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大人，天底下取名羅東的，數不勝數，不曉得您說的是哪個羅東？」燕十六神色如常，老女人剛才的話，明顯是有陷阱的。
此羅東到底是彼羅東，分明就是一個讓他下意識等同的問題，這是在試探，乃至于誘導他，是不是他燕十六早就知曉一些什麼。
慕容煙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意︰「一如既往的謹慎，不愧是最年輕的火衙統領。事情是這樣的，我收到一份調查卷宗，關于青鋒在寧城，他的身邊，曾經出現過一名少年，他的名字叫羅東，而現在道庭監牢那個少年，似乎也叫羅東，我想……」
「您認為是同一個人？這應該不會吧，那一場大戰，可是非同一般，而且他能夠做牢頭，還是七公主舉薦的。不僅如此，就連鯤道人都對他稱贊有加。」燕十六不疾不徐的說道。
「看來，你很擔心他？或者說，對羅東的身份調查很清楚嗎？」慕容煙放下筆，慢慢直起身子，「秦王遇刺之前，你似乎去了哪里？」
「您這是懷疑我嗎？」燕十六微微一笑，索性承認道，「終究是瞞不過您啊。」
慕容煙沒有多言，喃喃說道︰「你平常胡搞亂搞我不管，可是這次居然跟九都的玉狐牽扯上，這著實有些過了。」
「狐莊不也是狐狸嗎？」燕十六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下，終于能譏笑道，「怎麼？他們能玩，我抓條玉狐就不行了？」
「她們那是家養的，跟你這野生的能一樣嗎？」慕容煙冷冷一笑，「野生的狼，和家養的狗，他們兩個之間，可不會把彼此當成好朋友！」
燕十六嘴角一抽，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女人，居然會說出此等誅心之言。
若是讓狐莊的那些狐狸精听到，怕又是一場風波啊。
慕容煙雪白色的長發，用一根簪子簡單盤起，她一雙明亮的眸子，緊緊的盯著燕十六︰「前朝余孽，天隋軍的幾個頭目，被我們鎮妖司擊殺，其中那名隱太子的舅父，遭遇重傷，倒是可惜。若是他死了，那名隱太子一條手臂便沒了。不過，時間還在咱們這邊，我們不需要著急。」
「為什麼這件事情，我一點不清楚？」燕十六極力控制內心的憤怒，面無表情，逐漸變作疑惑之色。
「這次的行動，一直都是風衙在處理。」慕容煙大有深意的盯著燕十六，「有一件事情，打算跟你說一下，只是這件事情，有些棘手。」
燕十六知曉，這是逼他表態了。
今日的度指揮使大人，明顯有些不同。
燕十六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個是不是哪里出了馬腳，讓人懷疑到他的頭上。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被燕十六否掉，以老女人的個性，若是他的身份暴露，此刻他絕對是一具死尸了！
「屬下願聞其詳。」到了這個地步，燕十六不會傻到各種自找麻煩。
「我們有消息傳來，長洛的四大書院，听聞有一個大人物潛藏其中，乃是天隋軍的重要人物，現在我需要你親自去調查，最好把這個大叛逆找出來。」老女人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可是雙眸卻一直盯著燕十六。
燕十六的瞳仁差點一陣猛縮，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力的控制，方才沒有半分變化。
「這件事情交給我！」燕十六沉聲說道，「若是明確，如何？」
「不用抓捕，當場擊殺！」老女人眯了迷眼楮，冷酷而霸道的說道，「兩千年了，那幫不死心的人，最好的辦法便是送他們去見老祖宗！」
燕十六生怕臉上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不管是喜怒哀樂，在這個環境下，都顯得詭異而突兀。
「長洛的羅東，你給我盯緊了！那個男人，我懷疑與青鋒道人有關，甚至還可能與這次秦王暗殺有牽扯。」
「這怎麼可能？」燕十六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的大吃一驚，否則他真擔心自己繃不住。
「歷史上苦肉計，上演的很多，不要以為救了人，那他一定是恩人。」慕容煙大有深意的說道，「最近死的人很多，甚至有人把矛頭轉移到我們鎮妖司的頭上！暗殺秦王的鎮妖使，本身就有問題，是被某種邪術附身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遠比我們想象的可怕。」
「那是什麼術法？」燕十六也對這個問題感到不解。谷
能夠坐鎮一方的鎮妖使，那可是非常不同的。
鎮妖司對鎮守一方的鎮妖使，基本是地存人存，要求極高，一旦出現臨陣月兌逃，往往都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同樣，一旦戰死，朝廷賜予的撫恤，那也是極為可觀的。
