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笑著問︰「這是誰家的小孩,長得跟個洋女圭女圭似的?」
「這是我的小女兒。」江愛民一臉驕傲地說。
他跟黃玉英的想法一樣,認為江梨就是最好看的,就喜歡別人夸贊江梨。
幾個干部七嘴八舌地說︰「小姑娘長得真精致,長大了一定是個美女。」
「人家老婆長得好,姑娘當然也長得好嘍。」
「不知道哪家的小子有這個福氣。」
又寒暄了一陣,江愛民把干部們全部送走了。
「叔,他們來家里是說養女乃牛的事嗎?」江元宏迫不及待地問。
「你消息倒是靈通。」江愛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江元宏︰「我是從我爸那兒听來的,說是六叔告訴他養女乃牛能掙大錢。」
江愛民抬手制止了他說︰「我們到院里說。」
他又吩咐江元棠︰「你去隔壁把你小叔叫過來,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說。」
江元棠二話不說,轉身去找江愛業了。
房子早就蓋好了,就在江愛民家附近不遠。在這邊院子里大喊一聲,那邊的江愛業就能听見。江愛業不久之前才搬過來,一邊搞養殖一這在院子里種花種草。小小的院落被江愛業整理得井井有條,讓人非常舒心。江梨參觀了幾次,還提了點小意見。
「國家給補帖支持養女乃牛,可以貨一部分款,等掙到錢了再憬慢還。不會擠女乃的也可以學,廠里派人專門教這個。」江愛民把干部的來意告訴江元宏和江愛業。
江愛業還在思索著什麼,江元宏忍不住問︰「三叔,你覺得養女乃牛能掙錢嗎?」
不等江愛家說話,一邊的江梨說︰「肯定能掙錢啊,而且能掙很多錢。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啊。」
江愛民笑了︰「你听小梨都這麼說了,你女乃女乃說她是小福星,她說的準沒有錯。」
江愛業跟著笑︰「三哥這話,我很贊同。小梨說六哥以後會很有錢,你們看六哥現在不就發大財了。」
江元宏眼楮亮晶晶地說︰「別人說話,我可能還要想一想。可是妹妹說話,我一點懷疑都沒有。妹妹說能掙錢,那一定是能掙錢的。」
高秀蘭哭笑不得地說︰「你們別捧她了,再捧她她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她就是個小孩子,懂什麼呀?關于錢的事,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還是要慎重考慮。」
她是怕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萬一掙不了錢,他們把賬算在江梨身上可怎麼辦?
「嫂子,小梨是小福星,這可是經過驗證的。」江愛業笑眯眯地說。
高秀蘭憂郁地看了江愛民一眼。
江愛民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說︰「說是養女乃牛可以貨款,其實不是所有人都能從銀行貨到款的,只有前二十個人有這個資格,而且養的女乃牛要在十頭以上才行。」
「十頭?我打听過了,一頭女乃牛就要五千,十頭女乃牛就是五萬。這麼多錢,一般人可拿不出來。」江愛家倒吸了一口涼氣。
「銀行給貨一半,自己家要出二萬五千塊錢。」江家民早就算得清清楚楚了。
「二萬五千也不算多。」高秀蘭幫腔道。
江愛民看向江愛業,臉色溫和地問︰「老七,你什麼想法?」
「養,我肯定要養的,而且要爭取到貨款。」江愛業堅定地說。
「既然決定了,那你趕緊到農場上報個名,越早越好。」江愛民說。
江愛業猛點頭︰「我一會兒就去。」
江愛民露出欣慰的表情,期待的目光看向江元宏。
江元宏咬了咬牙,站起來來︰「我回去告訴我爸媽。」
江元宏起身離開了。
「十頭女乃牛?」江愛國倒吸了一口涼氣,悶不吭聲地抽起煙來。
他抽的煙是最便宜的那一種,在集市上買的廉價煙絲,自己用紙卷成煙的形狀。農場有很多人抽的都是這種煙,想抽煙又沒有錢,只能抽這種煙。
「我听說一頭女乃牛要萬把塊錢,就算銀行肯貨一部分錢給我們,那也要好幾萬塊錢,這些錢上哪兒弄呀?」李金枝面容愁苦地說。
「小梨說肯定能掙錢,三叔是第一個要養的人家,七叔也去場里報名了。只有前二十名有貸款的資格,報名晚了就沒有了。」江完宏心急如焚地說。
他倒是想多養幾頭女乃牛,可惜他只是個孩子,作不了這個家的主,他只能暗暗地著急。
