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瞥了眾人一眼,一群人正手足無措。
沒有了松田,月影虐這些普通會眾就太簡單了,四周影子森森呼嘯,眨眼之間遍地尸首,連個開槍的時間都沒有。
月影沒時間理會周圍的慘狀,飛速到了張奇人身邊,試圖給他治傷。
她腦子是懵的,如松田一樣她也不知道張奇人在干嘛——張奇人根本不知道松田之前打算殺他,剛化刀刃就被自己阻止了,場面上上風的還是她月影呢,為什麼要忽然這麼喋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什麼心思來治傷的,她本來恨不得此人早點去死,但任務又是保護他……
月影思維完全是一片空白的,如同機器人一樣執行著應有的程序。
她掏出軍用治血傷藥給張奇人貼上,卻感覺沒什麼效果,傷口那麼深,都捅進胸腔了,貼個藥有什麼用啊……眼睜睜看著血還往傷藥外滲出,看上去都快貼不住了。
她情急之下怒道︰「你瘋了嗎!為什麼要這樣!」
張奇人奄奄一息的樣子,眼神卻熠熠生輝︰「你剛才說‘不要’。」
月影怒道︰「那又怎麼!我是來保護你的,難道看著你被殺嗎!」
張奇人說︰「你保護我……嘻嘻。」
月影︰「……」
神經病啊你!
「我有任務!」她只能硬邦邦道︰「你要害我任務失敗了!」
張奇人說︰「我活著是你的任務?那我要活著……要怎麼治?」
月影撫額。
這男人……
你想活著,是為了我的任務?
我怎麼知道怎麼治!這茫茫海上……哦對了,帶去唐總的船上,應該有隨船醫生?不知道醫療設備和水平夠不夠……
她急促道︰「你別亂動,以免大出血,我喊醫生過來……」
「醫生來了。」身邊忽然傳來楚戈的聲音。
一道殘影閃過,楚戈已經出現在張奇人邊上,半邊身子還處于石化解除的狀態,看上去十分滑稽。
月影有些臉紅,楚戈是現在自己理論上的上司,這個任務就是他交付的,結果保護對象要死了,上司親自趕來治療,這讓她臉上火辣辣地燒。
沒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絕對沒有其他因素,沒有!
最多因為三個人是鄰居……
楚戈蹲檢視了一下張奇人的狀態,笑嘻嘻道︰「還行,沒直接捅破心髒就有救。」
張奇人辛苦地翻了個白眼︰「你懂個屁醫療?還裝上了。」
「哼哼。」楚戈二話不說地撕掉了月影貼在張奇人身上的藥膏。
張奇人急了︰「喂,我的愛心藥膏!」
月影很想死。
「滾犢子!」楚戈手腕一翻,模出個新藥膏「啪」地貼了上去︰「你要命還是要愛心?」
無法抑制的流血忽然就止住了。
張奇人瞪大了眼楮︰「草?這什麼神奇的姨媽膏?」
楚戈又翻出個藥丸直接塞進了張奇人嘴里︰「閉嘴,說話會牽動肌肉,少放兩句屁,等愈合再說。要是爺趕到晚一點,就你剛才扯澹那幾句話就是死因!還神特麼‘嘻嘻’。」
月影︰「……」
張奇人張口想說話,楚戈目露凶光捏拳欲揍,張奇人只得閉上了嘴,憋了一肚子話悻悻然。
主要是楚戈這句話暴露出他來的時間其實稍早一點點,居然听見了他們那幾句對話!
