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站在舞台上的葛清琦,顯得有些拘謹。
別說是她,任何一個初次站在這里的歌手,心中都不可能不激動、忐忑,這個舞台是多少演藝人夢寐以求的舞台,哪怕是韓森第一次站在這里的時候,心情都有著不可抑制的興奮、自豪與敬畏感。
「各位老師,我要開始了。」
葛清琦向導演組以及全場工作人員鞠了一躬,而後便向音樂老師點點頭,下一刻,音樂聲響起。
澹澹的鋼琴音,節奏不疾不徐,仿佛是有人在輕聲哼唱。
很快,真正的歌聲如秋風吹來,緩緩吹進人們耳畔。
「草木會發芽,孩子會長大,歲月的列車不為誰停下……」
當葛清琦那低訴的歌聲,伴著鋼琴響起,那歌聲顯得溫情而深沉,歌聲里似乎有道不盡的悲歡離合,更有走過人生起落後心底無法熄滅的熱望一般,讓人忽然動容。
「命運的站台,悲歡離合都是剎那
人像雪花一樣,飛很高,又融化……」
現場寂靜無聲,只有這歌聲環繞在所有人的耳畔,每一個人臉上神情都顯得無比安靜,一些人似乎漫不經心,但卻隨著歌聲的推進,在某一瞬間,不經意之中便被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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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旋律所打動,被歌詞感動。
沉浸在這歌聲中,所有人在這一刻要走過四季、閱覽春與秋。
「好有味道的一首歌……」
有人怔怔而言︰「仿佛听到了人間煙火。」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哪怕是正在忙碌的一些工作人員,也都短暫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所有人的眼楮都看向了站在舞台上的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紋絲不動,但一段段歌聲卻似乎在所有人心底綻放,仿佛在為眼前的听者講述一段人世間的世態炎涼和人生感悟。
「世間的苦啊,愛要離散雨要下
世間的甜啊,走多遠都記得回家……」
葛清琦全身心都投入在這次的演出彩排當中,甚至拿出了比在錄影棚更認真更仔細的態度,而當她唱出這一段歌詞的時候,言語中仿佛飽含嘆息,這一瞬間便打動了所有在場听眾,包括敖燕和周衛國。
「好清澈透亮的歌聲,有連接天地的寬廣,也有人間煙火氣的溫暖與浪漫。」
周衛國感慨道︰「有點悲傷,但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治愈了,敖導,我現在才知道,這首歌由葛清琦來演唱,簡直再適合不過了,甚至我感覺韓森演唱這首歌,都不夠葛清琦的歌聲爛漫……敖導?」
周衛國說著說著,下意識的看向敖燕,卻發現敖燕此刻眼角有淚花在閃爍,似乎被歌聲打動,這讓周衛國震撼不已,跟了敖導這麼多年,他是第一次發現一首歌能把敖燕感動到這個地步。
但周衛國不知道的是,作為《人世間》這部電視劇的導演,敖燕在听到葛清琦唱《人世間》這首歌的時候,整個人的腦海中都陷入了在劇組拍戲的時候,走訪全國取材的那段時光。
而為了深扒《人世間》這部電視劇背後的故事,敖燕也了解到了一個又一個平凡而又動人的故事細節。
她深刻的記得,前段時間,在給電視劇做後期的時候,機房里的後期工作人員在看到樣片的時候,所有人都被這部劇感動的泣不成聲,劇中人物跌宕起伏的命運,以及歷史變遷的浪潮,通過電視劇展現出來的時候,是那樣的洶涌澎湃。
