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有人經過這里,趙四妹就會一臉心虛地躲到柴垛後面。
她自認為沒有做錯任何事,卻莫名其妙成了過街的老鼠。
她不敢正大光明地出現,只敢躲躲藏藏地站在這兒。
「我大娘呢?」江梨迎上匆匆跑過來的趙恆。
債主上門之後,她就讓趙恆去找李金枝。
趙恆搖搖頭說︰「她回娘家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看來是指望不上她了。」江梨的臉色陰晴不定,心情不太好地說︰「只能靠自己了。」
「現在怎麼辦?那些人都去找爺爺了,爺爺一個人怎麼對付得那麼多人?」江元棠說。
幾個叔叔都不在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人已經逼上家門了,現在去找任何人都不太現實。
江梨握了握拳頭,振作精神說︰「沒有大人,靠我們自己也能解商這件事。」
「怎麼解決呀?」江元昊也問。
「你們別總問我怎麼辦,也開動腦筋想想辦法。」江梨簡直哭笑不得,她現在也是個小孩子好不好?
江元棠和江元昊羞愧地低下頭。
妹妹太強了,顯得他們過于無能了。
有事找妹妹已經成了他們的本能。
「我腦袋里空空的,什麼都想不到。」江元棠不好意思地說。
「我,我也是。」江元昊說。
「算了,我們先去爺爺家,走一步看一步吧。」江梨嘆了口氣。
幾個孩子呼呼啦啦地走到門口。
江梨听到有人在叫她︰「小梨,小梨…」
听到聲音,江梨停下腳步,扭過臉看過去。
趙四妹躲到柴垛後面,一個勁地沖著江梨招手︰「小梨,過來,過來。」
「二大娘…」江元昊年紀小,張嘴就要喊人。
「別喊。」江元棠捂住他的嘴巴,一臉嚴肅地說。
江元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你們先進去。」江梨說。
江元棠扯著江元昊進了院子,只有趙恆還站在原地看著江梨。
江梨抬腿走向趙四妹,客氣而疏離地說︰「二大娘,你找我?」
「你過來說話,別讓人看見了。」趙四妹做賊似地把江梨拉到身邊,緊張地往周圍看了一圈。發現沒有外人經過這里,她才松了一口氣。為了拉近兩個人的距離,她特意蹲說︰「我是來看元沛的,發現門鎖著家里也沒有人,才找到這里的。元沛說他肚子疼,他好點了沒?」
「元沛哥哥不是單純的肚子疼,他得的是急性闌尾炎。去醫院動了手術,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女乃女乃和二叔在局里照顧他,你不用擔心。」江梨說。
「還動手術了?誰給拿的錢?」趙四妹的眼楮亮了。
江梨沒說話,沉默地看著她。
趙四妹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不自在地說︰「怎麼了?你怎麼這樣看著我?」
「你只關心錢嗎?」江梨直勾勾地看著她。
「不是,我當然關心元沛。可你不是說,元沛動完手術已經沒事了。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一個小孩子不要多想。」趙四妹解釋道。
「錢是我女乃女乃墊的,以後二叔都要還的。里面那些人都是來要錢的,你不進去見一面嗎?」江梨淡淡地說。
「我,我突然想起來,我家里還有事。」趙四妹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她慌忙松開江梨的手站起來。
可能蹲得時間太久了,她好半天都沒有動彈。
「什麼事能比還錢重要?」江梨仰著小臉,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錢是你借的,應該由你來還才對。我二叔對你那麼好,你卻把他坑苦了。他一個月工資才幾百塊錢,你有沒有算過他不吃不喝幾年才能還完這些錢?」
「我家真的有事。」趙四妹臉皮發燙,她不敢跟江梨清澈的眼楮對視。等她的兩條腿不麻了之後,他轉身就往外面跑。
「二大娘!」江梨在後面喊道。
她不喊還好,一喊趙四妹跑得更快了。
「她…」趙恆走過來,看著趙四妹的背影說。
「這個女人眼里只有錢。」江梨表情不屑。
江和平說︰「孩子病了,得了急病送到醫院了,孩子的女乃女乃去照顧,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我向大家承諾,只要孩子的女乃女乃一回來,我們馬上把錢還給大家。」
「話說得好听,今天推明天的,誰知道你們說話準不準?」有人大聲說。
「到底什麼時候給?」
「我女乃女乃說了會還,就一定會還錢,她不會賴賬的。」
