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東長出一口氣,踱步而出,悠悠說道︰「你讓我想到一個故人。」
「我不管你想到哪個美女,反正這次必須陪我去春花樓。」燕十六不依不饒的說道,「你開出的條件,小爺都答應了,你卻又開始退縮。別告訴我,你還是個童子雞。如果你再推三阻四,我很懷疑你,你在女扮男裝。」
「唉!女人便那麼好嗎?說什麼都能扯到女人。」羅東背對著身子,腦海中想到青鋒,這兩個人實在太像了。
留戀勾欄瓦舍,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世界上的任何事情,讓他們都沒有興趣,唯有談到女人,不,是談到美女的時候,他們的眼眸中,才會冒出光來。
羅東心神微微震動,思緒一下子拉的很遠︰
崔浩、曉曉,他們還好嗎?
「不是女人,得是美女,那才是美好的。」燕十六開口道,「你放心,今日是斗花魁的日子,咱們去看看,那些都是美人兒,你有才華,還能吟詩,說不定能傳唱呢。到時候你出名了,以後再去的話,便能白嫖了。」
羅東咂咂嘴,這熟悉的套路,還有熟悉的配方,難道小爺也要去做文抄公,在現場裝逼嗎?
不!
他可不想成名,還是讓燕十六上吧。
畢竟這伙計,有嚴重的社交牛逼癥。
「吵吵嚷嚷的地方,我現在年紀大了,不怎麼喜歡。」羅東淡淡說道,「年輕人要愛惜自個,別迎風……」
「打住!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這樣,我把你當朋友,好歹給個面子。」燕十六「低聲下氣」的說道。
「你這是再用面子綁架我。」寧城的勾欄之地,他也是常客,作為一個花叢老手,那種地方,羅東沒什麼癮。
「你贏了!那我們去天湘樓,喝酒總行吧?」燕十六服了,他服氣了。
這家伙還真是一個油鹽不進的家伙,真特娘的見鬼。
「吃飯喝酒當然可以,不過得等我下值。」羅東沉吟一會,肯定的說道。
「蒼天天,我要死了!」燕十六抱著腦袋,痛苦無比地道,「你是大牢頭,說是公務出去考察,不就行了嘛!你那些小弟,不都順著你嘛!你都拿一瓶胡酒,給他們做封口費了。那幫家伙都是有眼力勁的,別折磨自個行不行啊!」
「我上值,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我喜歡這份工作,今天本能听完女將軍的兵法三講,全部給你破壞了。」羅東認真的反駁道。
「沒看出來,你丫的這麼有追求,怎麼滴,還準備上前線打仗嗎?」燕十六哼了一聲,「要不這樣,回頭我上前線了,咱們組團,刷白骨地如何。」
羅東眼皮一跳,這熟悉的名字,還有腦匯中閃現出的大骨冢,他下意識問道︰「白骨地?」
他看似在詢問,更像是在回憶。
「怎麼?喔,我記起來了,你離開寧城的時候,大骨冢降臨過了。」燕十六沉默一會,斟酌用詞道,「實話告訴你,九都為何叫九都,是跟九個最強妖族掛鉤的。白骨族是上三位的妖族,我听說……」
說到這里,燕十六欲言又止,像是想到什麼可怕的事情。
「你听說什麼?」羅東不依不饒的問道。
「這個,雖然不是核心機密,但還得保守一下……」燕十六深吸一口氣,抿抿薄唇,打算住口。
「你剛才還說,我是你的朋友。」羅東瞬間開啟殺人誅心模式。
「好吧,你贏了。」燕十六尷尬一笑,將胡酒放在石桌上,開啟解釋模式,「白骨族是九都最強的戰力,他們的存在,介于生與死之間,傳聞棲居在血骨盆地,佔地極為浩大。
饒是妖族內部,對白骨族的存在,都是諱莫如深。
當然,你一個牢頭不需要知道這麼多,只是最近有消息說,白骨族新一代大人物降臨,邊疆局勢一觸即發,形勢堪憂。」
「帝朝大事,我也不懂。」羅東心中一驚,腦海中想起那一座飛天的白骨轎子,還有那個身著白衣的乖巧女童。
「我要說的,當然不是這個,而是另一件重要事情。」燕十六凝重說道,「白骨族新一代人物降臨的時候,都有一個傳統,需要到帝朝找有緣人賜名。」
「賜名?」羅東臉上面無表情,然而心底猶如驚濤駭浪,震驚的不行。
那小女童,當初跟他閑聊,他便是給了那女圭女圭取了名字。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升騰。
難道是小爺嗎?
