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那樣巧？
顧有男差點撞上的車，里面坐著的人是季章。
司機嚇了一跳，猛地踩下剎車。季章的身體彈了一下，含著精光的眸子看向外面。
顧有男一臉失魂落魄地站起來，彎著腰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著。
司機慌忙下車，抓住顧有男的肩膀，集急地問︰「有沒有傷到哪里？」
「沒有，是我自己不小心。」顧有男如夢初醒，抬起蒼白的臉，一臉哭相地說。
司機認識顧有男，季章也認識。周琳琳認了顧有男當干女兒，按理說他是顧有男的干爹。後來，顧有男經常出入他家里，他眼顧有男並不親近，因為他覺得這個小姑娘過于有心機了，他更喜歡胖乎乎，機靈可愛的江梨。
「對不起，我沒事。」顧有男帶著哭腔說。
她似乎沒有認出司機，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轉身就要離去。
顧有男抬起手掌的時候，季章注意到她的手掌心在流血，這孩子並沒有注意到，兩眼發直神思不屬的。
季章眉頭微皺，對司機說︰「別讓她走。」
司機攔住顧有男，對她說了一句什麼。顧有男露出驚訝的表情。
司機把顧有男帶進車里，重新發動了車子。
季章溫和地看著她︰「出什麼事了？」
顧有男不吱聲，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不管季章怎麼問，她就是不吭聲，只是不停地掉眼淚，看得人很心疼。
季章把她帶回家，拿了水果給她吃。
沒過多久，季元霖和周琳琳回來了。
季元霖參加了興趣班，每天比上學的孩子還要忙碌。
季章把情況說了一遍︰「這孩子低著頭在路上橫沖直撞，我的車差點撞到她。我問他她出啥事了，她光哭也不說話。」
「這孩子命太苦，性子又十分要強，肯定是踫到為難的事了，我去問問她。」周琳琳憐惜地說。
最近工作太忙碌，周琳琳沒有顧得上顧有男，關心顧有男的時間大大減少。
顧有男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哭著說︰「你們幫不了我的。」
周琳琳也問不出來，只能派季元霖出馬。
這次，顧有男說了。
「她爸媽說家里沒有錢，不想讓她上學，只能供她弟弟一個人上學。」季元霖說。
季章背著手，露出厭惡的表情︰「這都什麼年代了，重男輕女的思想還是這麼嚴重。」
「讀書有改變命運，有男一定要上學，我干女兒可不能是文盲。」周琳琳說。]
一家人安慰了顧有男，跟她保證一定會想辦法讓顧有男上學，顧有男這才不哭了。她的眼楮腫得像山核桃一樣，鼻尖紅通通的，看起來非常可憐。
「顧有男上不了學，我听我媽親口說的，不會讓她上學，家里只供我一個人。」顧有男拍著胸脯，得意地說。
陳玉鳳一臉唏噓地看了江梨一眼。
江梨抬起眼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我突然發現，顧有男還蠻可憐的。」陳玉鳳說。
江梨淡淡地說︰「你經常在她那兒吃癟，之前還恨她恨得要死，現在又開始同情她了。」
「一碼歸一碼，我是同情她，不代表我就原諒她了，我還是一樣討厭她。」陳玉鳳說。
顧有男搶奪了季元霖的注意力，這個解永遠結不開。
江梨說了一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名言啊，我得趕緊記住，下次再見到顧有男，我就把這話扔到她臉上。」陳玉緊眼楮亮晶晶的。
下午，顧有男回家了。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後面跟著周琳琳。
周琳琳沒有空著手，手里提著大包小包，里面裝了些水果和幾瓶罐頭。
吳小曼打開院門，看到顧有男那張死人臉，張嘴就是一句諷刺︰「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呀？你咋不死在外面呢？」
顧有男沒說話，只是往後面看一眼。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吳小曼看到了提著東西，站在不遠處的周琳琳。
「你！」吳小曼結巴了一下，受寵若驚地說︰「你咋來了？」
顧滿生也在家里，兩夫妻小心地把周琳琳迎進去。
周琳琳表明了來意︰「孩子說你們不想讓她上學？」
「沒有的事，我們跟她開玩笑的。這孩子太笨了，把我們的玩笑話當真了。」顧滿生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擺了擺手說。
「原來是開玩笑，那我就放心了。上學的費用並不貴，花不了你們多少錢。知識能夠改變命運，你們好好撫養教育這個孩子。她有出息了，以後會報答你們的——」
周琳琳說了很多，吳小曼一個字都听不進去，只關心周琳琳帶來了什麼。
