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開一下。」江元宏辯解道。
「你開一下要費油的,這車是你六叔借錢買來的。萬一還不上——」李金枝細聲細氣地跟江元宏講道理。
什麼叫還不上?
江元寵听著都不舒服,更別說江愛家和江愛國了。
江愛國唰地變了臉色,站起來大聲說︰「你不會說話就閉嘴!」
李金枝嚇得縮了下脖子,委屈巴巴地說︰「孩子不懂事,我正在教育他,你又生什麼氣呀?」
她是真的不懂自己錯在哪兒。
江愛國惱怒極了︰「你把孩子帶回家教育去。」
江元宏立刻道︰「我才不回家,要回家讓媽自己回去。我要留在這兒,一會兒還要讓六叔教我開車。」
李金枝也不想回去,期期艾艾地說︰「馬上飯就做好了,我現在回去還要做飯——」
「那你也回去。」江愛國硬聲道。
這時,黃玉英打開廚房的門,揚聲說︰「我這兒還有一塊肉,是老二送過來的,金枝拿回去炒菜吃。」
她受不了李金枝了,只要能讓李金枝走人,別在她面前烏鴉嘴,送出去一塊肉又算得了什麼?
听到有肉拿,李金枝願意走了。臨走之前,她還屬咐江元宏要懂事,不要給他六叔添麻煩,江元宏敷衍地點點頭,只想他媽趕緊走。
「你嫂子,她就是不會說話。」江愛國抹了把臉,無奈地說。
江愛家點點頭,問江愛國︰「大哥想干點啥?」
江愛國悶頭抽煙,聲音低低地︰「我會啥啊,我啥都不會,現在只能到處打點零工。你嫂子還能養點兔子掙錢,比我強多了。我看場里的不少人都出門打工了,尋思著實在不行,我也出門算了。」
「打工不是長久之計,你能打一時的工,不可能打一輩子的工。三哥在搞養殖,活是累了些,可掙的也不行。不然老七也不會跟著干。大哥,你要是想干的話,我可以借你一部分錢。等你起來了,你再還給我。」
江愛國听到借錢就慌神︰「我沒干過,一點經驗都沒有。」
「沒有經驗可以學,你有事可以問問三哥他們。你是自家人,三哥不會藏私的。沒必要跟三哥養得一模一樣,可以養養女乃牛。我听人說,這兒附近要建個牛女乃廠,廠里的人會下來收女乃,比養兔子掙的錢多。」江愛家是真心替江愛國著想,他這個大哥就是太老實了。再加上娶了個媳婦是烏鴉嘴,什麼都沒干就開始唱衰。一听到借錢就嚇跑了,生怕後面還不上。
開了超市之後,江愛家的眼界放寬了,也認識了不少人物,得到了一些可靠的消息。他這次回來就是想把消息告訴家里人,看家里人怎麼把消息轉化成金錢。
江愛國吸了口冷氣︰「一頭女乃牛得不少錢吧?」
「不怕,牛女乃廠會派人下來跟咱們農場談。不出意外的話,場里會找銀行幫忙。銀行會借一部分錢,養殖戶自己家再出一部分錢,先把女乃牛買回來養家里。等掙了錢,再把錢還給銀行。」江愛家說。
江愛國遲疑不決︰「你讓我想想。」
這麼大的事,他得回家商量一下。
李金枝走了之後,氣氛和諧了不少。
吃過飯,江愛家開車送江元宏去上學,把江元宏興奮得不行。後面要是有尾巴的話,已經搖成飛機的螺旋漿了。
「爺爺女乃女乃,我去開車了。」
他高高興興地跟著江愛家上了小車。
車子開過江愛國家時,江元宏按了下喇叭。
李金枝正在廚房里忙活,听到聲音從屋里跑出來,
「媽,我上學去了。」
車窗降下,江元宏興奮跟她打了聲招呼。
不等李金枝說話,車子就開過去了。
這一幕也落下了鄰居眼中,羨慕地說︰「我看到你家老大了,他坐在小車里面。」
「他就是胡鬧,我都說了不讓他坐,他非要去煩他六叔。那是老六買的新車,花了不少錢吶。」李金枝嗔怪著,臉上卻帶著自豪的笑容。
江元宏是她兒子,三下五除二等于她也坐過老六的新車了。
試問整個邊沿農場,有幾個人坐過這種小車?說出去多有面子啊。
李金枝還想再顯擺一下,可惜鄰居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轉身回去洗碗了。她意猶未盡地砸巴幾下嘴巴,滿臉是笑地回屋了。
吃飯之前,趙恆就不對勁,飯也沒有吃,把自己關到了屋里。
黃玉英去問了,趙恆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後來江和平也去了,趙恆還是不肯說話。
余雁抱著孩子說︰「肯定是出大事了,不然孩子不能這樣。」
想到他們之前得到的消息,趙恆的外公身體不行了。他們本來打算等放假了,帶孩子過去看老人最後一眼的。
黃玉英和江和平對視一眼,小聲說︰「他外公不會是——」
「我外公沒了。」趙恆沒有哭出聲來,他的聲音卻是啞的。
黃玉英猜到了什麼,她把飯菜端到里面,又把江梨帶進來,就識趣地出去了。
現在屋里只有江梨和趙恆兩個人。