「江梨說掙錢就一定能掙錢啊,你真是听風就是雨。她就是個孩子懂什麼呀,你听她的話被她賣了都不知道,我跟你爸活了多少歲,她才多少歲。要我們這些大人,听她一個小孩的話,傳出去讓人笑掉大牙了。」李金枝諷刺地說。
「女乃女乃說妹妹是福星,凡是妹妹看好的事全都成了,像六叔,以前那麼多人都不看好六叔,說他是混子什麼的。有姑娘的人家也不想把女兒嫁給他,他差一點都找不到老婆了。只有妹妹,早就看出來六叔不是一般人,說六叔會發達,六叔現在不就發達了。」江元宏試圖說服爸媽。
他對妹妹有信心,不代表別人對江梨就有信心。
李金枝不耐煩地說︰「那是你女乃女乃在捧她,你還听不出來嗎?全家就她一個女孩子,你爺爺女乃女乃把她當成眼珠子疼愛,旁人說她一句不好都是罪過。什麼福星不福星的,那都是你女乃女乃給她安的名頭。她就喜歡別人捧著江梨。至于江梨說你六叔會發財,那就是隨便一說。她要是真有這種點石成金的能力,江愛民還辛辛苦苦地干啥。什麼都不用干了,天天守著江梨這個寶貝疙瘩算了。」
江元宏還想再說什麼。
這時,江愛國說話了,對李金枝說︰「你去你娘家借一借,看能不能借來錢?」
李金枝的臉當場垮了下去。
江元宏眼楮一亮說︰「爸,你要是決定養了,先去場里報名。去得晚了,就沒有銀行貸款扶持了。」
江愛國又抽了幾口煙說︰「先讓你媽回娘家借錢,能借來錢再說。」
江元宏急急地說︰「那時候就晚了,總共才二十個名額,農場想養女乃牛的很多——」
不等他說完,江愛國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說︰「就這麼決定了。」
說了半天,李金枝還站在原地不動彈。
江愛國瞪著她︰「你怎麼還不去?」
李金枝期期艾艾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家過得還不如咱家,怎麼可能有錢借給咱們?」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嫁給我之後,隔三岔五地接濟娘家人,我也沒有說不讓你幫他們。現在輪到咱家有事了,他們是不是該伸伸手?」江愛國眯著眼楮,沉甸甸的目光落在李金枝身上。
李金枝還想再掙扎一下,小聲說︰「可他們沒錢啊。」
「他們是沒錢還是不想借錢給咱家,你不試試怎麼知道?」江愛國說。
李金枝一臉悻悻地走了。
「好好的日子不過,養什麼女乃牛啊,你不是在養兔子嗎?」
胖乎乎的老太太盤著腿坐在炕上,手里拿著一塊肉骨頭,吃得滿手滿嘴的油。
回娘家怎麼可能空著手?
肉是李金枝帶過來的兔子肉,可憐的兔子到了這兒就走到頭了,三下五除二變成了一鍋噴香的兔子肉。
有了肉,李金枝的娘家人全到齊了,這一鍋兔肉根本不夠分的。
飯吃到一半,李金枝說起借錢的事。
屋里有一瞬間的沉默,很快被老太太打破了。
「養兔子才能掙幾個錢啊,三個孩子大了,我們身上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了,想多掙錢點錢給他們以後用。現在干啥不花錢啊,孩子上學,孩子結婚,全部都要錢。我家還是三個男孩子,我和愛國身上的壓力就更大了。」李金枝一臉討好地說。
「你想借多少錢啊?」發話的是李金枝的父親,老爺子今年六十多歲了,身體還算是硬朗。
李金枝眼楮一亮說︰「先借一萬塊錢,後面要是不夠的話,我們再想辦法。」
「一萬?」老太太擦掉手上的油漬,不冷不熱地說︰「沒有,一毛錢都沒有。」
李金枝的心沉了下去,沉向看不見光的谷底深處。
「金枝啊,我們也想幫你,只是家里的情況,你也看見了。我們要是有一萬塊錢,日子能過成現在這樣?家里要是有錢的話,就用不著你支援了。」說著,老頭的眼淚跟著流下來。
李金枝于心不忍︰「沒有一萬,借個幾千也行啊。我要是一分錢不往家拿,以後愛國也不讓我往娘家拿錢了。以前,家里陸陸續續借了不少錢,那些錢都是愛國一個人掙的。別看我現在養兔子,一部分錢也是給家里吃了,其實沒有掙多少錢。我又不像孫秋麗,娘家人想吃她的兔子跟要她的命似的。人家現在有好幾百只兔子,這次听說也要養女乃牛了。」
「一頭牛要好幾千,誰家養得起嘛。再說了,只能靠著下小牛來掙錢,一頭母牛一胎才能下一頭小牛,要養到啥時候才能回本嘛。」李金枝的大哥說。
「這次不一樣,听說有扶持政策——」
李金枝把听來的消息告訴了娘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