不會那麼巧吧。
「嗯,一旦賜名成功,取名的人,便是白骨族的賜名者。賜名者在白骨族的地位極高,一旦新一代茁壯成長,有朝一日,便會來迎接賜名者,帶回九都。」燕十六感慨萬千的道,「鎮妖司最新的諜報,那位大人物的名字,我們已確定了。」
「叫什麼?」羅東極力控制著聲顯變化,連心跳都不敢讓他狂跳。
他無法確認,眼前這家伙,到底是在說事,還是在試探。
「看你很擔心的樣子啊。」燕十六嘿嘿一笑,調侃道,「原來你膽子這麼小。」
「只是不想邊界再生戰事罷了。」羅東順勢說道,反而釋放了一些情緒。
「那降臨的新一代,目前還在蛻變期,那些白骨族人,都高呼她為‘將安’。」燕十六擔憂無比的說道,「這個名字,意蘊深遠,從某種角度來說,那新一代獲得的加持,是超越前一代的!好的名字,加持效果是不可想象的,將安的好處,將會給這一代白骨女,帶來巨大而深遠的好處。」
「竟然是這樣嗎?」羅東自言自語的說道,話語中的含義,卻是雙重意思,連燕十六都沒有發現,羅東的耳邊,滲出一滴汗水來。
「我們現在要查,找到賜名者。」燕十六很嚴肅的說道。
「找到他,打算怎麼做?」
燕十六哼了一聲︰「怎麼做?當然是就地正法,斬殺了事!」
「額……」羅東下意識模了模腦袋,把頭頂的帽子扶正,又捏了捏脖子,很顯然,他還不想腦袋搬家。
燕十六說的消息,可謂晴天霹靂,把他給轟的外焦里女敕,目瞪還不能口呆。
「你是河域寧城人,當時有沒有听到過賜名的消息?」燕十六好奇的問了一句。
「沒有。」羅東月兌口而出,干淨利落。
開什麼國際玩笑!
難道小爺要告訴你,爺爺我就是你賜名者,
快來呀,砍小爺的腦袋。
唉!
羅東的心情簡直糟糕透了。
完了,完了啊。
前有叛逆同黨身份,現在好了,莫名其妙中,還成什麼賜名者。
天啊!
想不叛逆都不行了。
不過,那女童真的是白骨族的新一代降臨嗎?
羅東滿肚子的秘密和疑惑,卻無法跟人傾訴。
都要憋出內傷來。
「公務說完了,時間到了,你也下值了。我們可以走了。」燕十六嘿嘿一笑。
羅東︰「……」
原來這家伙,愣是閑侃到他下班。
太壞了啊!
