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消息,來的不早不晚。
司馬家如果再次失去一顆大型武備星,意味著滅族之危的到來。
「看來,東宮是放棄河內司馬了。」李星河整理心情,重新坐定,臉上的神色,終于恢復平靜。
一旁的阿狸,不發一言。
到這等地步,便是上位者需要思考的階段。
她沒有退出去,而是從腰間的錦囊中,取出一個小卷軸,放在手心,便是一個記錄小冊子。
這位女官,明顯是打算記錄一些訊息,這也是屬于她的分內工作。
李星河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望向羅東。
換做以前,李星河也算是乾綱獨斷的性子。
這樣的大事一出,他往往直接下決斷,更是會有所行動,根本不會考慮第二個人的意見。
不知為何,此刻他竟然希望听听羅東的想法,還真是奇怪至極。
「神秀,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羅東定定的說道,「東宮這顆大樹,司馬家是沒有資格攀附了,司馬家族,猶如喪家之犬,更如溺水之人,一根稻草,都是他們的救命之物。」
「你的意思,讓我出兵南極星,參與玄靈星域的作戰?」李星河開口說道。
「有星圖嗎?」羅東靜靜的說道。
李星河神色一亮,一拍腰間錦囊,只見一個小型水晶球,緩緩飛出,落在桌子上,緩緩轉動。
水晶球發出淡淡白光,羅東瞅了一眼,神秀輕輕一點,登時一個投影彈出,在桌子的上方出現一副立體而明亮的星圖。
星圖很美麗,惟妙惟肖,散布著一顆顆明亮的星辰,還有大周一顆顆統治的星球。
這立體的星圖,可以拉伸,可大可小,著實不凡,且尺寸分布,格外精良。
「這是之前欽天監繪制的,以多羅武備星為中心,擴展至玄靈星域,南極星位于玄靈星域邊緣,那是我們最後一顆大型武備星球,扼守多個星域的關口,如果這顆星球丟失,會有極大麻煩。」李星河下意識抬手,指了指南極星所在的位置。
「我記得,玄靈星域與拓拔家族的封地毗鄰,如果玄靈星域徹底丟失,等于河域與宣域,月復部洞開。」羅東抬起手,點了點靠後的側面位置,「你看這里,上一次寧城的大骨冢降臨,傳聞是穿越蟲洞,這里,還有這里,極有可能有打通的可能。」
李星河眉頭一挑,像是驟然明白什麼︰「你是說,之前大骨冢降臨寧城,當初的試探,分明是在演練,作為後續的大舉攻伐做準備嗎?」
「這個,我並不是專業的,只能說,白骨族的謀略,分明是長遠的規劃的,這與過去長遠的對峙已不同了。九都妖朝的妖怪們,明顯有更為深遠的打算,而且這次的主攻是牛魔,他們最擅長攻城掠寨,不過缺點也很明顯。」
「如果南極星丟失,等于間接會有三個星域遭受危險。萬一玄靈星域徹底丟失,那麼河域、宣域都有被攻擊的風險,到時候主星被攻佔,一旦妖族開始建造神魂殿,怕是千百年來,大周的最大劫數。」李星河抬起手,點在多羅星的位置。
「神魂殿?」羅東露出奇怪的神色,顯然對這種東西,並不了解。
「九都妖朝,他們每到一個星球,都要祭祀,然後開闢神魂殿。傳說,所有戰死的妖族靈魂,都能夠在神魂殿得到歸寧。之後,也能夠進行轉世。不過,到底是真是假,尚未可知。畢竟轉世之說,太過玄妙,我認為這是一種祭祀手段罷了!」說到這里,李星河補了一句,「不過,神魂殿的祭祀,他們之中會誕生很多的巫,據傳有九大祖巫,掌控整個九都的神魂殿!」
「明顯與我們的帝朝,有很大的區別。」羅東盤算著,這神魂殿,似乎跟祭祀之類,差不多的關系。
「你說的沒錯,不過,我們對他們的知曉,還是太少,甚至一度有傳言,在九都之內,也有人族的國度。然而,這個傳言,太過匪夷所思。」說到這里的時候,李星河露出奇怪而詭異的神色,「也許,那是一群被豢養的人類。」
「原來是這樣嗎?就像我們豢養牛羊馬一樣嗎?」羅東神色顫動,顯然有不好的聯想。
「按照你說的,如果南極星被佔,的確對大周諸多星域,有極大的危險。」李星河沉吟道。
羅東盯著星圖,若有所思的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很快會有聖旨下來,征調你前往玄靈星域,協助司馬一族,參加南極星守護戰!」
