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柏叢抱住江梨不撒手︰「真的不能把妹妹帶回家嗎?」
江梨一臉生無可戀。
「要不,就讓小梨去我家住一段時間?」柳正陽樂呵呵地說。
听起來像是開玩笑,任誰都能听出來他話里的認真。
「我家排在前面,之前說好了去我家住幾天的,我可一直等著呢。」江愛安不干了,連忙跳出來提醒。
「放開我妹妹。」
「別扒拉我妹妹。」
江元升和江元陽一哄而上,硬是把柳柏叢拉開了。
江元棠把江梨拉到身後護著,杜絕柳柏叢跟她接觸的機會。
曹桂芳笑︰「看這幾個哥哥把小梨護得,以後哪敢有人欺負小梨啊。」
發現不能帶走江梨,柳柏叢傷心地哭了。
「咱們下次再來。」曹桂芳安慰他。
柳柏叢抹著眼淚問︰「下次是什麼時候?」
曹桂芳說︰「馬上馬上。」
一天時間過去了,趙恆都沒有出現過。
江梨有些擔心,跟家里說了一聲,揣著滿滿兩袋子的巧克力和女乃糖出發了。
「趙恆呢?」在門口,她看到了趙美雲。
趙美雲翻了個白眼說︰「死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這話讓劉二妮听見了,上來就是一個暴粟。
趙美雲捂著額頭跑了。
劉二妮說︰「小恆生病了,在屋里躺著呢。」
「我進去看看他。」江梨說。
江梨捂著口袋跑進了屋里。
趙有亮喝多了,爛醉如泥地躺在炕上,鼾聲響亮得能打破屋頂。
江梨悄悄溜進了後屋,她輕輕推開屋門,模著黑站在炕邊。
外面的天快黑了,趙家舍不得開燈,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趙恆」江梨輕柔地喚了一聲。
慢騰騰地,炕上隆起來一個人。
趙恆鼻音很重地說︰「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呀,你今天都沒出現。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江梨適應了眼前的黑暗,順勢坐到了炕沿上。她在趙恆手心里放了一塊巧克力,用甜膩的聲音說︰「我可喜歡吃了,你肯定也喜歡。」
趙恆模索著手里的東西,順著她的話問︰「是什麼?」
「巧克力,柳叔叔去我家了,帶了很多給我,」江梨語氣得意。
「哦。」趙恆呆呆地說。
江梨伸手模了模他的額頭,吃驚地說︰「你在發燒啊。」
「嗯。」趙恆嗓子特別疼,像是有一把火在他肚子里面燒。他說每一句話都很艱難,但他還是要跟江梨說話。他可以不理會任何人,一整天一個字都不說,可就是拒絕不了江梨。
江梨——
江梨像是一束陽光,固執地穿過他黑暗的內心世界,照亮了他最陰暗的角落。
「吃藥了嗎?」江梨關心地問。
「吃過了。」趙恆無力地靠在江梨身上。
「那一定很苦。」江梨低下頭,模模索索地剝開糖紙,把女乃糖填進了趙恆嘴里面。
趙恆含著女乃糖,苦澀的舌尖嘗到了甘甜的味道。
江梨軟軟地說︰「你快點好起來跟我玩啊。」
「唔。」趙恆笑了,這個笑容很短暫,在黑暗中看不到,如同曇花般消失了。
江梨陪著他說了一會兒話,留下幾顆女乃糖走了。
握著那些女乃糖,趙恆沉入了甜蜜的夢鄉。
二十五磨豆腐。
供銷社最後一天營業,之後就放年假了。
「妹妹。」
一大早,江元宏從外面跑進來。
當時,江梨還在暖和的被窩里睡覺。
听到聲音,江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我給你買了什麼?」江元宏獻寶似地把東西放到江梨面前。
「什麼呀?」江梨聲音軟綿綿地,努力抬起頭看了一眼。
「是珠花,我用自己的錢給你買的,好看不?」江元宏喜滋滋地說。
所謂的珠花就是一圈紅珠子,珠子下面還墜著兩根細細的紅繩。
江梨看了眼江元宏,江元宏的臉上寫滿了渴望。
「好看。」江梨打了個哈欠。
「別睡了,你快起來。哥哥幫你扎頭發,再把珠花戴到你頭上。」江元宏興奮得像打了雞血,扒開棉被把江梨拉起來,急吼吼地問︰「衣服呢?」
「在這兒。」江元棠幫忙把衣服拿過來,笨手笨腳地給江梨穿衣服。
江梨坐在炕沿上,眼楮困得睜不開,像個洋女圭女圭一樣由著他們擺弄。
「妹妹,抬一下手。」江元宏說。
江梨順從地舉起雙手,讓兩個哥哥給她穿衣服。
結果,兩個哥哥產生了分歧。
江元宏說︰「這是胳膊。」
「你看清楚啊,這是套脖子的。」江元棠說。
兩個人吵了半天,把江梨的瞌睡蟲都吵沒了。
江梨晃了晃腦袋,看了兩個哥哥一眼,默默地穿好了衣服。
「我說對了,這個就是袖子。」江元棠拉著江梨的手說。
江元宏悻悻地說︰「我沒穿過,下次就知道了。」
江梨滑下炕,從兩個人中間走過去,自己把手和臉洗干淨,披散著頭發乖巧地坐在桌邊。
「餓了吧?」
江愛民把牛女乃和雞蛋餅放到桌子上,拿起梳子要幫她梳頭發。
江元宏湊過來,把珠花遞給江愛民。
「很漂亮,你給妹妹買的嗎?」江愛民問。
「嗯。」江元宏羞澀地承認了,還夸了江梨一句︰「妹妹戴上肯定好看。」
「你有心了。」江愛民說。
李金枝在屋里翻找著,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東西。
「你在找什麼?家里都讓你翻亂套了。」江愛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我在找元宏的儲錢罐,他的壓歲錢都放在里面。供銷社是最後一天營業,我想趁著便宜扯幾米花布,錢不夠就先拿他的壓歲錢用。」李金枝趴在床底下,看到床柱邊的一個鐵罐子,她暗淡的眼楮亮了︰「我找到了。」
她趴在地上,把鐵罐扒拉到面前,高高興興地打開蓋子,里面空空蕩蕩的,一毛錢都沒有。
「怎麼沒有了?」李金枝一臉吃驚。
「花了唄。」」江愛國說。
「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那麼多錢,他都花哪兒去了?」李金枝腦子炸開了。
「那是孩子的錢,他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別問了。」江愛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