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
任家鎮外。
暮色從山外緩緩襲來,山色一會兒深紅,一會兒淡青地轉換著顏色。交織成一幅飄動著的畫面,瑰麗無比。
道觀之中,秦源睜開眼楮。
失神了幾秒鐘後,開始打量道觀周圍。
除了牆外還多了一棵參天大樹,沒什麼特別的。
咻,一只靈巧的猴子抓著樹枝,從院牆外掠過。
秦源盯著猴子消失的地方看了一陣,收回目光,回憶剛才一閃而逝的文字。
現在是1919年,覺醒時代元年。
地點是任家鎮,就是電影里九叔那個任家鎮。
安排了身份,減輕了難度,也讓他不用為黑戶問題發愁。
替換原來的道觀,更是妙,不會引起懷疑。
嗅了嗅空氣。不愧是一百年前,空氣非常的好。二十一世紀的燕山雖然空氣也不錯,但跟這個這里比,還是差了一點。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傳來。
秦源利用萌頭感知。
轟!腦海里出現一幅十分有年代感的畫面。兩個人坐著滑竿,一顛一顛的朝道觀而來。
這是要跟九叔搶生意啊。這樣也好,省的九叔虧的太厲害。原劇情中,小事變成大事,九叔的花費絕對超出收入。
秦源回到房間里,從牆上取下拂塵,整理了一下道袍,不緊不慢的朝大門的方向走去。
還沒到大門口,就听到了粗暴的敲門聲。
「開門」
一個非常刺耳的破鑼嗓子響起。
砰砰砰……敲門聲更大了。
「阿威,我剛才跟你說的白說了。」
一個中氣不足的中年男人責備道。
「表姨夫,就這破道觀,里面的道士能有什麼本事,依我看,直接去找九叔。」
破鑼嗓子哼哼唧唧。
還有點喘。
不用看,也知道是個四肢不勤,好吃好喝的胖子。
秦源面前出現幾個選項。
吱呀!秦源拉開了道觀的大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青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著馬褂,留著小胡子,頭發不長不短,四五十歲的樣子,皮膚有著這年代的人少見的白皙,仿佛從老電影中走出來的土豪劣紳。
青年男人,二十出頭,松松垮垮的穿著北洋軍服,腰里別著槍,帽子有點歪,帶著眼鏡,胖乎乎的,眼神睥睨,一臉的滿不在乎。
「任發,阿威」
秦源腦海里閃過兩人的名字。
任發一扭頭,看到一身半舊藍色道袍,眉眼清冽,身形頎長,氣質出塵的秦源,出現了短暫的失神。
他女兒婷婷到了嫁人的年紀。他這段時間沒少打听合適的人家。可婷婷說了,首先要長得好看,不然寧可不嫁。這位的長相,說實話,配他女兒綽綽有余。
可惜是個道士。不知道是正一的,還是全真的。全真禁嫁娶,正一不禁。當然,只是任發一閃而逝的念頭。他再老糊涂,也沒到了只要長得好,就把女兒嫁了的地步。
「兩位是?」
秦源神情‘疑惑’。
「鄙人姓任名發,今日登門,是有事相求。」
任發客氣的說道。
對方說的是方言,明明不應該听懂,卻听懂了。顯然,和諸天道觀有關。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進來說」
秦源讓開身子。
任發撩起下擺,跨過門檻。
緊跟著進來的阿威打量了秦源一下。
也就比自己高一點,
英俊一點,
瘦一點,
白一點,
氣質上好一點……
還有拿得出手的嘛?
片刻後,來到道觀的後院,銀杏樹下的石桌旁坐下。
阿威左右看看,嫌棄道︰「比九叔的義莊還破」
在生活之中,有這樣一種人,嘴賤手欠人見狗嫌。吃啥啥沒夠,干啥啥不成。把欠打倆字寫在腦門上,把作死倆字塞進牙縫里。從前淚腺到扁桃體都透著討人厭的氣息。阿威就是這種人。
「住口」
任發瞪眼訓斥。
這些年他走南闖北的做生意,見過太多人,因為管不住嘴慘淡收場。
阿威滿不在乎的撇了撇嘴。
任發很無奈。
他這個表外甥,出生在富裕家庭,一點虧沒吃過,加上父母早逝,無人管束,養成了目中無人的性格。兩年前開始,當了保安隊長,更是眼楮長到了頭頂上。
「表姨夫,你有話快說,天都快黑了。」
阿威催促道。
他等下還要跟朋友打麻將呢。
想起打麻將,他就有點手癢癢。
任發強忍著揍阿威一頓的沖動,看向秦源︰「我這次來,是為了先父起棺遷葬的事,听說秦道長很擅長這方面的事。」
「任老爺不是找九叔了嗎?」
秦源將手里的拂塵放在石桌上,不解道。
「九叔一再推月兌」
任發皺了皺眉頭。
只怕還有嫌九叔收費‘貴’吧。
秦源心說。
他可是知道劇情的。任發經營不善,表面上風光,其實沒多少錢。
任發不見秦源吭聲,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強笑道︰「還一個原因,是九叔收的太高了」
找我,只會收得更高,秦源心說。
「不知道長收多少?」
「三百個大洋」
現在是「北洋時代」,「一塊大洋」有多值錢?經典民國劇《大宅門》里,就有生動呈現︰作為老京城土豪的男主角白七爺「縱驢行凶」,放任自家毛驢吃了包子鋪八籠包子,氣的包子鋪老板哇哇大哭。面不改色的白七爺,輕松一句「開眼吧小子,我這牲口就愛吃帶餡兒的」,接著甩出一塊大洋,果然叫包子鋪老板破涕為笑︰「那位爺,您這牲口什麼時候餓了就上我這兒來。」
以學者李開周的考證,在1914年的滬市,一塊大洋可以買44斤大米,拿一塊大洋下館子,可以吃四五道菜的套餐,全是牛扒、燒雞、火腿等「硬菜」。1917年時,北大新入職的青年教授,哪怕每頓都吃「兩碟菜一碗湯」的精品餐,每月也花不到九塊大洋。甚至北洋時期的京城,六個人去東來順涮頓火鍋,也就花一塊大洋。
任發以為自己听錯了,愕然一陣後,說︰「九叔才收三十個大洋。」
「起棺遷葬三十個大洋,對付僵尸三百個大洋。」
秦源神色平靜的說道。
僵尸?任發懵了。哪來的僵尸。
突然,他瞪著眼楮︰「道長是說,先父變成了僵尸?」
「嗯」秦源點頭。
噗嗤!阿威繃不住笑了。這個道士太能胡扯了。
世上真有那麼多僵尸,任家鎮的人早就死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