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花心頭一驚,知道李金枝是猜出來了。
李金枝可是個大嘴巴,她要是知道了,就等于整個農場的人都知道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李金枝想到了這句話,她無力地閉了閉眼楮。
是她錯了,她不該對這些人客氣。如果她不讓這些人進門,秦奇的身份就不會被揭開。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她來了火氣,奪過林雪梅手里的棍子,把一院子的人往外面趕。
「都出去,全都出去。」
李金枝假惺惺地說︰「踫見老熟人聊聊多好,也不知道合作社倒了,他現在在干什麼工作。」、
方佳跟她一唱一和︰「鳳蘭那孩子長得不像他爸,倒跟這個秦奇——」
話說到一半,方佳後腰上就挨了一棍子。
方佳疼得哎喲一聲,她一手撫著腰扭過臉去,張了張就要斥責趙春花,卻見趙春花陰沉著臉,五官猙獰而扭曲,毒蛇般緊盯著她。方佳再心頭重重一點,心里有強烈的預感,她要敢把後面的話說出來,趙春艷就敢揮著棍子當場把她打趴下。
趙春花的臉漲得通紅,渾身發抖地吼道︰「滾啊!滾!」
「老家伙瘋了。」李金枝低低地說。
她壓了壓微揚的嘴角,一臉興災樂禍地出去了。
砰地一聲,趙春花陰沉著臉把大門關上,把十多雙好奇的眼楮關在外面。
這些人並不死心,出來後就把李金枝給圍上了,問什麼的都有。
「秦奇是誰呀?」
「姓秦的跟周鳳蘭是啥關系?」
「周鳳蘭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李金枝很享受地站在人群中間,滿臉是笑地說︰「我不知道,你們別問我,要問就問趙春花去。你們看她急赤白臉的,周鳳蘭跟那個誰能清白了嗎?」
她什麼都沒有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不由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個老婆子下手真狠,肯定是心虛了,所以才會阻止我說下去。」方佳揉著被打疼的後腰,一臉怨恨地說。
這幫人又像螞蟥一樣湊了上來,紛紛問︰「你說啥了,趙春花反應那麼大?」
方佳面露得意之色︰「周鳳蘭的對象經常過來鬧,說什麼孩子長得不像他,懷疑孩子是周鳳蘭跟別人生的。今天見了秦主任,我才知道為啥她對象疑心病這麼重,你們不覺得那孩子跟秦奇長得很像嗎?」
眾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陳玉鳳興奮地說︰「沒想到這麼勁爆。」
江梨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陳玉鳳輕輕撞了下江梨。
江梨眨巴著眼楮,小聲說︰「這是個秘密。」
到了現在,顧有男也知道了一切。
她臉色發青,腦袋里面嗡嗡作響,趙美月興奮地跟她說著什麼,她也听不見。
早知道那個男人是這樣的身份,她就不該給他指路。
女兒做下的丑事爆發了,趙春花一定氣瘋了,萬一她問起那個男人是誰指的路,那——
想到這里,顧有男再也呆不下去,她迫切地想回到家里躲起來。
陳玉鳳捂著嘴竊笑,眼楮瞟向顧有男的方向︰「顧有男還幫他指了路——」
顧有男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家里跑。
「有男,你去哪兒?」趙美月被她的舉動驚了下,在後面喊道。
顧有男頭也不回一下。
不多時,秦奇被趕了出來。
他的眼鏡沒有了,灰頭土臉地站在門外面,一個勁地說︰「我知道錯了,我想把孩子抱回去養,我家的條件比你」
「滾!再不滾打死你個狗崽子。」趙春花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緊接著,房門打開了一條縫,被踩得滿是蜘蛛紋路的眼鏡被扔了出來。
秦奇彎下腰撿起眼鏡,捏在手心里說︰「我家的條件——」
話沒說完,一塊磚頭扔出來,重重地砸在他肩膀上。
「我讓你滾,你听不懂人話嗎?」趙春花拿著棍子沖出來,一下子打到秦奇的肩膀上。
秦奇像是遇到了惡鬼,驚慌失措地往外面跑去。
趙春花在後面緊追不舍,一直追著他上了馬路才停下腳步。
秦奇也站住了,大聲說︰「我還會再來的。」
趙春花氣得直哆嗦,舉著棍子又追。
秦奇拔腿就跑,這一次沒有再回頭。
一群孩子聚集在一起看熱鬧,時不時發出哄笑聲。
趙春花氣勢洶洶地回來,一幫孩子們作鳥獸狀散去。
江梨沒有跑,趙恆也沒有跑。
走到他們面前時,趙春花停下腳步,狐疑地看著他們︰「是不是你們告訴那個渣男我家住哪兒的?」
江梨搖搖頭。
趙春花惡聲惡氣地問︰「那是誰說的?那個渣男說,有個小姑娘給他指的路。」
