王家在邊塞星的一個重要支撐點,從現在看,等于分崩離析。
腦海中閃過拓跋炎,用不了多久,原本掌握在瑯琊王家這條線,應該會被拓跋家侵蝕。
至于拓跋炎,他說的那番話,只能听一半,信一半。
若是完全當真,那才是最大的錯誤。
羅東的思緒翻飛,溫熱的湯水,讓他感到一陣愜意。
只是……
收回思緒,羅東側著身子,朝著小天問道︰「你昨晚鬧騰一晚上,估計出了不少汗,把衣服月兌了,浴桶這麼大,裝了這麼多水,我一個人洗太浪費了。正好你給我擦背也方便些。」
「我……我……」小天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明顯是慌了。
羅東不明所以,搖著頭道︰「沒想到你也有害羞的時候,我不勉強你,過來給我擦個背。」
小天如釋重負,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下,這才邁著小碎步,走到羅東身後,為公子擦洗。
好白,皮膚好好!
小天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猶如受驚一樣,急忙縮回,正好對上羅東望過來的眼神。
她吐了吐舌頭,繼續擦著肩膀。
「公子,這個力道行嗎?」小天感覺心髒「噗通噗通」跳的厲害。
「嗯,加點力。」羅東眯著眼楮,順口問道,「小天,你們是屬于青炎牛魔一支嗎?」
「是的!听爺爺說,我們這一族原本是青炎的貴族,後面因為遭遇族群內亂,不得不逃亡,後面又遇到一些事,最終我們成了大周的奴隸。」小天認真地說道。
「也對,你也是在大周出生的,即便是故土,你也是沒有印象的。」羅東沉聲說道。
浴桶的霧氣,漸漸升騰。
不知道過去多久,羅東驟然站起身,從小天的肩膀抓過大毛巾,往腰間一纏,跨過浴桶,一邊走,一邊說道︰「你得好生修行,不能辜負天賦,這一方世界,並不太平。」
听到關懷的話,小天昂起頭,只覺得羅公子高大而威武。
「小天會努力的。」
羅東順手模了模他的腦袋︰「行吧,出去玩吧。有事我叫你。」
小天下意識問道︰「公子,以後讓小天伺候您沐浴吧。」
羅東剛要說不,回頭望著小天一臉期盼的神色,他眼神轉動兩下,不知道想到什麼,他點點頭道︰「行,只要你不嫌累,那就行。」
「好 ,那小天出去玩啦。」小天一蹦三尺高,一臉開心的跑了出去。
羅東瞥了一眼,這小家伙徑直沖到林姐兒的屋子。
也不曉得去說什麼。
羅東徑直出了屋子,到了衙署,瞧見申十郎來回走動,面色焦急。
「怎麼了?」羅東邁著大步,走到上位,穩穩坐下,面色無波地問道。
申十郎一臉憂慮之色,抱拳道︰「上峰,大事不好也!方才收到消息,王家莊園出大事了!」
「喔?那位貴公子,素來跋扈,能出什麼事?」羅東明知故問道。
申十郎環視一圈,開口道︰「說是白骨族侵襲王家莊園,殺了很多人,連帶著那位王天寶,都死在骨妖手中!此事惹動各方震驚,雲中拓跋派來近衛,親自調查,拓跋炎公子更是收攏王天寶手中的商業脈絡。」
「原來如此。」羅東點點頭。
申十郎有些擔心地說道︰「咱們為了那金蛋,跟王天寶產生過沖突,只怕會牽扯上。」
「小題大做!做好本職之事,即便鎮妖司的人來,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咱們收留牛魔、玉狐,擔心的便是鎮妖使過來問詢,到時候給我們扣帽子。」申十郎不無擔心地說道。
