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平還特意問過他︰「你沒上過學,怎麼會寫這麼多字?」
「我兩歲起,我外公就開始教我寫字認字了。」趙恆淡定地說。
江梨一臉汗顏。
她兩歲的時候,可能話都不會說不全,更別說認字什麼了。
她也就是沾了重活一世的光,不然她在大佬面前一點底氣都沒有。
你看人家大佬,小小年紀就多麼能忍,一條腿上滿是水泡,還能面不改色。同一個年齡的小朋友還在玩泥巴,他已經能看完一本書了。
把書還回去之後,趙恆還不能回家,被江和平留下來默寫醫書。趙恆念,江和平寫到本子上。用了差不多兩天時間,江和平寫滿了兩個本子,把別人的醫書變成了自己的。
因為這個,江和平和黃玉英更好了,有啥好吃的都拿出來給他吃。
江和平不止一次地說︰「這孩子要是姓江就好了。」
他怎麼就沒有這麼聰明的孫子?
放眼望去,幾個臭小子都很愛玩,一天到晚不著家,除了玩就是吃,不到飯點絕不回家,一刻都停不下來。
「對小梨也好,這孩子長大一定有出息。」黃玉英也說。
李金枝和汪春艷來過幾次,發現趙恆幾乎吃住在這兒了。
李金枝私底下嘀咕︰「自己的孫子都不管,反而幫著別人養孩子。」
汪春艷也有意見,當面問黃玉英︰「這孩子就住家里了,他爸媽不管嗎?」
「孩子的腿受傷了,他家里也不管。我看這孩子可憐,就讓他在家里住幾天。」黃玉英淡淡地說。
「他爸媽交伙食費了嗎?」李金枝追問道。
三個孩子在爺爺女乃女乃家吃飯,她特意提了一袋面過來。
「給我一袋面,你覺得吃虧了呀?」黃玉英瞪了她一眼。
李金枝剛才還氣勢洶洶,見老太太這麼硬氣,馬上就慫了。
她訕訕地說︰「我沒這個意思。」
「我有七個兒子,每個兒子都應該贍養我們。不管我們能不能動彈,你們都得養我們。別說我們跟你們要糧食了,就是要錢,你們也要給。」黃玉英態度強硬,幾句話就把李金枝的嘴堵住了。
汪春艷也說不出話來,主要是孝字往頭頂上一壓,誰也不想背上個不孝的名聲。
汪春艷討好地說︰「我們就是隨便說一說。」
「我還不知道你們。」黃玉英表情不屑。
李金枝和汪春艷灰頭土臉地走了。
江梨站在門口送走她們,回過頭就听見黃玉英在罵︰「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盯著那點蠅頭小利。」
江梨進去哄了半天,黃玉英才重新開心起來。
「你就是江梨吧?」一個男人擋在江梨面前,面帶微笑地看著她。
江梨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有些眼熟。
「嗯。」
她點點頭,打算繞過男人走過去。
男人腳步一挪,再次攔在了她面前。
「你知道陳懷仁嗎?」
江梨心里咯 一聲,她搜刮肚腸終于想起來在哪兒見過這個男人了。
這個男人和江愛民說過話。
江梨搖搖頭︰「我不知道。」
「他是你的親生父親,是他讓我來找你的。他是城里人,能帶給你更好的生活,你願意跟他走嗎?」男人似是怕被人發現,一直緊張地往周圍看著。
他蹲了好幾天,才蹲到一個人出現的江梨。他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把該說的話傳達給江梨知道。尤其是江梨不是江愛民親生的,一定要讓江梨知道。邊沿農場的條件有限,吃不好穿不好,跟城里不能比。小姑娘誰不想當小公主,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
江梨瞪大眼楮,一臉不相信地說︰「你胡說八道,你爸才不是你親爸。」
「小姑娘,你別激動,先听我…」男人怕江梨嚷嚷,伸手就來按她的小肩膀。
「你別踫我,踫我我就喊人。」江梨大聲說。
男人根本沒把她的話放在眼里,心想一個小黃毛丫頭,我還能制不住你?
他按住江梨兩邊的肩膀,認真地說︰「我說得都是真的,你回去問問你媽…」
話沒說完,江梨就大聲尖叫起來。
「來人啊,有人耍流氓!」
一句話把男人嚇得,兩只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從江梨的身上拿開了。
「這話可不能隨便說,我好意來告訴你身世,你竟然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反過來咬我一口。」
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心眼比蜂窩煤還要多。
江梨冷哼,誰讓你這麼好心?