周琳琳走後，她迫不及待地翻騰起來。
「隻果和榛子，還有水果罐頭。」她驚喜連連，像個發現寶藏的財迷。
顧滿生一言不發地看著。
周琳琳說︰「現在怎麼辦？讓不讓她上？」
「讓她上，畢竟咱們剛才答應了。他家身份背景不一樣，跟他交好對大寶以後有好處。有男能上就上，不能上就算了。她要是學習不好，咱們就不用花那樣冤枉錢了。」顧滿生氣定神閑地說。
「說得對，以後多讓她干活，她要學習不好，就別怪咱們不讓她上學了。」吳小曼臉上帶著笑容，語氣輕快地說︰「要我說，女孩家上那麼多學有啥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乖乖呆在家里，多幫家里干幾年活。等年紀到了，就找個好人家嫁了，以後過得好不好，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她親媽都不管她，扔到咱們這兒不聞不問。要不是咱們心腸好，她早讓山里的狼給叼去了——」
顧有男靜靜地听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她對這對便宜父母早就沒有期待了，還有顧雪娜——那個把她生出來的女人。
顧有男一出現，趙美月就迫不及待地問︰「你爸媽不讓你上學？」
顧有男愣了下，淡淡地問︰「你听誰說的？」
「顧大寶說的，周圍都傳遍了。」趙美雲說。
顧有男看向顧大寶，小胖子投過來一個得意的眼神。
「陳玉鳳和江梨也知道了？」顧有男臉色不好看，急急地問。
「知道了，顧大寶是當著她們的面說的。」李美月點點頭。
顧有男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她最不想讓陳玉鳳和江梨看不起。
「讓我上學了，顧大寶在胡說八道。」帶著一絲對顧大寶的恨意，顧有男硬聲說。
「那就好，我剛才還替你擔心來著，我們能一起上學了，最好能分到一個班里——」
李美月松了一口氣，像是真的在替她擔心。
顧大寶支著耳朵偷听，听到這兒忍不住出口︰「你才胡說，媽媽親口說的。」
「不相信，你回去問問。」顧有男懶得眼他講廢話。
「我這就回去問。」顧在寶氣沖沖地跑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顧大寶張著嘴就要哭鬧。
吳小曼拿出一瓶打開的水果罐頭，顧大寶瞬間不哭了，小狗搶奪骨頭一樣奪過來。
「趕緊吃，別讓你姐姐看見了。」吳小曼笑眯眯地說。
顧大寶點了下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等顧有男回來，他已經把嘴巴抹干淨了。
「妹妹——」江元棠搖晃著江梨。
江梨睜開眼楮，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聲音軟糯地喊了聲︰「哥。」
江元棠摳著手指說︰「我睡不著，我太緊張了。」
「你緊張什麼呀？」江梨打了個哈欠，勉強打起精神來。
「明天是開學的日子，你不緊張嗎？」江元棠問。
「我還好吧。」江梨沒怎麼緊張，就是困得睜不開眼楮了。
「趙恆也睡得很香，原來就我一個人緊張。」江元棠聲音低落地說。
江梨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干巴巴地說︰「很晚了，睡覺啦。」
江元棠提出一個要求︰「我能不能跟你睡在一起。」
話音落地，江梨感覺到她的睡衣後面傳來一股拉扯的力道。
她的後面睡著趙恆，看來趙恆被吵醒了。
「行啊。」江梨往里面擠了擠，拍拍炕沿說︰「你睡在外面吧。」
「好。」江元棠痛快地答應了。
他爬到炕上，安安靜靜地躺在最外面。
江梨閉上眼楮醞釀睡意。
江元棠像烙大餅似的，翻過來又翻過去。
江梨被他影響了，過了很久才睡著。
黃玉英進來喊她時，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發現炕上只有她一個人了。
「你哥和恆恆都起來了，就你一個人了。」黃玉英把涼毛巾往她臉上一蓋，她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吃完飯，三個人都背著新書包，在江和平的帶領下前往學校。
路上踫到不少早起的人，他們紛紛跟江和平打招呼。
「送孩子上學啊。」
「對啊。」江和平樂呵呵地回答。
「妹妹！」一道聲音從後面傳來。
就見李金枝一手牽著江元豐，另一只手牽著江元書出現在不遠處。
江元豐和江元書背的都是舊書包。
江元豐松開李金枝的手，就要朝著江梨跑過來。
李金枝抓住他後面的書包把他拽了回來。
「別去！看看你的書包。再看看人家的書包，你過去丟人現眼啊。」
「誰讓你不給我們買新書包？！」江元豐氣呼呼地說。
李金枝瞪了他一眼︰「有舊的用就行了，有的還沒有書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