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將近中午了,菜已經洗好了。特別是涼拌菜,已經放上調料放到在一個大盆里。就等著盛到盤子里,再端到桌子上去了。
「新娘子該來了吧?」一個大媽踮起腳尖往路上看去。
趙春花站在路邊,一邊嗑瓜子一邊看熱鬧
她站在新娘子必經的路上,時不時探起頭張望一眼。
林雪梅說︰「听說新娘子長得很漂亮,比你家鳳蘭更漂亮。」
什麼玩意都拿來跟她家鳳蘭比?
趙春花心里不舒服,嘴上卻說︰「什麼新娘子?余雁來這兒的時候,你沒少看見。她長什麼模樣,你心里不清楚嗎?」
「平時沒有仔細看,化了新娘妝肯定不一樣,肯定很好看。」林雪梅說。
「余雁好看嗎?我沒印象了。她長得一般般呀,沒有你們說得那麼美。」趙春花說。
旁邊有人說︰「別爭了,這個有什麼好爭的,等新娘子來了,咱們就睜大眼楮看著,不就知道她到底好不好看了。」
這時,趙春花看了看頭頂上的太陽,說︰「都這個時間了,新娘子還沒有來,不會是逃婚了吧?」
大家全笑了,趙春花笑得很得意,仿佛臉上貼了金子一樣。
「你還是不是人啊,大喜的日子說這種晦氣的話,這是存心不讓人家好過,嘴上沒把門,也不怕報應。報應不到你身上,也小心報應在你兒女身上啊。」王老太太斥罵道。
一幫老娘們全都不笑了,那些明事理的臉上訕訕的。
趙春花被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有些下不來台。
她面如火燒,氣弱地反駁道︰「我就是開個玩笑,你至于這麼大反應嗎?」
「有你這樣開玩笑的嗎?」王老太太寒著臉說。
「哼!」趙春花灰溜溜地走了。
「呸,什麼玩意?」王老太太還不解氣,吐了口口水到地上。
等王老太太走了,林雪梅心有余悸地說︰「這個老太太可不好惹。」
王老太太可是個潑皮。
惹怒了黃玉英,她頂多砸個鍋罵罵人。惹急了王老太太,她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那家人地上一躺,撒潑打滾連哭帶鬧,你還得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怎麼還不來?」
李金枝急得直跺腳,她的心髒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比當事人還要緊張。
「肯定會來的,你別著急。」黃玉英安慰他。
話是對李金枝說的,其實也是給他自己說的。她也很緊張,盡管她已經娶了五回兒媳婦了,這次是第六回娶兒媳婦,她還是緊張得手心里出了一層汗。
江梨牽著女乃女乃的手,感覺到她的緊張,小聲說︰「女乃女乃,你別緊張。」
「女乃女乃不緊張,你也別緊張。」黃玉英反過來安慰她。
「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
只見不遠處,有一個紅色的身影往這邊走。
余雁穿著一身新娘子穿的衣服,手里撐著一把傘,由新戚朋友陪著往這邊走。
在她身後是一輛四輪車,車子上放著電視機,縫紉機和自行車等等,是余家陪送的家具。
這些東西也就是在江家轉一圈就要拉到局里的新房去,江愛家和余雁的新房在局里。
小夫妻跟雙方父母商量好了,婚後住在余家,方便照顧幾位老人。江愛家想兩邊住來著,今天在余家住,改天在江家住。可惜他家地方太小,他都要跟弟弟擠一張炕睡,沒有多余的地方給余雁住。再說了,小夫妻也要有夜生活,沒有獨立的房間,到底是不方便。
其他人不知道里面這些彎彎繞繞,他們很羨慕新娘子的家具。
「嘖嘖,這一套得值不少錢吧?」
「沒有千把塊錢下不來。看來,黃玉這次找了個家底豐厚的兒媳婦。」
「媽呀,真有錢。新娘子長得也漂亮。」
听著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說話聲,趙春花拼命踮著腳往里面看。看熱鬧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地,把路邊圍得水泄不通。趙春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鑽到里面看,看了一眼車子就過去了。就一眼,她就羨慕得要死。她女兒周鳳蘭結婚的時候,她東拼西湊借了一圈才借到幾百塊錢,用這些錢給周鳳蘭買了一台縫紉機。因為嫁妝不夠豐厚,周鳳蘭到了娘家處處伏低做小,始終直不起腰來。
江愛家穿了一身新衣服,胸前別了個大紅花,傻笑著從院子里跑出來,同手同腳地去迎新娘子。
