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托著腮幫子,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雙眼直直地看著一個方向。
「你咋了?」
顧大寶過來撞了下她的桌子。
江梨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搭理他。
趙恆把顧大寶趕走,模了模江梨的頭發,動作像撫模豆豆。
「我六叔」
江梨開了個頭,趙恆就自覺地坐到她面前。
「我六叔已經三天沒有笑過了,你說我是不是好心辦了錯事?」江梨手指在桌子上畫著圈圈,臉上的表情非常郁悶。
「我覺得你沒做錯,你六叔可能有些難過,過段時間就好了。」趙恆說。
只要眼楮不瞎,大家都看得出來,江愛家最近心情不太好。
「你這個樣子不會是失戀了吧?」一個工友開玩笑地說。
江愛家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工友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不是吧?你還真的失戀了?哥哥是過來人,告訴你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棵草」
工友的話還沒說完,就听見身後傳來一聲呼喊︰「江愛家!」
一邊喊了兩聲,江愛家才回應。
「啥事?」
余雁走到他面前,笑著說︰「你家跟鳳蘭家住得近,麻煩你幫我帶句話給她」
江愛家打斷她的話,直接地說︰「我媽跟她媽才打過一架,兩家幾乎成仇人了,我去找她有些不合適。」
「啊,我不知道。」余雁愣住了。
「沒事。」江愛家擺擺手走了。
江愛家的變化很大,連遲鈍的黃玉英都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愛家成熟了不少,以前還會像小孩子一樣跟我鬧,最近都不會了。我覺得他戀愛了,可又沒見他跟哪個姑娘走得近。」
因為名額的事,王春艷對黃玉英有了芥蒂,不走心地說︰「你問問江梨,她天天跟著六弟上下班。要是六弟跟哪個姑娘走得近,她肯定會知道的。」
黃玉英還真的叫來了江梨。
江梨不知道怎麼跟她說,支支吾吾地說︰「學校里有兩個老師,全都是膚白貌美的女老師。還有余雁姐姐啊,都跟六叔說過話,我也不知道他喜歡哪一個。」
「余雁?」黃玉英眼楮一亮,笑眯眯地說︰「我記得這個姑娘,人長得漂亮也會說話,听說還是化肥廠廠長的女兒。這樣的姑娘簡直是萬里挑一的存在,她要是能看上你六叔,我做夢都能笑出聲來。只要她願意,我傾家蕩產也要把她娶進家里來。」
听到這話,王春艷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
當初她嫁給江愛安時,江家只拿了十塊錢的彩禮。娘家人沒說什麼,架不住外面的人到處說,說她倒貼什麼的,話不知道說得有多難听。當時,她想讓江家多出一點彩禮,結果被黃玉英當面拒絕了。
黃玉英說︰「老大老三老三結婚的時候都是這個數的彩禮,到了老四這兒突然變了,你讓我三個兒子怎麼想?我不是小氣,也不是出不起這個錢,我是為了一碗水端平。」
到了老六這兒,老太太說變都變了,是她不值得傾家蕩產嗎?
王春艷鑽進了牛角尖里,一時半會兒走不出來。
生活還要繼續,誰也不知道前方會發生什麼。
趙春花最近春風得意,身上的衣服都是新買的,逢人就夸她女兒有多孝順。有人把關于周鳳蘭的八卦說給她听,她一臉不屑地說,那是有人嫉妒她女兒優秀。
周鳳蘭也變了,如果說她以前走的是樸實風,現在走的就是妖艷風。嘴唇抹得紅紅的,臉蛋擦得白白的,在馬路上見到了,大家要看半天才敢認她。
有時,她會和江愛家踫上面,兩個人誰也不搭理誰,就像從來不認識一樣。
這天,外面陰了一天,到了快下班時,天空開始下雨。
江愛民過來接江梨,帶來了兩把雨傘。一把給江愛家,一把留給自己。
江愛民剛剛把江梨抱起來,就見余雁推著自行車走出來。
「這麼大的雨,你還騎自行車啊?」江愛家吃驚地看著她。
「淋淋雨身體好。」余雁說。
江梨踢了踢兩條小腿,小聲說︰「爸爸,你把我放下來。」
雖然江愛民不知道她要干什麼,還是把她放到了地上。
「雁子姐姐,下這麼大的雨,你要怎麼回去呀?」江梨走到余雁面前,仰起臉看著她。
「騙你們的,我帶雨傘啦。」余雁拿出一把雨傘笑呵呵地說。
看門的大爺說︰「雨太大了,你可以等一會兒,等雨小點再回家。」
「雨會變小嗎?」余雁問。
「依我的經驗會,我在東北住一輩子了,對這時的氣候非常了解,這種雨就是一陣子」看門大爺傳授了不少生活的經驗。
江愛民打算等一會兒再走,反正他家離這兒也不遠,雨實在太大了。
江梨把江愛家拉到一邊說悄悄話。
「六叔,我求你一件事。」
江愛家︰「不用求,我也答應你,你盡管說。」
「今天晚上,余雁姐姐會有危險。」江梨說。
一句話讓江愛家心驚肉跳起來︰「你咋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如果你非要問的話,那我只能告訴你,余雁的情況跟你上次掉進水里一樣,情況非常危急。如果你不救她,她的年紀可能就永遠終結在今天。」江梨湊到江愛家耳邊,像說悄悄話一樣,姿勢十分親昵。
江愛家臉上風雲變幻,牙關緊咬地說︰「你說啥,六叔都听。」
「那你就听我的,提出送余雁回家。如果她不願意,你就悄悄跟在她身後。一定要親眼看著她進門才離開,不管出現什麼情況,你回來都要告訴我,我會等著你。」江梨說。
「好,六叔保證完成任務。」江愛家說。
江愛家提出送余雁回家,余雁果然拒絕了。
雨下小了之後,道路泥濘不堪,余雁揮手跟大家告別,推著自行車往家里走。
江愛民抱著江梨,一手打著雨傘也回家了。
陰雨天氣,東北的天黑得特別早。
余雁走到半路,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
一個黑影躲在暗處,慢慢地朝著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