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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氣,經久不絕,徐徐擴散。

羅東一動不動,一眼掃過,

這唇紅齒白,膚如白玉的和尚,渾身香極。

初聞乃是檀香,那香氣彌漫在周圍,清雅而玄妙。

一個大老爺們,為啥身上有體香呢?

著實有些怪異,甚至有點惡心。

「多謝大師相助之恩,若是無事,我先走一步。」羅東岔開話題,提起魚竿,避開貪痴和尚。

哪知道,這一步邁出,那妖異和尚橫移一步,問道︰「施主,與我佛大有機緣,我寧佛寺廣大法門,今日之為始,都要應驗在施主身上呢。」

羅東牙齒發酸,這禿驢咋回事?

難道看上老子的美色?

你佛門跟小爺有啥關系?

讓我當和尚?

豈不是讓我做活太監?

那是做夢!

還是白日夢那種。

難道

這家伙是個老玻璃?

那該如何呢?

「大師,我早已拜入道門,您怕是來晚了。」羅東干脆拿出道士身份,哪怕這個身份,其實有些荒唐。

管特娘的,拿出來先用再說。

這一方世界,在帝朝儒教之下,道庭和佛寺,乃是分庭抗禮,勢力磅礡。

同為柱石,又為對手,關系微妙而奇異。

儒教治國,講究的是四書五經,文韜武略,修文氣,尋治國,講究浩然正氣。

真正戰場廝殺,跨越星河,靠的還是道庭和佛寺兩大利器。

「施主,我佛寺一門,收徒嚴苛。我戒律院首座,邀你皈依,乃是你大大的機緣。」貪痴循循善誘道,「單輩分上,你便是上上之人,無須從雜事僧做起,未來還能為官,開疆闢土,降妖伏魔。」

濃重的陰影,遮擋羅東面容,瞧不見他的神色。

河域,佛寺的香火鼎盛,每年納入門人,的確嚴苛無比。

像羅東這樣,戒律院首座為擔保人,接引入寺,那可是了不得的機緣。

普通人想都別想的榮耀。

到這里,羅東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

「我不感興趣。」

羅東清楚佛寺的高僧,最擅長舌燦蓮花,還喜歡帶節奏。

對付這種人,不能展露出半分猶豫,就得斬釘截鐵。

貪痴微微一愣,忽而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定然是我佛,在考驗貧僧。施主,你可有什麼牽掛?」

「你想做甚?」羅東登時警惕,這個妖異到過分的和尚,明顯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主。

「不要誤會,貧僧不亂殺,也不會威逼師弟的。」貪痴望著羅東的眼神,猶如看一尊神寶,疼惜而又縱容。

完全不像是威嚴剛猛的首座姿態。

「我不是你師弟。

大師,天下人何其多,聰明人億萬萬,您找我當和尚做啥?

我才十六歲,這花花世界,太美好,吃齋念佛,我還沒爽夠呢。」羅東干脆放大招,畢竟這帥和尚,好歹救了他的命,總不能說話太過極端。

「只消你點頭,皈依我佛,師兄讓你先做歡喜僧。」貪痴輕拍巴掌,寬慰道,「記名弟子也行,我給你一千金,你想玩什麼樣的女人?師兄幫你挑選,胖的,矮的,美的,哪怕是丑的,你若是能照殺,我也給你帶來。」

羅東︰「……」

活見鬼了!

這特麼是個銀僧吧!

說話如此露骨,羅東搞不懂,今日撞上和尚運了?

端的邪乎得很。

「您乃是大師啊!這等話還是注意場合。」羅東悠悠提醒。

「無妨,為師弟早日見心明性,師兄不在乎流言蜚語。」貪痴誠懇無比的道,「師弟,你可曉得,天下你這等慧根之人,億萬之中,都不曾有其一。我今日能見到師弟,乃是眾生的恩裳啊!」

說到這里,貪痴轉過身,猛地抬起頭,朝著天空大吼︰「師尊啊,弟子找到了!

弟子找到了呀!

一百二十年了呀!

吾經過多少枯榮禪心!

這執念都要化作魔障,只為尋咱們一脈的根基呀!

日月星辰為證,咱們一脈的慧根,出現了呀!」

貪痴聲音,響徹四野,明明溫潤如玉的模樣,這一刻,像是擠壓多年的抑郁,一朝得以釋放。

至于羅東,下意識後退一步,面露驚異之色。

這妖和尚,居然幾百歲了?!