月影的臉都紅透到了耳根,囁嚅道︰「楚哥,你……」
「咳咳。」楚戈干咳道︰「我事先真的不知道在這里的是奇人,不是故意……」
月影低頭不語。
這也不重要,即使明知道,自己也是會服從這個命令的。
在這件事上,張奇人確實是需要保護的義士。
楚戈又道︰「不過這事兒我有錯,以為松田精銳在水下被我殺了,這里已經沒什麼料水了,你來屬于碾壓局,沒想到松田的異能對你這麼克制……結果我還在水下和人玩游戲,浪費了時間,是我的錯……」
月影低聲道︰「這不關你的事,他……他不逞英雄的話,我也能處理的。」
「那還真不一定。」楚戈道︰「就算你自己有信心,在關心的人眼中也是擔心的。」
月影不說話了。
看著楚戈半邊身子還在解除石化的模樣,他趕來也是心急火燎的。楚戈是自己人擔憂,那張奇人呢?
還債嗎?
楚戈站起身來,環顧周圍一眼,周圍的黑龍會眾尸體躺了一地,艙外的會眾早就不知道躲哪去了,可以感覺到下方底艙兵荒馬亂。
一系列事情說來話長,實際發生也就短短十來分鐘,遠處接近的日韓艦艇都才剛剛到附近。
楚戈想了想,伸手在松田尸身上掏模了一陣,很快模到一片比指甲還小的骨片,收進空間里。又抱起張奇人,低聲道︰「先回唐總的船再說……日韓官方已被驚動,這後續的事情怎麼收尾,得和他商議一下。」
張奇人顫巍巍地舉手。
楚戈低頭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
張奇人道︰「目睹我們這里戰局的人都死了,包括看見你們水下畫面的人都死了。」
楚戈心中一動。
張奇人續道︰「而在松田的其他下屬眼中,我是松田合作的對象,一起幫忙的……我不應該跟你回去,而是返回日本,我現在這副重傷的情況,可以給對方很多誤導。」
楚戈心中一動︰「比如?」
「比如我可以對日本方面說,是韓國精銳闖上船,殺了松田君,搶走了聖物。我被擊中胸口,裝死逃過一劫。」張奇人慢慢道︰「宮村次郎是不是也在水下被你殺了?」
楚戈點點頭︰「岡本正夫死了,宮村應該現在也死了,他根本沒可能在秋秋手底下逃命。」
張奇人道︰「我這里把鍋甩給韓國人,你和唐總對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鍋甩給日本人,比如宮村次郎奪走聖物不知所蹤之類的?看日韓狗咬狗,我們便可取栗。」
秋無際忽然出現在身邊,低聲道︰「奇人之議可行。宮村次郎和岡本正夫的死法……被強大的水壓沖了幾分鐘之後,尸首是無法辨認的,尤其是岡本正夫,石像碎了之後想提取血肉驗證都難。說是他們奪了聖物,怕是無人可以辯解。」
楚戈搖頭道︰「這會讓奇人處于極度危險的環境,一旦哪里漏了破綻,會死無葬身之地。」
「黑龍會旗下最強的松田組和黑龍會本部沖突嚴重,然而松田死了,宮村也死了……群龍無首。」張奇人低聲輕笑︰「如果讓松田組的人相信松田這次的行動是被宮村摘了桃子,連松田都是死于宮村暗殺,會有什麼結果?你看,松田隨身的骨片都被宮村搶了,被人可不知道松田有這玩意,我都不知道。」
楚戈︰「……你想說啥?」
「我名義上也屬于黑龍會的下屬組織,也是黑龍會的人。這次出海,我沒有讓親信們跟出來,力量反而是保留得最好的。在這種環境下,唐總或者……或者月影她們部門,如果能暗中給我一點支持,我說不定可以利用松田組的復仇,鳩佔鵲巢,把黑龍會變成我的。」
楚戈微微眯起了眼楮︰「你居然在想這些……真的不要命了?」
張奇人沒有去看月影,偏過頭道︰「富貴險中求……試試吧。就這麼回去,我回去干嘛呢?」
月影定定地看著他,此前有些無措的神情也慢慢回復了平靜,半晌才道︰「你的需求……我會向上級反饋。」
她抿了抿嘴,慢慢地說︰「祝閣下平步青雲,權勢在手,叱吒東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