「有可能是白骨族的手法，調查是中了骨毒，那名鎮妖使，早已不是真人了！」慕容煙忍不住說道，「原本一直以為，玉狐一族對長洛滲透的厲害，現在看來，白骨一族的侵蝕，比我們預想的更為可怕。」
「也許是將安的勢力影響，听聞那名賜名者，給予最後的白骨女，帶來不可想象的加持。」燕十六露出奇怪的神色，「為何白骨族要尋找人類作為賜名者呢？」
「這里面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淵源，佛寺世尊曾經懷疑過，白骨一族，也許在很久遠的過去，也可能是人類，只是這個說法，太過離奇，根本不敢有人亂加評判。」慕容煙抿著唇，一只手在桌子上晃動著修長的手指，「歷代的賜名者，基本都會站到大周的對立面，最終成為大周的敵人！這是歷史的必然，畢竟他們一旦暴露，我們對待他們的態度只有一個！」
「殺無赦！」燕十六沉聲說道。
這一點的態度，牽扯到種族之爭，兩個完全不同的種族，本來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現在賜名者卻是人類，那麼對于大周而言，這根本就是必殺的叛逆！
「也許不是將安，那名白骨女的行事風格，還是非常不同的。將安更多的是側重大戰，極少參與到滲透。我一直懷疑，有可能是甄姬所為。」慕容煙往後一靠，目光從燕十六身上飄過，「甄姬是第一名降生的白骨女，她的資格最老，可是那名將安誕生後，我們收獲的消息，這兩位白骨女之間的競爭，明顯趨向白熱化，將安在很多方面，都很有優勢。」
「賜予真名，居然有這般的效果，那將安的名字，到底好在哪里？」燕十六疑惑的問道。
「按照帝尊傳下來的典籍來說，應該是一種儀式，每一尊白骨女降生之後，都會到大周尋求賜名者，她們叫做名緣！這可不是胡亂找個人賜名，而是一種因緣際會，會有一種呼喚的儀式。這是具備神性的，一如某些妖族的討封，或者本朝為某些人物封神，一個道理！只是個中的曲折，一時半會，並不能說清楚。」老女人目光收回，盯著桌子上羅東的卷宗，從始至終，燕十六並沒有打開。
「您的意思，白骨族參與此事，現在羅東有可能會有牽扯，這里面有什麼關系呢？」燕十六有些迷糊，並不知道老女人說了半晌，到底再說什麼。
慕容煙不疾不徐的說道︰「這些都是我的猜測，並不能作為證據，也算是我們鎮妖司的一種推測。當然，這里是沒有任何依據的猜測，如果羅東是寧城的羅東，而寧城曾經發生過大骨冢降臨，現在羅東又牽扯到秦王的暗殺事件，所以，我有理由懷疑，那個羅東有一定概率是賜名者，也許他就是甄姬的賜名者！」
「嘶~！~~」這個消息，猶如憑空一聲炸雷。
「您確定嗎？屬下著實感到震驚！」燕十六是真的嚇到，他原本擔心是羅東的身份，可是這一刻，他甚至都在懷疑，老女人說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哈哈哈哈！你不要緊張，這是毫無根據的猜測罷了，因為這個中間，並沒有任何證據鏈條，我只是憑空假設一下罷了。這里面全部依靠我多年的直覺。可是我們是鎮妖司，光靠直覺是不能給人治罪的！況且……」說到這里，慕容煙驟然一冷，「帝君執意要將他作為表率，我更不能說出這個毫無證據的觀點來。」
「那秦王知曉您的推測嗎？」燕十六自個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的確送去一份文書，只是那位殿下的回信很是有意思。」慕容煙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怎麼？那位殿下訓斥您了嗎？」燕十六知曉，那位秦王與羅東的關系，似乎明顯超出好朋友那層範疇。
「沒有，秦王殿下對我這個老女人，素來很有禮貌的，不像某些人，動不動在外面給我取難听的外號。」慕容煙這話明顯是說給燕十六听的。
「這……」燕十六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殿下建議我去買本‘狐妖情未了’，听聞是最近賣的極好的小人書。這位殿下說的委婉，實際在暗示我，這般會胡思亂想，還不如去寫鬼怪小人書，或許會更好。這是明顯不信我的揣測了。」慕容煙露出自嘲一笑，「不過，也怪不得他們，換做我自己，也是揣測一二，總不能憑空揣測就要給人定罪，著實不妥！」
燕十六听到這里，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要緊張一下，只是覺得都指揮使大人，今日的言談舉止，明顯有些不同。
可說了這麼多，她到底想說什麼呢？
燕十六正思索中，慕容煙突然問道︰「燕大人，若是我所料不錯，如果你的好朋友羅東，真的是賜名者，你能幫我斬殺了他嗎？」
燕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