簡直活見鬼了。

羅東眼皮一跳,這細皮女敕肉的家伙,竟然是一個老怪物?

若不是親見,哪里敢相信?

這便是修持道佛之術,帶來的好處嗎?

突然,藏于雲中的弦月,朝大地鋪滿銀光,原本黑暗的荒野,驟然清晰可見。

待貪痴轉過身,銀光灑在他的臉上,一行清淚掛在他的臉頰上,清晰可見。

如夢如幻,他長吁一口氣,周身的氣息,愈發深厚。

這一眼望去,羅東怔住原地,

這家伙明明在哭,可是嘴角揚起的微笑,望著他的眼神,實在太溫暖了。

羅東心中咯 作響,只有父親兄長,才有過這樣關切的眼神啊。

「我要走了!」羅東猛地晃動腦袋,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他只想走,如果再不走,他擔心真的走不掉。

「你會回來的。」貪痴大徹大悟般,不再逼迫,而是雙手合十,往左撤一步,讓開鄉間小道。

羅東頭開始頭疼,今天遭遇的,顛覆他過往一切認知。

這個和尚,到底是何居心?

貪痴雙手合十,定在原地,嘴中念念有詞。

羅東深吸一口氣,闊步向前,剛走十步,身後傳來貪痴的聲音︰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羅東身子猛地一震,踉踉蹌蹌快步離開

夜空中的雲,逐漸散開,站在道旁的貪痴垂下手,目光順著羅東消失的方向望去。

他俊秀的面容上,露出輕松而歡快的神色,像是漂泊多年的浮萍,突然有一天,尋到根基一樣。

過去的隱忍、不安、惆悵,以及那故作深奧的神妙,全部不見了。

貪痴猶如獲取大光明,喃喃道︰「師尊,您苦尋的根基,終于現世了。他還年輕,那慧根的光芒,都要刺破我這雙眼楮。我還能等,還能等呢」

城主府中,一處封閉密室內。

梁興盤腿而坐,吐息歸納,良久才平穩心神︰

「貪痴這禿驢,好深厚的功力!來得還真是時候,只差那一點啊。」

梁興臉色陰晴不定,事到如今,他心中震驚無比。

那個少年到底什麼身份?

貪痴竟然願意保他?

那禿驢說,那是尋找多年的慧根之子?

竟然是那少年?

是真是假?

梁興搖搖頭,

不可能!

不可能是的。

那少年真的是佛門的人?

還是跟帝星,那些大人物有某種關系?

從這個角度來看,如果都是真的話,他梁興是萬萬不夠資格踫觸的。

一念至此,梁興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今天是他莽撞了,真不該以身犯險。

「斷然不能摻和了,否則有殺身之禍。」

小燕山,不算山。

百人高的山丘,山腰處有一座道觀。

道觀不破,只是有些年月。

羅東從院中提起一桶井水,羅東光著上身,澆一個透心涼。

來回沖洗數遍,他只覺得身上,還有貪痴身上的檀香。

月光照在院子中,地面很快匯聚成一團水流,肆意流淌,蔓延到遠處。

人的影子,拉出長長的虛影。

不知道過去多久,羅東拿起毛巾,擦拭腦袋上的水漬,而後是全身。

他往前走出幾步,雙腿有些發軟,整個人像是被人抽空氣力。

這一次籌謀凶險,居然牽扯到兩個佛道人物。

這是羅東萬萬沒有想到的,

如果沒有貪痴出手,他現在是生是死,還真不好說。

他大口呼吸,手指微微顫抖,因為體表快速失溫,身體都在不受控的抖動。

羅東的眼眸中,這一刻才釋放出一股深深的害怕。

過去幾年,他掙命不假,那都是一些血肉之軀。

可今日不同,寧城只有一個梁大人,那就是城主梁興。

至于貪痴,戒律院首座。

這兩個人的名頭,在過去,像他這種下九流的小人物,根本不會有交集。

都說陸地神仙,那是真正的玄奧之人,這些人御劍破空,來去如風,有大神通,大法力。

盡管听聞過很多次,然而像今日這般,切切實實感受到。

那可是第一次嗎,沖擊感更是強烈。

現在回想起來,一千個他,也是一道劍光的事。

匹夫之勇,在這幫陸地神仙面前,當真是不值一提。

如今冷靜下來,不管是梁興,還是從貪痴和尚手上,走上一遭。

總有一種後怕的感覺。

他們不能以常理度之,來去自如,真的要盯上他。

後果嗎?