胡樂巷,長洛最繁華的一條街道。
長洛的夕陽,落下的似乎給外快,暮色很快籠罩住這座繁華帝城。
夜生活的序曲,卻感剛剛燃燒,一些特殊的吆喝、歌唱聲,才慢悠悠響起。
燈火升騰,依靠著強大的靈石供應,夜色中的長洛,燈火通明,人流如織。
天湘樓,是胡樂巷最繁華的酒店。
裝修呈現古風,大廳之中,人流如織,生意很是繁忙。
這里有最上乘的胡酒,還有荒漠的珍貴葡萄酒。
長洛的達官貴人,尤其是貴族子弟,最為喜歡到這里來。
熙熙攘攘的大廳中,此刻三五成群,觥籌交錯的聲音,此起彼伏。
來往奔跑的小二,來回穿梭,忙的腳不沾地。
大周帝朝,女性的地位極高,拋頭露面,甚至入朝為官,都是常有之事。
僅是大周一朝,五品以上的女將軍,便有六百人之多,這在往昔是不可想象的。
一桶又一桶葡萄酒被抬上來,這些暗紅的上品酒水,倒入琉璃夜光杯中,平添幾分妖嬈與好看。
葡萄酒,小娘們最是喜歡,那些爺們還是更喜歡享用胡酒,
除了小二外,尚有酒娘子來回勸酒迎賓,羅東瞥了一眼,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只要有酒水的地方,終究是少不了好看的女人。
這些勸酒的小娘,算是最早的商業推廣者吧?
嗯,跟KTV里面的有三分像,還是七分像,這個便說不好了。
「你去的地方,永遠都會有女人。」羅東感慨一句,隨口問道,「老六,我想問你,你這輩子有什麼夢想嗎?」
「夢想是什麼?能吃嗎?」燕十六左邊擺著人頭大的葡萄酒杯,右手邊放著一杯琥珀綠胡酒,他喝一口葡萄酒,便要端起胡酒壓一口,「若真要說的話,我希望每天跟不同的美女相親相愛。」
「我輩楷模,不得不服。」羅東灑然一笑,他本不想來,然而事到如今,最危險的地方,或許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稀里糊涂中,他成為賜名者,現在燕十六跟他討論賜名者,卻沒有抓捕他,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帝朝上下,根本不清楚賜名者是誰。
燕十六是火衙的統領,那是一手訊息的源頭,只要跟著他,任何關于他的風吹草動,或許都能探查道。
當然,這也有風險。
羅東曉得自個在走鋼絲,不過眼下的處境,他想丟掉這個跟屁蟲,反而很難。
一個不好,更加容易引起懷疑。
既然丟不掉,不如帶在身邊。
大廳的酒娘穿著暴露,相貌姣好,身材高挑,每一個女子,都是皮膚白皙,老遠一看,便是白白女敕女敕,很是養眼。
「羅東啊,我終究是低估你了。你這小子,分明是情場老手。」燕十六笑眯眯的道,「來到這長洛最大的酒店,你愣是跟沒事一樣,看來在寧城也是經常流連于聲色犬馬之地啊。」
「我這個人,天生反應比較遲鈍。」羅東信口胡謅,臉不紅心不跳。
燕十六端起酒杯,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掠過一個漂亮女子︰「你這個人,說出來的話,沒有一句話是真的。」
這句話,燕十六不是開玩笑。
從未見過這麼奇怪的少年,謹慎而持重,看似貪財而,分明是以退為進。
說什麼請客,還要更好的,看似急不可耐的模樣,唯獨眼眸中的光芒,清澈而不見。
最關鍵一點,這個少年一定藏著很多很多的秘密。
不管去哪里,這家伙都是處驚不變,好像都見識過一樣。
眼界很高,不管說什麼,他好像都懂一點,什麼都能搭上。
然而,若是想要探索的他的信息深刻一點。
往往會被他遷移到其他地方去,節奏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他的話題。
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這個大牢頭,不簡單。
「你能得到公主器重,坐上牢頭的位置,說明你很不一般,不過我得提醒你。七公主在整個帝朝,有很多很多人喜歡。」燕十六並不喜歡喝這葡萄酒,每喝一大口,顯然都需要用胡酒來壓一口,「不要靠近七公主太近,那樣會有生命危險。長洛是個繁華的地方,同樣每一年下水道死去的無名尸首,也是不計其數的。我很欣賞你,不希望你錯的道路。算是兄弟給你的一點忠告。」
