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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人心是最試探不得的啊!

益州,成都。

「主公,為何要將法孝直調去漢中,還要把子奕調來成都?只是南蠻入侵罷了,哪怕他孟獲有精兵十萬又如何?有我龐士元在,又何愁益州不定?」

龐統此刻頗為憤滿,以至于在劉備面前都肆意揮舞著手臂,發泄著自己的不滿,語氣也頗為急切,話語中甚至隱隱有了些質疑的味道。

因為他實在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為何主公會下達如此不智的命令來,為何要在眼下這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做出如此大的人事調動!

劉備此時一臉笑意的看著焦急的龐統,而後不急不緩的說道︰「士元莫不是擔心子奕前來益州,搶了你的功勞?」

「功勞?他江子奕還需要這些功勞?」

「收荊州,連東吳,戰曹操,定益州,取漢中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事功勞又小了?莫說統不擔心他搶了我的功勞,便是他江子奕想要這功勞,統給他又何妨?難道他現在還需要靠這些許功勞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嗎?」

「是啊子奕勞苦功高自不必提」說到這,劉備用手遮掩了一下,輕咳了兩聲,眼里漏出了一絲悵惘。

「那為何主公還要做出如此安排?」

听到龐統的問話,劉備並沒有開口,而是雙手攤開,一臉無奈的看向了龐統。

龐統本有心繼續辯駁,但是視線在看向劉備雙手的那一剎那,瞬間呆住了。

「主公」

「你」

「現在知道為什麼我要把子奕調到益州來了吧!」

劉備這句話彷佛平地驚雷,讓龐統直接嚇得倒退了兩步,而後支支吾吾的說道︰「主公主公這這」

「萬萬不可啊!」

「士元你這是想哪去了?」劉備揮了揮手,打斷了龐統的話,而後戲謔的說道︰「你莫不是以為我要對子奕動手?」

「嗯?!」

劉備拿起手中的絲絹,不經意的擦了擦手,抹掉了掌心的鮮血,而後開口道︰「我現在還好好的呢,怎會對子奕下手?眼下大業未成,還沒到狡兔死,走狗烹的時候,備又怎會自斷臂膀?你不會以為備如此不智吧!」

「子奕若是出事,莫說孔明內心會生嫌隙,便是整個荊州也再難復穩定,再加上漢中也有相當一部分百姓將子奕視之為神明,若是備一言不合就對子奕下手,莫說要興復漢室,恐怕好不容易積累的這點家業,轉瞬間便消失殆盡!」

听到這話,龐統也愣在了原地,此刻他的心驚不是裝的,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當龐統看到劉備攤開的雙手掌心里的鮮血時,他就瞬間明白了,為何主公會選擇把江寧給喚來益州。

要是他,恐怕他也會如此做!

劉備這些年南征北戰,歷盡了煎熬,再加上年齡已然不小,還如此日夜操勞的情況下,身體早已不堪重負,若非這幾年有著江寧和諸葛亮四處奔走,替他省下了不少心力,恐怕他的身體早已經出了問題了!

「士元可否幫我一個忙?」

「主公想要做什麼?」

「放心」劉備擺了擺手,而後倒了一杯茶,推向了桌桉對面的龐統面前,之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著脖子一飲而盡。

隨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下肚,劉備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了起來。

「我不會動子奕的!我信他!」說完這話,劉備陷入了沉默,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是給他說的,還是給跪坐在對面的龐統說的。

良久,只見劉備嘆了一口氣,繼續開口道︰「若是備活著,子奕必然不會負我,孔明亦然!這是母庸置疑的!」

「但是若是我死了呢?漢家基業不可不承,誰又能保證子奕不是下一個曹操呢?」

「子奕他不會的」龐統連忙辯解。

「唉」劉備搖了搖頭,似乎在回憶著往事,開口道︰「你不了解子奕!」

「曾經他年少之時,去投奔過曹操」

「什麼?!」龐統驚得直接從座上站了起來,似乎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誰又會在乎出身呢?莫說子奕,便是備都投奔過曹孟德,這些倒是算不得什麼」劉備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備也曾親自去招攬過他,然而卻幾次被拒,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我做了什麼事情為子奕所不滿,但是最後才發現事情似乎並不是這樣!」