「你倒是會神機妙算來了。」李星河不以為然。
「帝君現在對別的武將,是有戒備之心的,眼下,他應該最相信你。」
「你接下來,打算如何做?」李星河終究回歸他最關心的問題。
「按照你說的,我在長洛並不安全。我打算去王星,燕十六的孤兒寡母,需要我去照顧。」羅東沉吟道。
「你錯了,燕十六那是客氣話,那個家伙,做事極有規劃,怎麼會把妻兒,丟在一旁不管。他那麼說給你听,只是在隱晦的交代你……」
「交代什麼?」羅東也愣了愣,或許關心則亂,反而讓他沒有注意到話里的意思。
「萬一哪天,他們母子遭遇困境,你得伸手幫助他們,不要讓他香火後繼無人。我想這便是燕十六,真正的意思。」李星河嘆了一口氣,「你那朋友,未來必是禍患。大周容不得再折騰了,若是任由九都侵襲,遲早是人族的災難,難道你想看到,我們人類,猶如牛羊豬一樣,被他們妖族豢養嗎?」
羅東的神色無比復雜,左手是燕十六,右手是李星河。
反倒是夾在中間的他,最是難過。
道理很多人都懂,可是大部分依舊過不好人生。
羅東豈不會懂,他終究也是一個普通人,依舊會有矛盾與掙扎。
「我答應過的事,從不會食言。」羅東終究還是說道。
「唉~~~」李星河終究嘆息一聲,「跟我去邊塞星吧!」
「去那里做什麼?」
「邊塞星,那里有一個大型的傀儡鍛造城,你不是一直打算研究九轉鑌鐵戰甲嗎?那里適合你去,而且沒有人會干擾。畢竟,你現在的身份,實在太敏感。」李星河建議道。
「那邊有監獄嗎?」羅東又問了一句。
「有是有,你不會又想去那里做牢頭吧?」李星河登時頭疼了。
「邊塞星,做一個牢頭也不錯!我想安排這件事情,對你並不是很難。」羅東主動開口說道,「既然那邊有很多鍛造作坊,到時候你可以劃出一個作坊給我,我打算招一些人。」
「你這是要做鐵匠?」李星河露出異樣的神色。
羅東引以為傲的說道︰「說出來,你怕是不信,當初我鍛造的鐵器,連青鋒都稱贊不已。」
「你居然跟他學過鍛造之術?」李星河不可思議的說道。
「學過啊。」羅東捏著下巴,「如果能夠持續性的進行我的鍛造大業,我倒是會考慮與你一同去邊塞星!」
「我那邊條件比較艱苦,而且都是莽夫,他們行事作風,跟長洛的達官貴人,可不太一樣。」李星河心中大喜,可是嘴上卻說著預防性的話。
「苦日子,我也是經歷過的。只是,我想帶一批人跟我一起去。可能會麻煩到你。」羅東想了想,開口說道。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眼下既然有人調查他,還是敵我不分的東宮,他沒有必要在呆在長洛。
畢竟,先把四舅子的關系搞好,以後娶老婆,也是方便一些。
圍繞這點,這麼一想後,羅東登時覺得思路清晰不少。
「這件事情,我會讓阿狸親自處理,然後,關于清風老道,我得提醒你。東宮在其中發揮不小的作用。至于這個作用,是好還是壞,這顯然是無法查探清楚的。」
听到這話,羅東再次神色一沉,東宮那張模糊的臉,讓他感到莫名的厭惡。
「秦志遠的反水,也是東宮的策動,整體而言,這一系列的事情的幕後,都有我那位大哥的身影。」李星河沉聲說道,「朝堂之上,他的力量滲透是巨大的,盡管本王力主讓謝靈運做上首輔,用來對抗這股力量。可是到底能夠支撐多久?本王也不清楚。」谷
這麼一說後,羅東對那位太子殿下,莫名的沒有半分的好感。
「那我回去準備準備,之後與你們匯合。」羅東一旦下了決定,便不再有遲疑。
「對了,邊塞星那邊,與雲中拓拔的封地很近,到時候,我會帶你去見識見識。」李星河補了一句,「我先去皇宮,之後阿狸會與你對接。」
「好!」
晚秋漸去,初冬將至。
西北的寒風,多了幾分凜冽,大街上穿著大襖的人,越來越多,人們行走匆匆。
佔地廣袤的佛寺,中央大殿,氣勢恢宏。
其中,一座樸素而淡雅的四合院內,幽靜而古樸。
禪房外,一名蒼老的僧人,此刻盤腿而坐,一側燃著上等檀香。
老僧戴著明黃僧帽,留著白色胡須,全身著朱色袈裟,他雙手結金剛印,寶相莊嚴,神色平靜。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清雅而不濃烈。
「你來了?」老僧微合著雙眸,問道。
