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步之後,老太太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邊沿農場。
「媽,怎麼了?」陳懷仁不解地問。
「小丫頭機靈又漂亮,可惜了。」老太太語重心長地說。
可惜跟他們不是一條心。
為了得到撫養費,之前理都不理他們的江梨,脆生生地喊了爸爸。孩子這麼小,就如此地有心機,長大了怕是更不得了。這麼好的孩子,不能跟著陳家的姓,老太太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媽,你不用覺得可惜。她不跟著咱們,那是她沒有福氣。等長大了,她就知道其中的關竅了。只是到了那時候,她後悔也晚了。」陳懷仁面露不滿之色。
對于江梨,他心里終是有點不喜。雖然江梨嘴上叫他爸爸,但是他深知江梨這麼做是為了撫養費。江梨也叫江愛民爸爸,對江愛民比他要親近得多。更別說,江梨還幫著江家那群人威脅他們。
「話是這麼說,沒有女孩子,咱家怎麼跟季家攀上關系?」老太太目光閃動。
「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回家再商量商量,總會有辦法的。」陳懷仁信心十足。
呆在邊沿農場,他渾身都不自在,只想著早點離開這個見證他污點的地方。
王太太嘆了口氣,跟著陳懷仁上了大客車。
「終于走了。」
黃玉莫讓江元豐悄悄跟著那對母子,親眼看著他們上了客車,客車開走了才回來。
她心里高興,直接表現在臉上,抱著江梨狠狠地親了兩口,笑著說︰「太好了。」
江愛業也很高興,冷哼一聲說︰「他要是再不走,我就找人打他一頓。」
黃玉英咳了一聲,不自在地看了江梨一眼,訓斥道︰「當著孩子的面,你胡說八道什麼?」
陳懷仁再不是東西,那也是江梨的親生父親。黃玉英擔心江梨听到了這話,心里會不舒服。
江梨面色不變,依舊笑嘻嘻地︰「女乃女乃,我出去玩了。」
說完,她興沖沖地跑出去了。
黃玉英還在教訓江愛業︰「你是不是傻,當著小梨的臉,你就在那兒胡說八道。」
「姓陳的不該打嗎?」江愛業理直氣也壯。
「他是該打,可那是小梨的親生爸爸。你要當他親生爸爸,讓她心里怎麼樣?」黃玉英恨鐵不成鋼地說。
「小梨還是個孩子,小孩子不記事。再過幾年,姓陳的又不來,她就忘記這個人了。」江愛業不以為意地說。
江梨趴在窗戶底下偷听,冷不防後背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嚇了一跳,僵硬地扭過頭。
趙恆目光閃閃地湊到她面前,張了張嘴就要說話。
趙恆一出聲,肯定會驚動屋里說話的女乃女乃和小叔。自己偷听的事就暴露了。
電光火石間,江梨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拖著他遠離了窗戶。
趙恆奇怪地看著她,那眼神讓江梨惱怒不已。
她惡人先告狀地開口︰「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剛剛來,看見你在那兒鬼鬼崇崇的。」
見她一臉凶樣,趙恆老老實實地說。
江梨小臉漲紅,結結巴巴地說︰「誰,誰鬼鬼崇崇的?我還沒有怪你突然出現嚇到我了。」
「這兩天,你都沒有出門,我已經兩天沒見你了。」趙恆委屈地說。
這句話取悅了江梨,她的心情轉陰為晴。
「我家里有事嘛,這個給你吃。」
江梨把一個圓圓的東西塞進他的手心里。
趙恆拿起來看了一眼,那是一顆青棗。
「雖然沒有紅,但吃起來很甜的。我小叔去山上摘的,我這里還有很多。」
江梨掏了掏褲子口袋,轉眼間又模出來兩顆青棗。放到嘴邊嘎 咬了一口,真是又脆又甜。
趙恆學著她的樣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江梨得意地說︰「我沒騙你吧?」
「沒,很甜。」趙恆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里熱乎乎的。
從廁所出來。江梨就看到一個人坐在地上。
她從後面走過去,看到周鳳蘭滿頭大汗,一只手捂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撐在地上,想起來又起不來的樣子。
「周阿姨,你怎麼了?」江梨關心地問。
周鳳蘭估計是疼得厲害,咬著牙說︰「我可能是快生了。」
周鳳蘭肚大如蘿,臉如圓盤一樣。
