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觸電般的感覺，沿著蘇然的指尖向上蔓延，瞬間傳遍了蘇然的整個身軀。
倒不如是因為什麼小鹿亂撞或者是春心萌動的緣故。
而是因為。
這雙手的溫度著實是過于冰冷了。
十根指尖觸踫的一瞬間，蘇然甚至還以為自己的手里捏緊了一塊冰。
「別害怕。」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傳來，「我在。」
並不是老姐的聲音。
「黎落？」
白茫茫的一片大霧中，蘇然根本什麼都看不見，只得下意識地低聲道。
「嗯。」
黎落說道，
「只要你不松手，天再黑你都找得到我。」
黎落的聲音很輕柔，但听上去卻仿佛磐石一般堅定。
蘇然的心情忽然平靜了下來。
但周圍這霧氣卻是越來越詭異了。
在它的覆蓋之下，能見度幾乎已經降至為零。
蘇然只能听到楊沛霖不停的喊話聲和周圍來來往往的腳步聲。
至此，蘇然已經基本上能夠確定，他們現在已經陷入迷失域之中了。
這樣的天氣環境根本不符合常理，就算是經常起霧霾的京都也從未產生過這麼夸張的迷霧。
更別提它還是轉瞬之內產生的。
【已提取到目標劍技︰巨人之心。】
【是否花費一個至尊復制卷軸，復制目標劍技？】
系統的聲音又一次在耳邊響了起來。
他這才想起來他一直還沒有確認消息。
但這個時候，一股奇妙而又熟悉的感覺突然縈繞在了蘇然的身邊。
就像是每一次他進入一個新靈域時瞬間的感覺。
「？」
蘇然一怔。
這是怎麼回事？
這沒道理。
他明明一直待在黎落的靈壓範圍內，而且還一直處在暗影玄廊之內，怎麼會出現這種感覺。
但緊接著他就明白發生什麼事情了。
因為他看到靈力檢測計上的數值正在飛速閃爍跳動。
最終停在了某個陌生的數值。
而眼前濃重的白霧也是忽然一閃，然後消失殆盡。
出現在眼前的場景已然切換。
蘇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是次元躍遷。
而且不是他主動進行的。
有人使用了躍遷水晶，將他一並帶到了此處。
不再是昏暗的街區。
而是一座哥特式風格建築的內部。
圖案紛繁復雜的圖案布滿了高聳的穹頂。
拱形大門、落地窗，還有在牆上掛成了一圈的各種漂亮壁畫。
像是一座空蕩蕩的西式教堂。
「這里是……鐘樓？」這是蘇然的第一反應。
「對。」黎落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他看到黎落手中，剛剛使用完的水晶在微微閃爍，最終熄滅。
「為什麼要帶我來這里？」蘇然的神色微微一變，「隊伍那邊明明還處于危險之中，我們為什麼要擅自離開？」
黎落沒有回答。
她沉默著，只是牽著蘇然的手，帶著他穿過一個又一個的拱形門，經過一條又一條的走道後。
「她想見你。」半晌後，方才說道。
「誰？」蘇然疑惑道。
「我的姐姐。」黎落輕聲道。
「？」蘇然徹底茫然了。
黎落感覺她牽著的手被忽然掙開，蘇然的手反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死死地抓著她，讓她無法前進半步。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蘇然的聲音沉了下來。
「她是這座暗影玄廊的主人。」黎落說道，「而我的任務，是把你帶到她的身邊。」
「主人？」蘇然說，「她為什麼要見我？」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最終，黎落還是開口了。
「她想要你的靈魂。」
「……什麼意思？」
「她一直渴望與劍靈•冥炎之卡洛，締結契約，但代價卻是要獻祭一枚足夠純淨的，靈力強度也足夠高的靈魂。」
黎落靜靜地道，
「而符合她所有想要條件的人很難找，甚至可以說是萬里挑一。」
「而你的靈魂，就是其中之一。」
「……為什麼是我呢？」蘇然呆呆地注視著黎落，「萬一挑一的靈魂，怎麼可能會是我的呢？」
他充其量只是一個混吃等死的肥宅，別說萬里挑一的靈魂了，就連有趣都完全談不上好麼？
按理來說就他這樣的靈魂都是論斤賣的，怎麼還能給她老姐給盯上了？
「落雷凱勒的擊殺者，尼德霍格的終結者，天空的守衛者，艾雷諾的繼承者，精靈之血脈……」
黎落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將蘇然的過往，一字一頓地，一一道來，
「若是這樣的靈魂都叫平平如奇的話，她的願望估計一輩子都只能是個空想了吧？」
「所以從認識到現在，你一直對我這麼好，就是為了這個嗎？」
蘇然淡淡道。
黎落的嘴唇微微翕動，最終仍是無言。
眼神也不自覺間移向了別處。
是吧。
按道理來說，應該是這樣的吧。
可情緒竟有幾分復雜。
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為了博取我的信任，好讓我放松警惕，把我帶到這里來嗎？」
蘇然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對不起。」黎落道。
「所以之前的突襲者，其實目標並不是你，而是沖著我來的麼？」蘇然又問道。
這一次，黎落搖頭。
「是我。」
她低聲道，聲音竟莫名有些顫抖了起來，
「那是她派過來的僕從。」
「她說過的，如果不把你帶到這里來的話，就算我是她的親妹妹，她也會毫不留情地殺死我。」
「那個突襲者，大概就是她的最後通牒。」
「噢。」
蘇然淡淡道。
「所以你的姐姐，到底是什麼垃圾？」
「想要我的靈魂，就自己來要。」
「躲在妹妹身後，算什麼本事？」
黎落靜默了半晌，「你不恨我？」
「還好吧。」
蘇然側過身去，輕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覺得……有點兒失望。」
「大概是因為這一年來，直面死亡的時刻太多了。」
「所以到了這一刻，其實心里是很坦然的。」
「只是我覺得……不應該這樣的，對吧？」
「小時候，我有一次數學考砸了，只有29分。」
「因為被衣架抽的感覺真的很疼，于是我偷偷地改成了89分，拿去給我老爹簽字。」
「89分雖然不算很高，但老爹還是很開心。」
「因為我以前考試基本都是剛及格而已，他笑開了花，夸我進步很大，還給我買了我最喜歡吃的果凍。」
「可是那天晚上，我卻睡不著覺。」
「我覺得我一點都不快樂。」
「罪惡感就這樣縈繞了我一個晚上，我對著星星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干這樣的事情了。」
「所以我想，不應該這樣的吧？」
「說出來的謊話不應該那麼完美……」
「而人心，也不應該隔著肚皮和脂肪……」
「每個人的眼神都應該真誠而明朗……」
「只有這樣，這個世界才算有救，對吧？」
黎落感覺到蘇然的手緩緩松開。
她的五指抓住了一片空氣，空蕩蕩地仿佛少了些什麼。
「不管怎麼樣，之前的一切很感謝你。」
蘇然的手逐漸撫上石中劍的劍柄，
「但也到此為止了。」
這時。
當——
鐘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