他的聲音從容而有力,不疾不徐,沉穩之中,卻又給人以巨大的安定感,好似禪音一樣,頗為不凡。
正說著,外面走進來一名白衣勝雪的年輕僧人,不是旁人,正是貪痴。
「世尊,貪痴到了,還請世尊責罰。」貪痴作揖,雙手合十。
「你做得很好,為何要罰?」老僧居然是佛寺的世尊,乃是兩位至尊之一。
「多謝世尊。」貪痴稍稍一愣,終究拜謝說道。
「心生,種種魔生,心滅,種種魔滅。那羅東乃是慧根弟子,你與他已有機緣。」世尊終于睜開眼楮,頷首一笑。
這眼眸一張,猶如太陽般熾烈,散發著無窮無盡的光輝。
「道君那邊,想必應該注意到那個少年了!貪痴啊,那羅東少年,與我佛有緣。你明白嗎?」世尊聲音猶如黃鐘大呂,振聾發聵。
「如我本心,謹遵法旨!」貪痴心中激動,現在世尊認同他的理念,這等于就是給大開方便之門。
「從今天起,一百零八星域,諸多佛寺,你都可以令行禁止,只需讓羅東成為我佛寺一員。至于儒教那邊,他們已徹底墮落,無須擔憂。」世尊沉聲說道,「另外,如果秦王鎮守南極星,你要提供助力!不臣之國,乃是癬疥之疾,無須擔憂,唯有白骨族,乃是我大周,乃至于佛寺生死之敵!」
「弟子明悟!」這位驕傲的貪痴高僧,這一刻,在世尊面前,乖巧的猶如一個小孩。
良久,世尊好似想到什麼,朗聲道︰「安排慧真,去做羅東的侍者,越快越好。」
貪痴稍愣一下︰「羅東性格剛烈,只怕安排過去,那小子並不領情,而且慧真也是聰慧弟子,年輕財運,他去做旁人侍者的話,怕他心中不服。」
「羅東那邊願不願意,那是慧真的事,慧真若是誠心,便不是難事。只要用心,慧真便是侍者。」世尊風淡雲輕的道,「況且傀儡比斗賽,他敗給羅東,心中又有什麼不服?這是他的修行,更是機緣,他若是看不破,只能說他的造化,便到頭了。」
貪痴恍然大悟,激動地道︰「世尊高瞻遠矚,此乃慧真福緣也!」
世尊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目光定在貪痴身上,告誡道︰「佛寺與道庭,從不參與帝位之爭,這點貪痴,你須謹記。」
「若是那位貴人,對羅東不利呢?」貪痴反問道。
「羅東是不能死的。如果我們得不到,那道庭也不能得到。」世尊重新閉上眼楮,徹底不再言語。
貪痴身子猛地一震,世尊這話,意思就太明白不過了。
三宗的平衡,有時候比什麼都重要。
只是,羅東的安危,他竟然有些心中顫動,不僅如此,還有一種擔憂,生怕羅東有半分的閃失。
這一刻,貪痴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肩負著巨大的重擔,讓他又是緊張,又是激動。
「弟子,定會盡心竭力。」貪痴沉聲說道,心中只覺得有一股火在熊熊燃燒,好似有無窮的動力。
這句話說出,那位世尊便閉目垂臉,卻是入定其中,不再回應了。
貪痴雙手合十,不再多言,輕念一聲佛號,緩緩向後退去。
唯有蒼松為伴,檀香為引
南極星,此刻人間又一個煉獄。
宣明主城,剛入城門口的殘軍,垂頭喪氣,旗幟破爛,傷病滿員,領頭的司馬玄,此刻甲冑碎裂,雙眼空洞而無神。
周圍則是無數婦人,啼哭不休,到處尋她們的子嗣。
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嫗,死死拉著司馬玄的手,慟哭道︰「玄將軍!我三個兒子,跟著您出征!他們都死了,您怎麼回來了啊?」
另一名滿臉都是皺紋的老婦人,頭發花白,此刻哭的連聲音都沙啞了。
「將軍,你回來了,那我的兒子呢?」
「你怎麼回來了?」
「你帶出去那麼多好男兒!那都是我們的兒子,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好男兒!他們沒回來,你怎麼回來了?」
一聲聲質問,那撕心裂肺的痛,讓司馬玄這個本陣將軍,此刻站在原地,眼淚縱橫,卻無言以對!
沉默!
那沉默,卻是猶如刀鋒一樣,在司馬玄心窩,瘋狂的攪動!
太慘了!
實在是太慘了!
「蒼天啊!我該怎麼回答她們!」
是啊!
他們都死了!
為什麼我回來了?!
這一刻,司馬玄猛地抽出腰間長劍,便要自刎以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