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埋頭吃著飯。
黃玉英說︰「女乃女乃叫你們過來,只有一件事要說。隔壁的壞小子姜海冰,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纏上你們妹妹了。你們防著他點,以後別讓他靠近妹妹,听到了沒?」
「听到了。」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說。
江元宏一邊扒飯一邊對黃玉英說︰「女乃女乃,要不要我找幾個人把這小子打一頓?」
「你是學生,又不是小混混,別動不動就打啊打的,你得好好學習,以後考上一個好大學,女乃女乃就高興了。再說了,他一個混子,長大了也沒什麼出息,你沒必要髒了自己的手。」黃玉英說。
「可是」江元宏還有些猶豫。
「沒有可是,你得听女乃女乃的話,你今年都上初中了,再過兩年就上高中了。我听你媽說,你學習成績一般般,這可不行。你的心思應該都用在學習上,學成了還能拉妹妹一把。女乃女乃叫你們過來,可不是為了讓你們去跟那個小混子打架的。只要你們別讓妹妹落單,那個小混子也沒有辦法。時間久了,他知道咱家人不好惹,以後也不會惹妹妹了。」黃玉英語重心長地說。
「我好好學習真的能幫上妹妹嗎?」江元宏半信半疑地說。
「怎麼幫不上?你上一個好大學,你妹妹臉上也有光。你上完大學就能工作掙錢了,到時候正好能供妹妹讀書哩。要是那時候,爺爺女乃女乃不在了,就要靠你照顧妹妹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黃玉英的語氣有些感慨。
「不會的,爺爺女乃女乃能活到兩百歲。」江元宏急急地說。
黃玉英笑了︰「傻孩子,你怎麼和妹妹一樣傻?人總是要死的,有的人早一點,有的人晚一點。」
「女乃女乃,我不要你死。」
他們的談話被江梨听見了,她從後面抱住黃玉英的腰,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黃玉英微微一愣,轉過身拍著她的後背,動作輕柔無比,聲音里含著笑意︰「女乃女乃開玩笑呢,爺爺女乃女乃都不會死的。」
「玩笑也不能開。」江梨吸了吸鼻子,漂亮的杏眼里亮閃閃的,那是淚光在閃爍。
重生一世,她明白了生命的可貴。這輩子不求什麼大富大貴,只求她愛的人都能平安健康地活著。
「好好,女乃女乃不說了。」黃玉英說。
江和平瞪了黃玉英一眼,小聲埋怨︰「你哪提不開提哪壺啊,明知道小梨最害怕的是什麼,非要在她前提死字。」
黃玉英一臉無奈地說︰「我是跟元宏說的,哪知道乖乖就在後面。早知道她支楞著耳朵听著,我就不說了。」
「別看乖乖年紀小,心事重著呢。小腦袋瓜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麼。你在她面前說話要小心點,孩子很聰明。」江和平說。
黃玉英說︰「我知道了。」
到了晚上,江愛民和高秀蘭過來接他們回家,江梨主動提出要留下來陪爺爺女乃女乃。不止江愛民和高秀蘭驚訝,黃玉英和江和平也很吃驚。
「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嗎?往常讓你留在爺爺女乃女乃家,你非要找個理由回家睡不可,今天這麼主動,讓我很不適應啊。你老實跟爸爸說,你是不是闖禍了?」江愛民一天沒有見到江梨了,忍不住逗逗她。
「去去去,你才闖禍了呢,會不會說話?」黃玉英像老母雞護著小雞仔一樣,緊緊地把江梨護在懷里頭。江梨主動留下來陪他們老兩口,她心里不知道多高興。
家里人都睡了,江愛家才躡手躡腳地回來。
他打開門,剛剛在屋子里站穩。
啪地一聲,頭頂上的電燈就亮了。
江愛家連忙用手臂擋住眼楮。
「你回來得越來越晚了,一樣跟你在化肥廠上班的趙有亮,人家早早地就回來了。我特意等到現在,就是為了問問你,晚回家的這兩個小時,你都干啥去了?」黃玉英盤著腿坐在炕上,直勾勾地盯著江愛家。
慢慢地,她身邊的位置鼓起來一個小包。
那個小包蠕動著,變成一個人形坐起來。
江梨全身上下被毛毯裹住,只露出一顆毛葺葺的小腦袋,亮晶晶的眼楮里宛如灑滿了星子,撲閃撲閃地看著江愛家。
江愛家吞吞吐吐地說︰「也沒有去哪兒,就在附近隨便走了走。」
「在附近走了走,那我怎麼沒有看見你?你是我生出來的,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這麼大,你肚子里有什麼小九九,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別想糊弄我。」黃玉英瞪起眼楮,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愛家。
江梨女乃聲女乃氣地說︰「六叔。我和女乃女乃一直在等著你。我還跟女乃女乃打賭,你肯定是談戀愛了,所以才現在才回來。你快告訴女乃女乃,你是不是談了?」
「你個小不點,懂什麼叫談戀愛啊?」江愛家忍俊不禁地說。
「你還有臉笑?給我老實交代,是談戀愛了還是出去干壞事了?」黃玉英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看起來十分威嚴。
江愛家模了模鼻子,表情略微有些羞澀地說︰「最近下班有些晚,我怕余雁一個人回家不安全,就把她送回家了。她爸媽特別熱情,每天到點就把飯做好了,我拒絕過一兩次,可每次都拒絕也不是那麼回事,我就在她家里稍微吃了點東西。吃過飯,我又幫他家劈點柴,換個燈泡什麼的,不知不覺時間就晚了。」
黃玉英眼里精光閃爍︰「原來是給余家干活去了,我說怎麼總不見你人影。你早點告訴我,我又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老太太,知道你去干什麼了,我就安心了。余雁是個好姑娘,你送她回家是應該的。」
江愛家舒了一口氣,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他高興得太早了,只听黃玉英話鋒一轉,又說︰「那你和余雁是不是在談?」
江愛家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他的臉霎時變得通紅︰「算,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黃玉英眉頭緊擰,不滿地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能給我一句痛快話嗎?」
「是,我們是在談。」江愛家的臉已經變成了一塊紅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