︰「來了?路上累不累?」
江愛家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抓著余雁的手不放。
看到江愛家的傻相,大家全笑了。
余雁的嫂子說︰「別讓新娘子在太陽底下呆著了,我們走路走得腳都酸了。」
江愛家這才反應過來,滿面春風地拉著余雁往院里面走。一邊走,他一邊大聲說︰「爸媽,余雁來了。」
「知道了。」黃玉英早就等著了,歡歡喜喜地出來。
江和平搓著手在一邊看著,眼圈紅紅的。
余雁叫了爸媽,黃玉英往她手里塞了紅包,就讓她到屋里休息了。
江和平背過身去,偷偷地抹著眼角。
黃玉英的眼圈也紅了,拍了他一下說︰「哭什麼哭?別哭了,今天是喜事,咱們小六結婚了,他有媳婦疼了,以後就不用咱們操心了。」
說不哭,她自己也在掉眼淚。
江和平抬起袖子幫她抹眼淚︰「你也別哭,讓人看見了不好。都娶五個兒媳婦了,你還哭什麼?」
「都別哭了。」黃玉英說。
兩個人互相安慰著,看到對方的眼圈都是紅紅的,不由笑出聲來。
「你看你,一把年紀了還哭鼻子。」
「你還笑我,你自己不也哭了。」
一群孩子涌進屋里跟新人討喜糖吃。
余雁笑著說︰「別擠,都別擠,全部都有,一個個一個來。」
家具里面也塞了糖,來做客的大人小孩只要拉開抽屜,就可能拿走里面的糖。
所以,家具從四輪子上面搬下來時,人們就會蜂涌而上,把里面的糖搜刮得一干二淨,主人家不但不會管,還會樂呵呵地看著。搶糖吃的人越多,就代表著這家人的福氣越大。
等前面的孩子都發完了,才輪到江梨和趙恆。
余雁往外面掃了一眼,發現沒有人注意這里,她關上房間的門。
「你們的溏,我單獨給你們留著呢。」余雁神秘地笑了笑,她從後面拿出了一個包裹。當著江梨和趙恆的面打開,里面都是大白兔女乃糖。
余雁笑眯眯地說︰「來拿,多拿點。」
江梨和趙恆的眼楮全亮了。
趙恆看著江梨沒有動。
江梨知道,她要是不拿的話,趙恆也不會拿的。
她走到炕邊,笑嘻嘻地說︰「謝謝六大娘。」
余雁羞澀地紅了臉,小聲說︰「怎麼不叫我雁姐姐了?」
「你和我六叔結婚了,從今往後就是我六大娘了。」江梨知道她不好意思,沒有盯著她的臉一直看,扭頭看著趙恆說︰「叫六大娘。」
趙恆很听話,乖乖地喊︰「六大娘。」
余雁俏臉飛上紅霞,紅光滿面地說︰「六大娘請你們吃糖,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她抓起一把糖,親自塞到江梨的口袋里,直到江梨的口袋滿得裝不下了,她才停手。
然後,她又抓了一把,把趙恆抓到面前,把糖往他褲子口袋里裝。
可能是羞澀,糖掉到了地上。
余雁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來撿。」
「我來。」江梨撅著,把掉落在地上的糖撿起來,她還給趙恆時,趙恆不要,說︰「你吃。」
「不用省著,還有呢。這些都是給你們留的。」余雁笑著說。
江梨的口袋都裝不下了,余雁還往里面塞糖。
江梨張了張嘴,想勸余雁裝不下就算了吧。
這時,房門推開了。
江愛家滿臉是笑地進來了。
余雁看了他一眼,繼續往江梨口袋里塞糖。
「外面沒事了?」
「有媽主持大局,還有那麼多人幫忙,沒我什麼事。」江愛家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桌子說︰「你別往小梨口袋里裝糖了,她的口袋才那麼大,馬上就要被撐壞了。」
「這才裝多少啊?」余雁不服氣,她恨不得把所有糖都裝進江梨的口袋里。
「你裝多了也沒用,出去都被那些臭小子給搶了。還不如你幫她收著,等她想吃了,你再給她拿。」江愛民說。
「誰會搶她呀?」余雁愣了愣,不解地問。
「那幾個臭小子呀,他們胃口太大了,吃東西又快。小梨一個沒吃,他們就全部吃完了,吃完了怎麼辦?跟小梨要唄,小梨心腸又軟,他們說幾句好話,啥好東西都到手了。」江愛民說。
「那我不給你裝這麼多了。」余雁說。
江梨松了一口氣,苦惱地說︰「再裝也裝不下了。」
「行了,出去玩吧,我跟你六大娘說幾句話。」江愛家把他們趕了出去。
江梨捂著口袋往外走。
走了好幾步,她發現沒有人跟上來。
江梨扭過頭,疑惑地看著趙恆。
趙恆直直地看著一個方向。
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江梨看到江元宏和她的幾個哥哥們鬼鬼崇崇地躺在窗戶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