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玉英帶著孩子們回來時,江元沛剛好從手術室里出來。
「女乃女乃——」江元沛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小臉臘黃臘黃的。
「乖孫子,感覺怎麼樣?」黃玉英湊到床邊,一臉慈祥地看著他。
「好多了,肚子不疼了,可身體動不了。」江元沛郁悶地說。
「麻藥勁還沒過呢。」江愛泰按著他的身體,不讓他在床上亂動彈。
江元沛使勁往黃玉英後面看,表情期待地問︰「妹妹呢?」
李金枝開了句玩笑︰「妹妹回家了,醫院住不了這麼多人。」
江元沛剛剛動完手術,心理承受能力特別脆弱。听說妹妹不在了,他嘴巴一癟就要嚎啕大哭。
「我在這兒。」江梨從黃玉英身後探出頭來,笑眯眯地看著江元沛。
「妹妹!」江元沛的眼楮都紅了,遠遠地伸出自己的手。
江梨握住他的手,軟軟地問︰「傷口疼不疼?」
「不疼,一點都不疼。醫生在手術室里還夸我勇敢,我都沒有哭…」江元沛拉住江梨的手不放,小嘴叭叭的可能說了,似乎是有一肚子的話要一次性說完。
「還不疼呢,一會麻藥勁過了,你就知道疼了。」江愛泰忍不住揭他的老底。
孩子的手術成功了,壓在他心底的大石頭也放下來了,他也有心情說話了。
之前,江元沛在手術室里,他坐在外面一言不發。
「你也是,孩子剛剛手術完,你非要惹他生氣干啥?」黃玉英低聲埋怨道。
「我就是開個玩笑,想活躍活躍。」李金枝說。
黃玉英拿出幾張毛票子,溫和地說︰「你不是想出去逛逛?這是錢,你拿好了。看到什麼喜歡,就看著買。」
看到錢,李金枝兩眼放光,之前受到的委屈全忘光了。老太太帶著兩只小崽子回來時,她還一肚子的埋怨。怪老太太只帶孩子們出去玩,讓她一個人陪著江愛泰在醫院坐冷板凳。此時此刻,那些負面的情緒全部不見了,統統化成了喜悅。
「這,這多不好啊?」李金枝的手比她嘴巴誠實多了。
黃玉英故意說︰「你要是覺得不好,那我把錢收回來了。」
「錢都給了,我怎麼好意思拒絕?」李金枝緊攥著錢不放,明顯得了便宜還賣乖。
「買完東西,你就帶著兩個孩子回去吧。」黈玉英說。
「你不回?」拿著錢,李金枝都舍不得花了。
「我回去…」黃玉英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說過要還人家的錢了。
「我今天先不回去了,我昨天再回去。你告訴那些人,我一定會把錢還上的,讓他們別著急。」黃玉英說。
听黃玉英說完,李金枝的臉色又變了。
要不是老太太親口說出來,她都不知道江愛泰在外面欠了那麼多錢。怪不得趙四妹不跟江愛泰過了,這麼多錢要還到猴年馬月去啊。
听老太太這意思,不會是又要拿錢貼補江愛泰吧?
想到這里,李金枝的心髒就七上八下起來,手里握著再多的錢也高興不起來。
「妹妹,你明天還來嗎?」知道江梨要走,江元沛依依不舍的,恨不得跟江梨一起。
「明天啊,要看有沒有順風車搭。」江梨沒有把話說死。
「肯定有順風車搭。」江元沛絞盡腦汁地替她想辦法,眉頭一松說︰「我知道找誰了,去找雁雁姐,她肯定有辦法。」
「我知道啦。」江梨捏捏他的臉,悄悄說︰「我走了之後,你別偷偷哭鼻子哦。」
「我,我才不會哭咧,我很堅強。」江元沛強撐著說。
嗚嗚,他現在就想哭了。
「那我走了哦。」江梨招招小肉爪,和趙恆手牽手往外走。
病房門一關上,江元沛的眼淚就憋不住了。
「剛剛還說自己很堅強呢。」江愛泰給他擦眼淚。
「爸爸,傷口好疼啊,我忍不住。」江元沛聲音里帶著哭腔。
麻藥的時效性過去了,江元沛開始覺得疼了。
傷口疼得死去活來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妹妹也要走了。
妹妹就是他的止疼藥。
妹妹一走,他覺得傷口更疼了,忍不住掉起了金豆豆。
「嗚嗚,媽媽不要我了,妹妹也走了。」江元沛越想越傷心。
「爸爸要你。」江愛泰一個大老粗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
「嗚嗚…」
就在江元沛哭得正傷心時,病房的門偷偷打開了一條縫。
一顆小腦袋從外面探進來,笑眯眯地說︰「元沛哥哥是小哭包。」
「妹妹,你沒有走?!」江元沛吃驚地看著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看起來傻乎乎的。
江梨打開門走進來,蔥白的指尖點著自己的臉蛋說︰「誰說自己很堅強的?掉豆豆嘍!」
「我沒有,我沒哭。」江元沛慌慌張張地抹掉眼淚。
「明天,我會再來的。只是一個晚上,你忍一忍就過去了。」江梨背著兩只小手走過,輕輕模了模他的眼角。