趙恆開口道︰「是顧有男指的,她還得到了一包口香糖。」
趙春花扛著棍子氣沖沖地走了。
吳小曼正在家里做飯,冷不丁趙春花闖進屋里來。
「嬸子,你咋來了?」吳小曼呆呆地問。
趙春花冷笑一聲,舉起棍子橫掃過去——
鍋台上的碗和放在上面的熱水瓶全部掉到了地上,在吳小曼的尖叫聲里摔得粉碎。
吳小曼一臉崩潰地問︰「嬸子,我干啥了,你要這樣對我?」
「不是對你,是針對你女兒顧有男,我謝謝她熱心地給人指路。」
留下這句話,趙春花揚長而去。
顧有男以為事情平息了,高高興興地回到家里,她面對的是吳小曼的怒火。
「顧有男,你干的好事!」
顧有男整個人都懵了。
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秦奇來找孩子的事傳到了周鳳蘭的婆家耳朵里。
她男人發了瘋,沖進屋里砸東西。周鳳蘭之前一直不肯承認,堅稱孩子就是她對象的。現在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不可能再瞞下去了,她不得不承認了事實。
堅強的男人坐在院子里號啕大哭,看熱鬧的人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趙春花和周鳳蘭躲在里面沒出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鳳蘭從屋里出來,兩只眼楮腫成了核桃,對男人說︰「騙你是我不對,反正也過不下去了,我們只能離婚了。」
男人反而不哭了,默默地站起來,跟著周鳳蘭回到屋里。
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商量的,反正婚是沒有離成。
王普的女乃女乃唏噓道︰「多好看的姑娘啊,怎麼做出來這樣的事。」
黃玉英冷哼一聲︰「肚子里有了別人的孩子還要嫁給別人,就是給肚子里的孩子找便宜爹。從結婚那天起,結綠帽子就戴到頭上了,這事擱在哪一個男人身上也受不了。這母女倆都不是省油的燈,玩的把戲早晚會被人拆穿,這也算是報應。」
想到周鳳蘭大著肚子死皮賴臉要嫁給江愛家,黃玉英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對于周鳳蘭的遭遇,有人同情覺得她太傻了,有人看笑話覺得她是罪有應得。黃玉英屬于後面一種,她始終記得周鳳蘭用手段逼迫江愛家娶她的那一天。後來又救周鳳蘭,只是她做為一個善良人的良心,跟她不喜歡周鳳蘭並不沖突。
「八成是要離了。」王普的女乃女乃嘆了口氣,表情憐憫地說︰「可憐了孩子,以後要被人指指點點了。」
「離?離婚是不可能離婚的,男方舍不得掏出去的彩禮,也不可能接受孩子。唯一的辦法就是,他們把孩子送給孩子的親生父親撫養,他們再生一個。」黃玉英冷淡地說。
「那周鳳蘭舍得?」王普的女乃女乃不相信。
「你等著看吧。」黃玉英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孩子剛出生時,秦奇根本就想不起周鳳蘭這個人。
他老婆不是一般人家出身,要不然他也不能當上合作社的主任。他跟周鳳蘭在一起,完全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意打一個願意挨。後來,激情慢慢地退去,秦奇對周鳳蘭已經沒有當初那麼新鮮和喜歡了。他老婆又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他干脆利落地斬斷了跟周鳳蘭的關系。周鳳蘭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偷偷給了周鳳蘭一筆錢,讓周鳳蘭去醫院處理了。
他也沒想到周鳳蘭會把孩子生下來,負責是不可能負責的。在他老婆的強勢打壓下,他跟周鳳蘭完全斷了聯系。他會回來找周鳳蘭要孩子,是他老婆要求的。就在不久前,他的孩子出車禍沒有了,他老婆年紀大了再懷孩子太危險,他們夫妻才想起來周鳳蘭生的孩子。
就像黃玉英預料的那樣,周鳳蘭跟他對象和好了。至于孩子,當然是送給了秦奇和他老婆撫養。秦奇和他老婆出手大方,給了一萬五千塊錢當營養費。秦奇的老婆親口承諾,會把周鳳蘭的孩子當親生的養,條件是周鳳蘭以後不會再見孩子。
這件事在邊沿農場傳遍了,周鳳蘭出去的時候,總會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經過這件事,周鳳蘭肉眼可見地蒼老了,才二十多歲的女人看著像三十多歲。而且比之前沉默了很多,會挑沒人或者人少的地方走,活得像個幽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