而《人世間》這首歌,卻是完美的抓住了劇情需要的張力,以及想要表達的深邃的情感,也完全擊中了敖燕心中的柔軟,迫使敖燕直接把原電視劇的名字《浮沉》,更改為《人世間》,而後親自向葛清琦發出邀請,欲要讓葛清琦登上春晚舞台,讓這首歌,火遍大江南北。
敖燕相信,不管是電視劇,還是這首歌,都將撫慰著每一個在命運浪潮下浮沉的靈魂,演繹著華夏人對「家」這個字所包含的不變的信仰。
「平凡的我們,撐起屋檐之下一方煙火
不管人世間多少滄桑變化——」
歌聲不僅傳遍整個演播廳,就連演播廳外都隱隱听到了一絲動靜,被譽為大陸第一唱將的歌唱家祖清,也即將參與今天的春晚彩排。
今年奧運會的時候,祖清曾演唱韓森創作的《我和你》而享譽全球,人氣暴漲,因此無論都到哪里,都很是受人歡迎。
此刻祖清正在演播廳外和朋友敘舊,耳邊卻無意間听到了廳內隱隱傳來的歌聲,那歌聲和音樂所帶來的厚度,讓祖清忽然停下了交談的聲音,仔細聆听。
「好深沉的歌聲……」
「是的,而且是華夏人才能听懂的深沉……」
祖清驚嘆了一下,而後便拉扯著老友與門崗檢查人員核實了身份,一起快步走進演播廳內。
當兩人走進演播廳內,恰好听到葛清琦高歌出整首歌的高潮部分。
那一瞬間,祖清和好友的內心仿佛有一塊柔軟被擊中,鼻翼一酸,一瞬間就眼眶通紅了起來。
不僅是祖清等人,整個演播廳內所有人都被葛清琦這如天籟般的歌聲所打動。
有些人甚至在這歌聲里抹起了眼淚。
「祝你踏過千重浪
能留在愛人的身旁
在媽媽老去的時光
听她把兒時慢慢講……」
葛清琦每一次演唱《人世間》副歌的時候,也都如听者一般,不斷的陷入到這首歌的詞曲里,被詞曲所描述的場景所打動,繼而唱著唱著,就哭得稀里嘩啦。
但今天她發揮超常,不僅能穩定住了情緒,更是把這首歌所該有的節奏和內涵全部都唱了出來,讓所有人都深深動容。
「也祝你不忘少年樣
也無懼那白發蒼蒼
若年華終將被遺忘
記得你我——」
敖燕一直揚著頭看舞台上亭亭玉立的葛清琦,她也是第一次听現場,比前段時間听到的錄制好的小樣更加震撼人心,更讓她深深的被吸引。
同時,在這歌聲里,敖燕更是頻頻想起剛剛拍攝完畢的那段《人世間》的故事,想起主角的一生,一時也默默慨嘆︰「窮不怪父,孝不比兄,苦不責妻,氣不凶子,匆匆一世,堂堂正正……」
「唱的太好了,甚至有一種比《本草綱目》更直接的震撼。」周衛國贊嘆道︰「韓森真是的鬼才,不僅能寫會唱,還能把合適的歌曲交給合適的人唱,沒有人能比葛清琦更加適合這首歌了,她真是把這首歌給掰開了揉碎了,怎麼能唱出這麼好的歌聲!」
「此歌不火,天理難容!」
敖燕完全能體會周衛國此刻的激動,就仿佛伯樂看到了千里馬,她並不奇怪,因為她在第一次听到《人世間》這首歌的時候,也完全是這種感覺,這才迫使她直接向葛清琦破天荒的發送了邀請函,
而在演播廳入口處,從一進來就被歌聲吸引而走不動腳的祖清和好友林偉榮,此刻都被葛清琦的歌聲震撼麻了。
這首歌深深打動了這兩位大老。
祖清是知名歌唱家,也是著名音樂學院的教授,學生遍天下,在歌壇的地位高得離譜。
而林偉榮更是知名詞曲作者,與第一作詞人辛極在歌壇的地位一般無二,前段時間宗慶珍新專輯大火的主打歌曲《天才與庸才》就出自林偉榮之手。
此刻听到這首《人世間》的時候,林偉榮整個人都麻了,沉浸在這首歌里,難以自拔。
「我的童年,少年都是苦澀的,被親人傷害過,被拋棄過,父母離婚,冷暴力,校園霸凌,仿佛要經歷所有大磨難,所以從二十歲之前,我心里都是認為︰這人世間,不值得……所以經常有結束一生的想法,那時候的我很痛苦。」
林偉榮呢喃自語︰「倘若我在二十歲之前听到這首歌,我可能便不會那麼痛苦,我一定會好好活,四季枯榮也要迎風歌唱。」
「我能夠切身體會到你的感觸。」