「無妨,此事手續妥當,馭使牛魔、玉狐的傀儡作坊,我們並不是第一家。你只管大膽去做,洪三桶這老小子做事穩妥,有些東西,你可以讓他去做。」羅東告誡道,「另外,讓你準備的那幾樣事,做的如何了?」
「按部就班的在做,長洛抽調的那幾個人,他們都很不錯。」申十郎主動說道。
「道庭與佛寺,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是都做不好,那便是我等無用了。」羅東笑了笑說道,「申十郎,你做得很好。」
申十郎大喜,听得上峰的夸贊,抱拳道︰「都是上峰栽培的好。」
兩人正說著,外面一名護衛進來稟報道︰「大人,外面拓拔炎公子,持了拜帖而來。」
羅東與申十郎對望一眼,而後道︰「有請!」
申十郎作揖道︰「那屬下告退。」
「好,有件事要拜托你,多多打探關于王家莊園的消息,有任何消息,向我稟告。」羅東沉聲說道。
「屬下領命!」
目送申十郎離開,沒過多久,拓拔炎領著一群護衛而來,入了衙署,護衛們在門外等候,拓拔炎笑著說道︰「羅公子,氣色真好啊。」
羅東目光一掃,沒有見到拓跋沖,想必那家伙,還在處理莊園的事情。
門閥之間,一樣會有矛盾。
這是顯而易見的。
有權利的地方,就會有紛爭,有紛爭的便會有博弈。
「拓跋兄,還請內室一坐!」羅東抬手示意。
這「拓跋兄」三個字,登時讓拓拔炎大喜過望,疾步跟上。
兩人幾乎並肩走入內室,羅東順手將門扇關閉。
拓跋炎還是不放心,從袖口掏出一盞琉璃燈,往屋子中間的桌子上一放。
他抬手一點,登時燈光流轉,登時有一圈琉璃綠光,環繞整個房間,然後一閃而逝。
「原本不需這般急著過來,可是事態有些緊急,必須過來跟你一敘。」拓跋炎穩穩安坐,開門見山地說道,「有三件大事,第一件事情,東宮平水關大捷,斬宋國八萬,勢如破竹,乃是最近少有的大捷。」
羅東臉色微微一變,還是沉住心神道︰「此事,基本在預料之中,並無意外,宋國侵佔的星域,肯定會吐出來。」
嘴上這麼說,可羅東心中還是一沉。
東宮需要的一場貨真價實的軍功,這個軍功最大的贏面是滅國之功,次之則為簽訂城下之盟,割地賠款。
東宮將宋國好不容易侵蝕來的星域,一次會戰,全部吐出,下一步,以東宮的風格,肯定會有下一步進展。
這麼一來,那位心機深沉的太子殿下,距離他的目標,只會更進一步。
拓拔炎也在觀察羅東,見他神色淡漠,似乎也在揣摩著什麼。
「第二件事,怕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想到的。」拓拔炎捏了捏鼻子,又盯著羅東一眼,「這個人與您也有很深的淵源。」
听到這話,羅東眉頭一挑,一個很不妙的感覺,登時涌上心頭。
「請說!」羅東沉吟一陣,好似有一肚子詢問,最終還是變成內斂的話來。
「前朝隱太子燕十六,與宋國都城宮變,徹底掌控中樞,目前已在宋國都城稱明王!從我收集到的信息來看,宋國上下對燕十六的支持很大。看來天隋軍這些年,早已滲透宋國,程度很深。」拓跋炎補充說道,「據傳,燕十六的軍隊中,有龍女出沒。只怕背後有九都妖族支持!」
「原來是這樣嗎?」羅東臉色驟然變得有些難看,他沒想到事態,居然會朝著這種方向在演變。
「听聞是東天龍王之女,名喚敖霜,實力超絕,另外……」說到這里,拓跋炎沉默一陣,提醒說道,「東宮的處境,並不像我們預料的那樣樂觀,燕十六那邊,似乎得到花果山靈猴一族的支持!若是這樣的話,後面的戰事,只怕還會有變故出現。一旦有靈猴一族的大聖坐鎮,不臣之國的戰事,到底會朝著哪一個方向演變,肯定會演變成一場亂局。」