江梨小胳膊小腿的,可拉不動她。
「我去叫人。」
江梨轉身就走,留下周鳳蘭呆在原地。
她先去叫趙春花,趙春花不在家里,听說是去地里挖野菜了。
江梨沒辦法,又去找自己的家人。
江愛家在屋里睡覺,被黃玉英一巴掌拍在上給打醒了。
江愛家又驚又怒地坐起來,啞著嗓子問︰「媽,啥事呀?」
黃玉英急急地說︰「你快點起來,趙春花不在家,周鳳蘭要生孩子了,你趕緊幫忙把人送到診所去。」
江愛家一听事情很嚴重,抹了把臉一躍而起。
周鳳蘭太重了,三個大人才把她拉起來。
羊水已經破了,她的褲子全濕了。
看到來幫她的人是江愛家,她想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
江愛家反應很平淡,他跟周鳳蘭早就是過去式了。
他皺著眉,和黃玉英,江和平一起抬著周鳳蘭往診所走。
江梨和趙恆也幫了忙,一人抬著一邊。
周鳳蘭表情復雜地抬在擔架上面。
她對江愛家有怨,有黃玉英亦有恨。不然,陳懷仁來的時候,她也不會在陳懷仁面前,說了不少黃玉英的壞話。萬萬沒想到,救她的人還是這一家人。
「謝謝。」=到診所時,周鳳蘭已經疼得不行了,她勉強說了一句謝謝。
診所的大夫把他們關到門外面。
江愛家抹了抹臉上的汗,打算在外面等一等,至少等趙春花回來了再走。
黃玉英繃著臉趕他︰「你回家吧,這兒有我和你爸爸就行了。」
江愛家開始有些不解,看到黃玉英冷著臉,也不敢說什麼話,丈二模不著頭腦地走了。
「女乃女乃——」江梨仰著臉看著黃玉英。
黃玉英嘆氣︰「你六叔呆在這兒不合適。」
江愛家跟周鳳蘭有過一段,他們早就分手了。周鳳蘭結了婚還有了孩子,江愛家年底也要跟余雁結婚了。周鳳蘭有事,又是江愛家伸的手。黃玉英是怕有些人嘴上沒把門,再把周鳳蘭和江愛家綁在一起。雖然江愛家行得正坐得端,但是人言可畏,該避的嫌還是要避。
趙春花挖完野菜回來,發現女兒不在家里面,以為女兒是出去串門了。
林雪梅就等著她回來,跑過來跟她說︰「你別找了,鳳蘭去診所了。」
「什麼?」趙春花嚇得臉都白了,拉著林雪梅往診所跑。
林雪梅說︰「是江家人把鳳蘭抬過去的。」
听到這話,趙春花的心情更復雜了。
她跟江家人不對付,沒想到江家人還會幫周鳳蘭。
「你來了,鳳蘭在里面呢。」看到趙春花來了,黃玉英連忙站起來說。
趙春花張了半天嘴,艱難地說︰「謝謝你們。」
「不用謝,任何一個有良心的人,踫到這種事也會幫忙的。說起來,還是我家小梨第一個發現的。她回去叫了我和她爺爺,我們才把鳳蘭送過來的。你們也是,明知道鳳蘭要生了,你還出去干活。」黃玉英一臉不贊同地說。
趙春花表情僵硬︰「我也沒想到她會在今天生。」
本來還有一個月的,周鳳蘭提前太多了。
她不怕別的,就怕有人懷疑女兒肚子里孩子的來歷。
黃玉英也覺得奇怪︰「按道理,你女兒應該下個月才生,這提前太多了吧?」
「也許她磕到踫到了。」趙春花連忙遮掩,笑得很不自然。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周鳳蘭的孩子才生出來,是個白白胖胖的男孩兒。
趙春花喜憂參半,抱著孩子得意地對黃玉英說︰「看,帶把的。」
黃玉英翻了個白眼︰「我七個兒子,個個都帶把。還有七八個孫子」
趙春花的臉當時就綠了。
看到母子平安,黃玉英就放心了,帶著江梨離開了診所。
周鳳蘭的婆家人得到消息,也在第一時間趕過來了。
江梨听到有個聲音問︰「不是還有一個來月嗎?」
趙春花鎮定地說︰「鳳蘭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就早產了。」
後面,他們還說了什麼,江梨就听不見了。
私底下,黃玉英說︰「這太古怪了,說是早產,我感覺孩子是足月生的。」
她就是說一說,沒有出去跟外人說。
她不說,不代表別人不會說。
外面的風言風語已經壓不住了。
「什麼早產?孩子明明是足月的。」
「診所的大夫都說孩子是足月生的,偏偏她說孩子是早產,以為大家都是傻子嗎?」
「說不定孩子不是那誰的。」
幾個婦女說得正起勁,沒提防一塊石頭砸過來,正好砸到一個人背上。
婦女當場就火了︰「誰呀?沒長眼楮是不是?」
「我打的,怎麼著?一幫老娘們自己家里的事兒都沒有搞清楚,在這兒扯老婆舌。我女兒才生了孩子,月子都沒有出,你們就在這兒胡說八道!你們也是女人,小心哪天雷劈下來,劈死你們這些不安好心的娘們。老天爺要是不主持公道,我就自己來,拿剪刀絞了你們的舌頭!」趙春花咬牙切齒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