江梨跑進屋里,搬出來一個小板凳。在趙恆的攙扶下,她顫顫巍巍地站上去,小臉緊繃著說。
院子里靜了靜,一下子笑開了。
「你這麼小懂什麼呀?你二叔欠了我們錢。」
「小丫頭斷女乃了沒有?大人的事,你別摻和。」
就算是再親近的人,為了錢也會反目成仇,比如趙四妹這樣的人。更何況這些人跟江家沒有親戚關系,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一個個激動成這樣是人之常情。
「我知道二叔欠了你們錢,我女乃女乃既然答應了會幫他還,就一定會還給你們。我家里發生的事,外面已傳開了,你們也都清楚。元沛哥哥在住院,身邊少不了人照顧。我二叔粗手粗腳的,我女乃女乃擔心他照顧得不同到才決定在那兒呆一晚上的。我女乃女乃說了,元沛哥哥沒事,她明天就會回來。」江梨掐著小腰,一雙烏黑發亮的眼楮沉沉地從他們臉上掃過,用輕柔的嗓音說︰「我爺爺在這兒,我也在這兒,我們江家都在這兒,我女乃女乃還能跑了不成?都是邊沿農場的人,你們連一天都等不了嗎?」
「那那…」一個人還想再說什麼,意識到這麼多人只有他一個人說話,猶豫了一下也閉上了嘴巴。
江和平吃驚地看著江梨,第一次發現江梨的口齒竟然如此伶俐,一席話說下來一個磕巴都不打,還把這這麼多人給震住了,真是厲害啊。
「孩子女乃女乃不會跑的,大家請放心。」江和平說。
江和平開口之後,院子里冷凝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我們也不想為難你們,只是誰家都有難念的經,我家里急著用錢,被逼得沒辦法了。」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願意做這種得罪人的事。」
轉眼間,債主們又換了個態度。
他們來鬧無非就是要錢而已,誰都不想把關系鬧僵了。
再說了,黃玉英的家在邊沿農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欠他們的錢早晚要還。
「對不住大家了,又讓你們白跑一趟,我親自泡茶給大家喝。」江和平拱了拱手,歉疚地說。
債主們也很給面子,呼呼啦啦地進了屋,屋里坐不下就站著,反正總要喝一碗水再走。
趙春花扒著牆頭看了半天,發現沒有熱鬧看了,無趣地砸了砸嘴巴。
「江家的這個小丫頭不是一般人啊,小時候就這麼潑辣,長大了還得了。」
眼角余光瞥見一個熟人出來,趙春花裝作從這里路過走過去。
「要到錢了?」她明知故問。
「沒有。」那人搖搖頭,露出一絲苦笑說︰「老太太沒回來,今天是沒戲了。」
趙春花義憤填膺地說︰「這個老太太也真是的,說好了今天還的,結果跑得不見人影。她是沒錢還是不想還啊?」
那人從口袋里模出一根卷好的旱煙,叼在嘴里含糊地說︰「誰知道啊,八百塊可不是小數目,听說她小兒子今年還要結婚,二兒子又欠了這麼多錢,估計手頭也不寬裕吧。」
「再不寬裕也要還錢哪,欠了別人的錢不行怎麼成?你們天天上門來鬧,不信她不還錢。」趙春花唯恐天下不亂,知道黃玉英過得不好,她連著好幾天吃撐了,每頓飯都要多加半碗。每天都有黃玉英的瓜吃,她天天都有好心情。
「說是明天還,明天要是不還,我們還會再來。」那人說。
「對,就應該這樣。對付老賴,就要用老賴的方法。敲鑼打鼓讓大家都知道,黃玉英就是個欠錢不還的人。就她這樣的人還想娶兒媳婦,做夢去吧。她兒子都打光棍才好,這才是老天爺對她的報應。」黃玉英拍著大腿說。
「大家都說好了,一定會天天過來,直到她還錢為止。」那人受到了鼓舞,把自己的打算都說了。
趙春花听得眉開眼笑。
「就得這樣,不能讓她好過了。」
那人覺得跟黃玉英說話很有意思,忍不住多聊了幾句。
「哎,你女兒看著胖了點,她是不是有喜了?」
「是呀。」說到這個,趙春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她心里有鬼,知道那個孩子是誰的種,她女兒是懷著身子嫁人的,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現在這個對象的。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周鳳蘭有喜的事已經瞞不住了,周鳳蘭的對象以為孩子是自己的,逢人就說自己媳婦肚子里有了。周鳳蘭心虛得不行,害怕被精明的婆婆看出來,找了個借口回到了娘家。天天出來進去了,農場的人都看見她肚子大了。
「看月份有兩三個月了。」那人又說。
這下子,趙春花笑不出來了,干巴巴地解釋道︰「才一個多月,我女兒顯懷,她就是肚子大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