「燕十六的消息,已經傳播開了嗎?」羅東沒有討論這個問題,而是關注到另一個層面。
「上層人物們,基本都知曉了,你目前的處境並不妙,有人向朝堂建議,要將你鎖拿。」拓跋炎開口說道,「你與他之間的糾葛太深,唯一的好處,你跟他之間,並沒有參與謀逆的任何口實。據我所知,帝君似乎對您很是看重。他駁回那些奏折。」
「這才過去一天,這些消息來得,還真是時候。」
拓跋炎自然听得明白,開口說道︰「起先有些消息並不明確,所以我並沒有告訴你,今早得到最詳細的消息,我便第一時間趕來,並不是有意隱瞞羅兄。」
羅東笑了笑,燕十六終究還是走上那條注定不可能回頭的道路了。
用他的話說,只要有了一個後人。
那他的性命,基本便交給他注定的宿命。
天隋軍推翻宋國皇室,燕十六稱明王,終究在荒僻之地,復國一隅之地。
只是這樣的存在,大周怎麼可能會容忍他的存在呢?
只是,燕十六終究還是跟九都的妖族勾連在一起嗎?
龍族、靈猴一族!
羅東一時心亂如麻,不由得想起神秀曾經說過的話。
人都有各自的使命,要麼在尋找它的路上,要麼正在路上。
唯有羅東清楚,往後只怕是漸行漸遠,只怕有一天,甚至會刀兵相見。
神秀、羅東、燕十六!
這一刻的羅東,忽而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人生的無奈是什麼?
便是無可選擇,卻又不得不做。
羅東這一刻的心情是非常糟糕的,可是礙于一旁的拓跋炎,他不能表現的太過明顯。
在這等門閥面前,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會被他們察覺。
羅東盡可能表現的若無其事,良久才道︰「那第三件事呢?」
在這種情況下,唯有轉移話題,是最好的轉移情緒的辦法。
拓拔炎有些訝異,他的眼神有些閃爍,顯然沒有料到羅東的鎮定與淡定。
「第三件事情,極為隱秘,按道理,我是不應該告訴你的。可是以目前的狀況而言,我卻又不得不告訴你。」拓跋炎站起身,來回轉了一圈,「你應該是清楚的,決定東宮和秦王府的關鍵是什麼?」
「帝君。」羅東沒有任何猶豫的說道。
「大周的掌控者,誰都不願意落下帷幕。」拓跋炎笑著說道,「即便是雄才大略的帝君陛下,他也不想凋零。可如今,他的情況並不好,這位老人家吞噬的妖丹,明顯反噬嚴重,听聞體表已生出綠毛,情況已是危險至極。如果所料不差的話,想必最近半年內,這位帝君陛下,應該就會集合佛道儒的大拿們,護法他七星燈續命了!」
「還真是麻煩啊!」羅東的眼角猛地一陣狂跳。
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帝君死在的太早的話,對羅東都是災難性的影響。
不知為何,羅東甚至有一種感覺。
以那位東宮貴人的意志,一旦登臨帝位,肯定會第一時間殺了他!
沒有緣由,而是直覺。
「所以,如果羅兄真的有打算的話,必須盡快做一件事!」
「何事?」羅東似笑非笑的問道。
「軍功!」
「願聞其詳。」羅東凝神,望著拓跋炎。
「大周軍功森嚴,不立軍功,不得爵位。」拓跋炎朗聲說道,「帝君對您青眼有加,可是您終究沒有立過軍功,那樣無法給與您地位與爵位。若是想要與東宮分庭抗禮,最好的辦法便是盡快獲取軍功。」
羅東皺了皺眉頭,淡淡道︰「我本不想從軍,你這番說,卻是讓我對外征伐了。」
「事急從權,徐徐圖之,只怕來不及了。」拓跋炎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