祖清拍拍林偉榮的肩膀,安慰道︰「我們攀越高山,走向雲海盡頭,最終卻發現,心中的故人依舊。遠行,從未能讓我們放下心中的痛楚,于是我們放下背包,圍爐夜話,走入人群深處,盡管心中的孤獨猶在,但在這些努力的面孔前,我們自己的快樂與憂愁,便就不值一提了。」
林偉榮怔怔的看著他︰「你真是個哲學家。」
祖清笑道︰「我說過我和你一樣,我只是借著酸勁想象別人的幸福罷了,這總歸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當你實際走近他們,卻會發現,每個人的人生,其實都是痛並快樂著。」
「沒有人會隨隨便便成功,每個人都在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而奮斗……」
祖清說著說著便不再繼續說了,此刻的林偉榮在祖清的言語中已經淚流滿面,四十多歲的林偉榮享譽歌壇,但此刻在這歌聲里,在祖清的教育之下,卻是哭的像個孩子。
「也祝你不忘少年樣
也無懼那白發蒼蒼
我們啊像種子一樣
一生向陽
在這片土壤——」
此刻,舞台上,葛清琦的高歌像是要震破整個演播廳的天台,那高音雖然告的嚇人,卻絲毫都不尖銳刺耳,只給人一種震撼心靈的感受。
歌聲的最後,葛清琦的一句「隨萬物生長」便結束了這一次的彩排。
這一刻,在所有人的眼中,整個舞台上,只有葛清琦一個小小的身影,但是在這首歌里,所有人的腦海中,卻在不斷回閃自己這一生。
「人世間,要知恩圖報,也要快意恩仇,有絢爛如花,但更多的是瑣碎的柴米油鹽。」
「什麼時候開始懂氣氛,看場合了呢?」
「普普通通的人生,健健康康的長大,考個好學校,沒有經歷校園暴力,沒走歪路,家庭和睦,工作平平凡凡,娶一個相互扶持的妻子,走完這一生!」
「可多少人是‘普通’呢?」
「往事一幕一幕浮現在腦海,不知不覺度過了半生,雖然這一路苦比甜多,但依然覺得人間很值得……」
「想敬杯酒,給這人世間!」
現場的一些工作人員們難以抑制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有的人更是輕聲哽咽了起來。
「小時候去爺爺女乃女乃家,姥姥姥爺家,總是會帶著暑假作業。」
「廠區早晨是白霧朦朧的,呼吸起來是新鮮草木的味道,中午熱的時候,他們會鋪上涼席在地上,我們都一起都坐在地上看電視,陽光很足,風扇呼呼的響,電視里是《雷峰塔下白娘子》或是《西游記》,飯點了爺爺要听評書,有時候會和女乃女乃打牌,她給我做很多吃的,會叫我的小名,還有一堆鄰里與發小,那時候我總是會和他們去旁邊山上挖地瓜掰竹子……但這一切,都過去了,過去了三十年,再回首,一切如夢似幻!」
「這首歌,唱的真好,真的是潤物細無聲一樣的感情在包裹著我,後來隨著節奏爆發,真的能讓我哭到崩裂,雖然不是那個年代的人,但也能深深共情到,這個詞寫的太棒了!阿琦老師唱的也太棒了!」
「想到我早已離世的父親,他在我的出生證明上簽字,我在他的死亡證明上簽字,他把我從醫院抱回來,慶祝我的新生,我把他從醫院送去殯儀館,祭奠他的離別。他修了一棟寬敞的屋子給我住,而我則買了一塊小小的墓地給他躺……」
「後來,走的越遠,見識越多,認識的人越多,我就越能體會到,人這一輩子,其實你真的在意的,同時又在意你的人,就那麼幾個,這幾個人,就是你的全世界。」
現場沉默氣氛仿佛會傳染一般,只有零零星星的哭泣和哽咽聲。
即便是葛清琦,此刻站在舞台上都有些發怔,看著依偎在同事肩膀上哽咽哭泣的工作人員,葛清琦內心也被寬慰了,雖然沒有得到掌聲與叫好聲,但此刻台下人們的反應,已經告訴她,這一次的彩排演出,成功了!
「現在……」
台下,敖燕伸出手,第一個開口說道︰「讓我們伸出手,給葛清琦鼓掌,感謝她為我們,為春晚,帶來這樣一首經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