「子奕他放火燒過城!」

「雖然此事並非他親自所為,再加上當時也是形勢所迫,但是這卻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備本以為自己會不計較子奕的所作所為,但是不知怎地,內心卻總是有一道過不去的坎兒」

「大漢終究是大漢!」

說到這,龐統也明白了劉備的擔憂所在,劉備一生仁德,時刻把興復漢室掛在嘴邊,對待百姓更是至仁至善,然而江寧卻有著這樣的一段「不光彩」的過往,也難怪劉備會對江寧有所顧忌。

試問,為何劉備不把諸葛亮召來益州呢?

為何偏偏是他江子奕?

在劉備心中,江寧其實和曹操很像!

不僅僅是處理事情的手段,在性格上也是如此。

「那主公打算如何做?」

說到這,就連龐統都不知道該如何替江寧辯駁了,也是,如果能趁這個機會,幫自家主公和江寧之間的這個結給打開,或許能更好一點也說不定

「士元莫要緊張」劉備輕笑了一聲,開口道︰「其實子奕他內心也清楚這一點,所以這些年他總是有意無意的遠離我,未嘗也不是有這個因素存在」

「不過有了家室之後,子奕也肉眼可見的有了生氣,更有了人味!單說那水車、曲轅犁雖說這些是他為了提高荊州一地的稅收,但不可否認,這里面也有真心為百姓著想的成分」

「再加上,若是子奕真的和曹操的性格相像,前些時候他又怎會親自犯險?」

「便是真的為了復仇耶?也不盡然吧!」

說道這,劉備似乎漏出了一絲自得之色,繼續說道︰「說來,子奕性格的轉變倒是有著備的一份功勞!若非受到我們這些人的影響,又怎能有現在有情有義的江子奕?」

看到一會惆悵,一會歡喜的劉備,饒是龐統,此時也不由得無奈的扶額。

在他嘴里,很明顯對江寧的評價前後矛盾,既有著對江寧的懷疑,話里話外又透露出對他的信任,一時間,就連龐統都不知道劉備究竟想干什麼了。

「士元我打算試一試子奕」

「試?」

「主公打算如何試?」

劉備眼眸一閃,而後握緊了拳頭,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從他身上油然而生,只見他凝視著龐統,一字一頓的說道︰

「孤要稱帝!」

臥槽龐統也被劉備的這個消息震驚到了,他拍了拍腦袋,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似乎在確定現在並沒有活在夢里。

老實說,他後悔了,他覺得自己就不該來這一趟。

若是他不開這個口,就不會問到子奕;若是不問子奕,主公也就不會說這麼多;若是主公不說那麼多,他也就听不到這些密辛

得現在自己也只能被綁在主公這個賊船上

主公要拿稱帝來試探子奕啊

「唉」龐統嘆了一口氣,一臉生無可戀的抱了抱拳,朝劉備開口道︰「主公若有命,統敢不盡心!」

也難怪龐統會有如此表現,畢竟他也不是傻子,能夠和諸葛亮並列的,又怎會是庸碌之輩?

從劉備開口那一刻開始,龐統就明白了,主公必然還有著其他的試探的手段,稱帝?恐怕也只是一個引子罷了!

若只是稱帝的話,主公又何至于求自己幫忙?