「我,我真沒哭。」江元沛臉頰染上一絲薄紅,支支吾吾地說。
江梨捂著嘴嘻嘻笑。
江元沛漲紅了臉,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氣哭出來了。
突然,江梨彎下腰在他臉蛋上啾了一下。
江元沛的臉漲得更紅了,後知後覺地捂住臉頰上被親到的地方。
「元沛哥哥,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你不要再哭鼻子了。」江梨說。
走出去之後,趙恆乖乖在走廊里等著。
「我都看見了。」趙恆滿臉的不高興。
江梨瞄了他一眼,不以為然地說︰「看見了就看見了唄。」
江梨伸手去牽他的手,被他輕輕躲開了。
江梨不解地看著他。
他在衣服上磨蹭著手掌心,別別扭扭地說︰「你怎麼能隨便親人?」
「他是我哥,我親他一下怎麼了?再說了,我們才多大啊,你怎麼活得跟個老古板似的。」江梨說。
「不是親哥,你親哥是江元棠,江元昊是你親弟弟。怎麼不見你親他們呀?」趙恆嚷嚷道。
「你嚷嚷什麼呀?多大點事,你就這麼大聲嚷嚷,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江梨委屈死了,她就是看江元沛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挺可憐的,忍不住用這種方式安慰他一下。他們都是小孩子,親個臉蛋很正常啊。
她覺得很正常的事情,趙恆覺得不正常。
見江梨炸毛了,趙恆的氣勢陡然弱了下來︰「我沒有嚷嚷。」
「你剛才就嚷嚷了。」江梨不依不饒。
黃玉英和李金枝出去找車了。
黃玉英回來之後,發現兩個小朋友之間的氣氛不對勁,疑惑地問︰「怎麼了?」
「沒事,他在無理取鬧。」江梨抱著胳膊,一臉不爽地說。
見李金枝還站在門口跟一個人說話,黃玉英把他們叫到一邊。
「我就不回去了,你們跟你大娘一起回去。剛才她問我,跟你們去哪兒了,我說隨便逛了逛,沒有看中的東西就回來了。她要是在路上問起來,你們知道該怎麼說吧?」
「知道。」江梨說。
趙恆沒說話,一臉煩躁地站在那兒。
江梨給了他一肘子,沒好氣地說︰「趕緊回我女乃女乃的話,我女乃女乃為了你跑前跑後的,你連句謝謝都不說嗎?」
「謝謝,我知道怎麼說。」趙恆干巴巴地說。
「這就對了。」黃玉英模模他的腦袋,若有所思地問︰「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
趙恆和江梨對視一眼,兩個人各自扭過頭去。
江梨的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了。
趙恆時不時偷瞄江梨一眼,臉色糾結得能擰成麻花了。
黃玉英一看就明白了,笑著說︰「鬧矛盾很正常,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會鬧矛盾的。鬧完了鬧矛盾又和好,感情會變得更好。」
時間差不多了,黃玉英把他們送到車站,看著他們坐上大客車。
從局里到邊沿農場,每天只有一個來回,錯過了就只有等明天了。
江梨他們坐得就是最後一班客車。
「回去跟家里人說,元沛的手術很成功,讓他們不要擔心。我最多明天就回去,讓家里人也不要惦記我。」黃玉英扒著車門說。
「知道了,女乃女乃。」江梨奮力揮舞著小肉爪子。
趙恆猶豫了一下,也開始揮舞小爪子。
「媽,你回去吧。」李金枝說。
客車發動了,黃玉英的身影越來越遠。先是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後完全看不見了。
黃玉英猜得沒錯,李金枝還真的問了他們問題。
「什麼都沒買,我有衣服穿。元沛哥哥手術要花錢,我二叔還要別人那麼多錢。女乃女乃跟我說,想把幾個叔叔叫過來,讓大家集一下資,幫助二叔一家度過這個難關…」
江梨說得正起勁,沒有發現李金枝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走了,關注點變成了自己的荷包。
「小梨,你跟大娘說,你女乃女乃真有這個想法嗎?」
李金枝的語氣近乎于討好了。
江梨慌忙捂住嘴巴,一臉「我怎麼說漏嘴」的表情。
「我,我不是故意說出來的,你別告訴女乃女乃。女乃女乃說了,讓我不要說出去的,我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其實,黃玉英早就做好決定了。
這個錢,她還是跟江愛家商量一下,先把他結婚的錢拿出來,幫助江愛泰度過這個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