趙恆像是受傷的孤狼,獨自一人躺在冰天雪地里舌忝著傷口,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軟弱。江梨的到來和陪伴,使得他身上的冰雪消融了一些。孤狼換了個姿勢,把受傷的地方探露給江梨看。
江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趙恆,她知道老人家對于趙恆有多重要。那是從小把他養大的人,這個世界上唯一還關心他的親人。趙恆的父母,一個自趙恆出生就把他拋下,毫不猶豫地去追尋自由和浪漫,另外一個痛恨女人的無情和冷漠,報復性地娶了別的女人,還生了一個兒子。對于他們來說,
趙恆是追求自由路上的絆腳石,是上一段失敗婚姻的見證。沒有人在乎趙恆的死活,他是不是過得快樂,除了那位一手把趙恆拉扯大,對趙恆給予厚望的老人。
江梨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出生在這樣的環境下,她的心態可能早就崩塌了。
想到這里,她溫柔地抱住了趙恆,小聲說︰「想哭就哭吧。」
趙恆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
黃玉英和江和平一直在關注著那邊的動靜。
听到趙恆的哭聲,黃玉英嘆了口氣︰「人果然是沒了。」
余雁默然片刻,唏噓道︰「這孩子怪可憐的。」
「現在是可憐了點,未來——」江和平欲言又止。
黃玉英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都是自家人,你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未來他必定會一飛沖天,幫助過他的人會得到恩惠,害過他的人會受到懲罰。」江和平一口氣說完,以為會受到老伴的稱贊。
黃玉英一臉嫌棄地對余雁說︰「看到了沒有?人老了,變得神神叨叨的。」
江愛家把江元宏送到學校門口才回來。
听說了趙恆外公去世的事,江愛家也很同情,把自己的大哥大拿出來,讓趙恆打電話用。
「你想打給誰都行。」江愛家大方地說。
趙恆抱著大磚頭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要打給誰。
外公沒有了,唯一關心他的親人不在了。他一臉茫然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心疼,黃玉英的眼楮濕潤了。
「沒有就算了。」她說。
她伸手要奪走趙恆手里的大哥大,趙恆卻緊緊地抱住不放。
「我知道該打給誰了。」
趙恆聲音沙啞地說。
他打給的是外公以前的舊部下之一。
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反正打完電話之後,趙恆的臉色好多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人總是要活下去的。
趙恆情緒失落了幾天,在此期間江梨一直陪著他。
經過這件事,趙恆跟江梨的關系更親密了。
期中考試前,張小微前所未有的緊張起來,她認定月考只是試金石,江梨是靠運氣才得了第一名。那麼這次期中考試,她勢在必得,一定要力壓三個跳級生,特別是江梨這個「虛假」的第一名,向全班和老師證明,她才是當之無愧地第一名。
她一直關注著江梨,當然能夠看出趙恆不對勁。江梨為了安慰好朋友,大把的精力都用在陪伴趙恆上面。張小微看在眼里,對自己更有信心了。別人放學回家玩,她趴在桌子上學習。別人都睡覺了,她還在打著燈學習。
連續突擊了幾天,張小微的臉上掛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期中考試的時候,她哈欠不停,靠掐自己的肉保持清醒狀態。
考完試,她從考場出來,看到江梨被同學們圍著對答案。
「第三題——」
江梨想了半天,攤開手說︰「我不記得了。」
趙恆記得,還記得很清楚。他把題說了一遍,江梨就把答案說了出來。
周圍瞬間一片哀嚎聲︰「我寫錯了,這道題有五分呢。」
「我也完了。」
張小微忍不住走過來,跟江梨爭辯起來︰「肯定是你寫錯了,我覺得答案是——」
她叭啦叭啦說了一堆。
跟張小微答案一樣的同學紛紛附和︰「對啊,說不定是你做錯了,我們都是這個答案。」
有人問趙恆︰「你寫得是哪個答案?」
趙恆往江梨身邊靠了靠,淡淡地說︰「我的答案跟江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