這世道要變天了啊

卻說另一邊,江寧已經帶著魏延前往了去益州的路上。

眼下已經三月中旬了,日頭也愈發盛了起來,一路都在急行軍的眾人不覺有些煩悶,但是反觀他們的主將江寧,此刻他的心情似乎頗為愉悅,甚至還有心情哼上兩句,似乎渾然不在意這燥熱的天氣。

「公子不若歇息會吧,如此急行軍,莫說將士們,便是戰馬也有些受不了」

「嘖嘖嘖」江寧挑了挑眉,嘲弄的開了句玩笑︰「文長你這身體也不行啊,這才哪到哪?居然就喊累了?!男人怎能說自己不行?!」

「末將乃是為了將士們考慮!」魏延抱了抱拳,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無趣!」見魏延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江寧也沒了繼續調笑的心思,他擺了擺手,示意將士們找些陰涼處扎寨休息。

也難怪江寧如此急切,名聲什麼的,他早就不在乎了,他現在只想著早打完早收工,滿腦子都是自己的那個小家。

醉後不知春帶水,一夜黑絲壓青絲

如此美好時刻,怎能不令人回味?

又怎能讓人不想?!

「公子喝水!」

江寧還在愣神,卻發現魏延將一個水囊遞了過來,他也沒有嫌棄,直接大口灌了起來。

「舒爽!」

江寧伸了一個懶腰,將水囊遞了過去,而後似乎不經意的朝魏延問了一句。

「文長你跟了我也有數年時間了,為何卻從來沒見你提起你的家人?你的子女們呢?」

提到這,魏延尷尬的笑了笑,抱拳道︰「犬子不過都是些籍籍無名之輩罷了,這些年,他們皆在軍中磨礪,也無甚戰功,公子不知他們名諱倒也是正常」

「磨礪?!原來如此」

也難怪,自打魏延做了自己的「貼身保鏢」之後,一直獨來獨往,似乎好像並沒有子嗣一般,卻不曾想,他把兒子們一股腦的都扔到軍隊去了,怪不得自己好像從來沒見過他子女在哪。

要知道,就連張飛之子張包、關羽之子關平、關興,此時都已經初露崢嶸了,唯獨他魏延的子嗣,彷佛銷聲匿跡一般,幾乎一點消息都沒有,感情問題是出在這個上面!

「文長寧有個問題要問你!」既然已經提到這一茬,江寧內心一動,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公子有何事盡管吩咐便是,若是延能做到的,必不會推辭!」

「不用那麼拘謹放輕松」江寧擺了擺手,問道︰「你覺得,國和家哪個更重要?」

「換句話說,倘若有一天,有人拿了你的兒子作為要挾,要讓你叛變國家,不然就斷了你的傳承,絕了你的子嗣,若是如此你會怎麼選擇?」

听到這話,魏延抱拳開口道︰「延听公子的公子去哪,延便去哪!」

「莫非文長連你自己的骨血都不在乎了?」

听到這話,魏延臉上漏出了一絲糾結,而後似乎想到了什麼,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延還正值壯年」

「打住,打住!」江寧擺了擺手,似乎並不想听到他把接下來要說的話繼續說下去。

「寧換一個問題」

「倘若有一天,在寧和國家之間,你要選哪一個?就拿主公來說,萬一有一天,我江子奕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不僅僅是百姓想殺我,就連主公都欲把寧除之而後快。」

「保我,就要放棄前程,與整個蜀漢對抗;反之,則陷入助紂為虐的下場,前途盡毀」

「到那時,你又要如何?」

「延」

「延」

江寧話說完,魏延瞬間愣在了原地,老實說,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若說家庭和事業里面選,他肯定選事業,男兒立世,自當持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對魏延來說,只是一個小家罷了,又怎能阻擋他的腳步?

但是江寧的第二個問題就有些致命了,這相當于逼著他魏延在江寧和大漢之間做出選擇。

按照江寧作出的假設,這就彷佛當初的董卓和呂布一樣。

殺了江寧,就彷佛當初呂布背刺董卓那樣,全天下都在歡騰鼓舞,彈冠相慶,但是這又怎樣呢?看呂布不還是落得個不忠不義的名聲?

若是不殺江寧,自然沒有這樣一說,但是這和助紂為虐有何區別?于大勢相悖,最終只會自取滅亡,更遑論建功立業呢?

這個問題屬實不好回答,也難怪魏延會猶豫了!

看到魏延猶豫,江寧嘴角也不由得漏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果然

人心,是最試探不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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