無利不起早,不知道宋懷仁給了他什麼好處,讓他這麼賣力。先是找上了江愛民,威逼利誘不行,又找到了江梨身上,妄想從江梨身上找到缺口。
要是一般的小孩子,听到別人說親爹不是親的,早就激動得大喊大叫了,再跑回家里質問大人,自己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江梨會這麼冷靜,也是因為重活一世,心理承受能力上了不知道幾個台階。
江梨才不管他說什麼,只管扯著嗓子喊︰「來人啊,有人耍流氓!」
「妹妹!」
不僅幾個哥哥出來了,趙恆也出來了,全都朝著這個方向跑。
江元宏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在家里幫著爺爺女乃女乃劈柴。忽然听到妹妹尖利的大喊,顧不得穿衣服,光著脖子就出來了。看到妹妹面前站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以為他對妹妹做了不好的事,急得鞋都跑掉了一只,手里舉著斧頭跑得飛快,指著中年男人說︰「你想對我妹妹做什麼?」
「我啥也沒干。」
中年男人一看這麼多人,再加上有嘴說不清,也顧不得說什麼辯解的話,拔腿就跑了。
好半天,江元宏才回來。
「我用石頭扔了他一下,他跑得太快,我沒有追上。」
他拉著江梨上看下看,擔心地問︰「你沒讓他欺負吧?」
江梨得意地說︰「他剛要欺負我,你們就來了。」
江元宏喜不自勝︰「那還好。」
要是妹妹有點不好,他回去沒辦法跟大人交代。
見江梨幾句話就把幾個哥哥糊弄住了,趙恆拿一雙黑 的眼楮看著江梨,仿佛把她整個人都看透了。
「這次沒抓到他,就怕他趁我們不在,又來欺負妹妹。」江元棠擔心地說。
江元宏說︰「沒關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他是邊沿農場的人,咱們就恿把他找出來。」
他們在外面大聲嚷嚷,聲音驚動了屋里的黃玉英和江和平。
黃玉英出來問︰「出啥事了?」
江元豐說︰「剛才有個男的欺負妹妹。」
黃玉英心里咯 一聲,連忙把江梨叫到跟前仔細詢問。
江梨搖搖頭,臉上帶著笑模樣︰「他沒怎麼著我,就是攔著我不讓我走,我一急就喊了起來。」
「攔著你不讓你走?你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子嗎?」黃玉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記得,他找過我爸爸。」江梨說。
「他還跟你說什麼了?」黃玉英又問。
江梨一臉為難的表情,好半天沒說話。
見她這樣,黃玉英心里越是著急,生怕江梨听了不該听的話。
她假裝生氣地說︰「乖乖女乃女乃生分了,以前有啥心事都告訴女乃女乃的。」
江梨看了看屋里的幾個哥哥,一臉糾結地說︰「我只能告訴女乃女乃一個人。」
黃玉英點點頭。
江梨惦著腳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黃玉英的臉芭一下子就變了。
江元宏出去打听了一圈,很快就回來了。
「我跟姜海冰打听了一下,他說那個老男人是農場主任的兒子,讀完大學在城里上班,時不時就回來一趟。」
黃玉英寒著臉說︰「吃飯。」
見女乃女乃心情不好,幾個小皮猴兒都不敢調皮搗蛋了,乖乖地低下頭扒拉著碗里的飯。
吃過飯,黃玉英讓孩子們睡覺,一個人悄悄出門了。
江梨和趙恆跟了一路,親眼看著她去了農場主任家里。
不一會兒,里面傳來難听的斥罵聲,像是吵起來了。
江梨低著頭,有些喪氣地說︰「女乃女乃又為了我跟人吵起來了。」
黃玉英指著農場主任兒子的鼻子罵道︰「就沒有你這麼壞的人,見不得別人家過得好,非得挑出點事來才算完!我孫女的身世,你一個外人是怎麼知道的,還跑到我孫女面前胡說八道,你安的什麼心?」
農場主任的兒子正在吃飯,見狀把碗筷一扔,冷笑道︰「我又沒說錯,那孩子本來就人家陳家的。用不了多久,人家親爹就過來找了,你們還能捂一輩子不成?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們早晚捂不住,人家小姑娘得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也不用你貓哭耗子假好心。」黃玉英氣得不行,一雙老眼更加犀利了︰「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陳懷仁讓你干的?」
農場主任的兒子攤了攤手說︰「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瞞著你了。反正過幾天,陳懷仁就要從哈城過來接女兒,你們家里好好商量下怎麼辦。」
「讓他們來,我看誰能把我孫女奪走。」黃玉英一來氣,把桌子上的東西全掃落下去。
趙恆輕輕拍了下江梨的後肩,拉著她的小手悄悄離開了。
江梨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趙恆問她︰「在想什麼?」
「陳懷仁想把我要走。」江梨說。
趙恆不解地看著她︰「陳懷仁是誰?」
「我親爹,我媽懷我的時候,他就拋下我們走了,現在又想把我要回去,臉可真大。」江梨冷笑著說。
「他結婚了嗎?」趙恆問。
江梨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肯定結了啊,那個女人還是」
看到不遠處的顧有男,她打住了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