好在,他的呼吸逐漸穩定,那些恐懼的情緒,逐漸被他排擠出去。

過去一些年的殺伐經歷,讓他養成這個好習慣。

宣導負面情緒,快速冷靜做出分析決策。

梁興和貪痴,之間有說不清楚的糾纏。

這或許是此番機緣,

寧城是待不下去了。

梁興忌憚貪痴,單邊靠寧佛寺的名號,應該不會再糾纏,

至于那老和尚貪痴,那一副將他看作珍寶的神色。

只要細細一想,便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良久過後,冰冷的身體,逐漸恢復溫暖。

當羅東穿好衣衫,抬起頭,道觀正門的階梯上,站著一個瘦長的黑影。

「你終于回來了。」這個聲音,帶著酒氣,聲調拖的很長,「還有酒沒?」

羅東眼皮一跳,罵道︰「青鋒,你個老不死的,別來煩我!」

青鋒是道觀的觀主,這是一個自負而墮落的男人。

這些年,他一直說,大周道庭上下,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還說帝尊在他的面前,提鞋都不配,說什麼煉化星辰,那是暴殄天物的傻事。

這青鋒說,他能上天攬月,下能掏空九幽。

吹噓他乃是大成者之一,道庭都要看他的臉色,

還說他乃是天賦爆炸的男人,一切之天下道法,都在他的眼中,一瞬而逝。

口稱大周鎮妖使乃是廢物。

天下之大,青鋒說,那些妖魔,一劍而已罷了。

殺不盡,那是刀劍不夠鋒利!

可惜,

這些話語,在羅東眼中,都是酒話,廢話,蠢話。

一個落魄而失心瘋的道人罷了。

毫無修行天賦,夢想成就道庭真人的痴人說夢。

青鋒年輕時候,一定是一個帥哥,因為他的稜角分明,即使滿臉胡渣,那眼神的誘惑力,卻始終在。

終日與酒為伴,長衫翩翩,盡管是個老不修了,然而羅東都要承認,這是一個帥氣而放蕩的男人。

只是,這個世界跟過往一樣。

你幻想的東西,往往都是你渴求而不可得。

長得好看,從長遠來說,帶不來半分經濟效益。

起碼對羅東來說,還是一個負擔。

他時不時會消失不見,然後回來的時候,定會酩酊大醉,不醉不休。

這也是羅東最厭煩的一點。

作為道觀的觀主,香火太差勁,每日只會端坐大殿,猶如枯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即使有信徒來上香,他也是面無表情,連個算命佔卜,都懶得搭理。

時間長了,這道觀的香火,可謂是寥寥無幾。

然而,青鋒的醫術,的確不錯,很多窮苦人家的孩子,都靠著他一手醫術,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這反而從某個方面,拉回一些香火,著實反差的厲害。

包括羅東這邊,那勾欄之地的娼妓們,往往都有婦科之疾,很多靠著青鋒的調理,少了很多麻煩。

這也讓道觀的香油錢,多了不少。

一旦錢多,青鋒這道人,便會混跡于煙花之地,可謂是反哺回去,也是離譜的很。

在青鋒口中,認為理所應當。

「她們掙錢不容易,香火錢送出去,便少一分,我拿著她們錢,照顧她們生意,這是做大善事,這是大愛。」

真特娘離譜的言辭。

簡直辱沒道人的形象。

盡管如此,他在煙火之地,得到的評價極好,甚至幾個鴇兒,卻跟他成為姘頭,也真是一樁奇事。

一大早的功夫,羅東用過早飯,端好一碗白粥,擺在他的桌前,淡淡道︰「既然你回來,我也該走了。」

「你要去哪?兔崽子?」青鋒這老小子的語氣,顯得有氣無力,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虛弱。

「這個,便不用你管了。」

「我懶得管。不過,你得告訴我地方,萬一你死了,我好給你收尸。」

羅東︰「……」

「教你的東西,都掌握了嗎?」

「你教我的東西很多,說的是哪一個?」羅東扭過頭,奇怪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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