「你這些日子,一直纏著我,不就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嗎?」羅東端起酒杯,「你跟我一樣,都是有秘密的人。十八歲做到火衙的人物,難道你是絕頂者?」
燕十六嘿嘿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露出驕傲的神色︰「你一個小小牢頭,倒是見識很廣,連絕頂者的事情都知曉。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是厲害,不過我有一個夢想。」羅東悶了一口。
「別告訴我,你的夢想是娶七公主。」燕十六切了一聲。
「你真聰明。」
「你這扯淡,毫無水平。」燕十六滿眼鄙夷,壓根不信,純粹當酒話。
羅東剛要開口,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下一刻涌入十幾個年輕人,年齡不等,有些人十七八歲,有些人頂多二十三四歲。
這幫人一來,自有人開道,連沖帶撞,直接上了二樓包廂。
沒過一會功夫,一樓內側房屋中,走出一些舞娘,她們的相貌格外精致而好看,捧著一個個玉色酒瓶,邁著貓步,緩緩向二樓而去。
「那是什麼酒?像是格外昂貴的模樣。」羅東露出疑惑之色。
燕十六搖著頭︰「我勸你不知道的好。」
「怎麼說?你知道?」羅東見燕十六神色驟然變得陰沉。
「那是神仙酒,乃是用處子之血做酒引子,配上上等藥材精釀而成,采取之法,格外凶險,每次只取三滴血,那一瓶酒,怕是得有數百少女之血。」
「 !」
羅東一巴掌按在桌子上,目光中差點噴出火來︰「難道沒有人管嗎?」
「管?你情我願,有需求,自然有售賣。一百零八星域,不是每一個星域都是平等的,有些地方臨近九都,那邊的百姓,本身便活的生不如死。」燕十六冷道,「當人掙扎著求生,尊嚴這東西,一文不值。」
「那些上樓的人?」
「自然是有權有勢的人,此物乃是大補,有強健作用,然而,到底有多少作用,不得而知。」燕十六悠悠道,「也許就是湊個噱頭,也許是為了顯擺地位與權勢。」
「我要走了!」羅東驟然起身,臉色變得很難看。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他只是一個小人物,無數次在死亡邊緣游走,饑餓的滋味,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為一個噱頭的神仙酒,用以藥引,想到剛才他憤怒的一句︰
難道沒有人管嗎?
多麼無力的質問啊!
終究還是寄托希望與那些大人物們
包廂的歡歌跳舞,很快響起,只是有隔音層屏蔽,下面幾乎听不見。
「我以為,你是個不會生氣的人。」燕十六露出好奇的神色,露出善意的笑容,靜靜的觀察著羅東。
「終究改變不了什麼。」羅東有些意興闌珊,這種討厭的情緒,再次升騰而出,讓羅東很難受。
「走吧!我懂你!知道你很難過,我們改變不了世界,那麼只能改變自個。」燕十六伸出手,一把摟住羅東的肩膀。
兩個俊秀的少年,明顯都有些醉意,猶如兩只大螃蟹,搖搖晃晃的走出酒店門口。
酒店的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馬車,馬車的車簾漸漸卷起,不出意外,從里面鑽出一個美少女。
不該說是美少女,應該說是一位年輕的美女。
年歲大概二十出頭,當她下車的時候,露出一雙修長的大腿,上身則披著一件貂皮長袍。
一頭烏黑長發,居然沒有收攏,而是搭在肩上,修長的身姿豐盈窈窕,步伐輕盈,腰間的金魚袋一晃一晃。
美女雙眸如水波晃動,帶著淡淡的冰冷之色,好像能看透一切,只是繃著一張臉蛋,更是顯得高冷而盛氣凌人。
周圍的侍從,顯然對她極為尊敬,紛紛彎著腰,靜待她下馬車。
等她站穩身形,燕十六徹底看呆了。
這個紅臉螃蟹,開始不受控制的邁著雙腿,便要往那邊爬。
羅東死死拉住他,開玩笑!
這女人從頭到腳,就一個字!
「貴!」
明顯不能招惹。
不等羅東開口,燕十六猛地大喊一聲︰
「喂!你好漂亮啊!做我老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