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從事前、事中還是事後的角度來看，站在李過當時的立場上，絕大部分人都會和他做出同樣的決定。 李自成作為皇帝陛下，親自率領一支所謂的「主力」充當誘餌去面對明軍主力，此刻的戰線已經搖搖欲墜。 而李過率領著真正意義上的主力軍，這時候難道要守在山上，坐視李自成被擊潰？ 只有主動出擊，先破正面這支應該是明軍偏師的軍隊，然後再從側翼直撲明軍主力，完成和李自成的兩面夾擊，才是取勝的最佳方式。 所以賀錦也僅僅是稍微遲疑了一下，就立刻听從了李過的命令。 轟隆隆的戰鼓聲中，李過率領著三萬精銳傾巢而出，從山上居高臨下，朝著這支他心目中的明軍「偏師」殺了過去。 朱慈烺站在一輛戰車之上，三千太子親軍簇擁左右，旁邊是滾滾煙塵，千軍萬馬直撲山頭，氣象驚人。 大順軍發起沖鋒的姿態立刻就被朱慈烺察覺，頓時讓他有些震驚。 「這些叛軍是瘋了吧？」 在朱慈烺看來，山上的這支大順軍應該也就是一支偏師。 一支偏師憑什麼打出大營來主動迎戰？ 他不知道的是，對面的李過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朱慈烺非常果斷的下達了命令︰「不要猶豫，不要遲疑，全軍加速，給本宮撞上去，碾碎他們！」 雙方目標極其一致，都是一往無前。 短短十幾分鐘後，兩支軍隊終于在山腳處相遇了。 「殺！」 「沖！」 「不要後退，只管向前！」 「大明萬歲！」 在眾人的呼喝聲中，又一場殘酷的戰斗就此展開。 很快，兩邊的主將就發現了不對。 「推不下去？」在听到這句話之後，李過直接怒了，當場發飆︰「你和我說你推不下去？來人啊，把這個沒用的家伙拖下去砍了，換一個人上去，繼續推進！」 又過片刻。 「什麼，還是推不下去？」 這一次，李過突然感覺到哪里不對。 「不可能啊，對面只是一支偏師而已，怎麼可能阻擋我們如此之長的時間？」 在李過的身旁，眾多大順軍的將領們也是面面相覷，個個臉上都帶著疑惑。 是啊，一支偏師而已，憑什麼阻擋大順軍的精銳這麼長時間？ 就算是大順已經在明軍面前連敗幾場，這大順軍的上等馬也不可能輸給明軍的下等馬啊。 突然，一個非常危險的想法從賀錦的腦海之中產生，並通過他的嘴巴說了出來︰「殿下，或許我們面對的……其實並不是明軍的偏師？」 李過︰「！！！」 不是偏師，那就只能是……主力了！ 李過叫了起來︰「不可能，明軍的主力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里？他們應該是在那邊和陛下廝殺才對！」 賀錦無奈道︰「可是，沒有別的解釋了啊。」 李過雙目赤紅，惡狠狠的說道︰「當然有，那就是前線的將領們貪生怕死，根本連明軍的下等馬都打不過，導致我們產生了面前是明軍主力的錯覺！要不然的話，那些能壓制陛下的明軍又是什麼？賀錦，你給我上去，一定要把這些明軍的缺口給我打出來！」 就在李過發飆的時候，朱慈烺的腦袋中也是緩緩浮現一個問號。 「咦，這支叛軍的戰斗力怎麼這麼強？」 根據朱慈烺事先的估算，這支大營之中的偏師應該也就兩萬人左右。 朱慈烺帶來的可是兩萬明軍精銳，這種硬踫硬的情況下，應該是明軍迅速擊潰對方偏師才對。 但事實是，雙方現在打得非常的焦灼，雖然明軍憑借著更強悍的戰斗力確實也在慢慢的佔據上風，但是這速度比起朱慈烺事先所設想的快速勝利就真的是一個天一個地了。 方拱乾拿著一桿火銃，緊張的站在朱慈烺身邊左顧右盼，一副忠心耿耿護駕的模樣。 听到朱慈烺的話之後，方拱乾心中也是一動，突然開口道︰「殿下，莫非那李自成也是故布迷陣，名義上帶著主力大張旗鼓的在正面吸引我們注意力，實際上卻暗度陳倉，讓真正的主力隱藏在此，準備對我們發動致命一擊？」 朱慈烺一听，直接驚了，直勾勾的看著方拱乾。 方拱乾被朱慈烺這種目光弄的有些不自在，訕訕的笑道︰「殿下，奴婢就是那麼隨口一說。」 朱慈烺一拍方拱乾的肩膀，贊道︰「老方啊，本宮覺得，這一次應該還真的就被你說對了！」 俗話說得好，在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選項之後，剩下的選項無論看起來多麼的離奇，那也就是事情的真相。 如今，方拱乾所說的這個，無疑就是事情的真相！ 朱慈烺興致頓時上來了，笑道︰「原來搞了半天，本宮面對的居然才是李自成的主力，不知道襄城伯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會不會氣死，他可是很想要戰功的，哈哈！」 方拱乾忙提醒道︰「殿下，敵軍開始垂死反撲了！」 朱慈烺抬頭看去，果然發現在不遠處，一支大順軍正在無比凶猛的撕咬著明軍的防線。 這支大順軍明顯是剛剛派上來的，沖擊力極猛，在其他地方上大順軍都是劣勢的情況下，這支大順軍依然還在不停的向前突進，把面前的明軍打得步步後退。 方拱乾高聲叫道︰「他們的目標是沖著殿下來的，護駕，快護駕！」 朱慈烺精神微微一凝，果然注意到這支大順軍的目標確實是朝著自己的主將戰車而來。 朱慈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笑容︰「既然是這樣的話……」 下一刻，朱慈烺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把狙擊槍。 他非常淡定的舉起狙擊槍，透過瞄準鏡，鎖定了這支狂飆突進的大順軍指揮官。 「咦，是他？」朱慈烺微微一愣。 從瞄準鏡之中，朱慈烺看到的是之前曾經兩次作為大順使者來到朱慈烺面前的賀錦。 此刻的賀錦猶如一只猛虎般在明軍之中左沖右突，幾乎沒有任何一名明軍能夠在他面前支撐超過三個回合。 也正是在賀錦這堪稱天神下凡的表現之下，這支部隊才能夠獲得如此迅猛的突進效果。 「……但是，就到此為止吧。」 朱慈烺沒有任何遲疑，按下了狙擊槍的扳機。 砰的一聲巨響，賀錦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的一個翻身，躲了過去。 在賀錦的身後，兩名大順軍士兵的腦袋被先後洞穿，雙雙倒地。 朱慈烺咦了一聲，有些驚訝︰「這也行？」 但旋即，賀錦又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這一次他身體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 剛剛那個動作雖然讓賀錦躲過了朱慈烺的狙擊，但賀錦身邊的那些明軍也不是吃素的，趁機給賀錦來了好幾刀。 朱慈烺再次瞄準。 終于，在賀錦又一次將劍刃刺出的時候，朱慈烺再度按下扳機。 這一次，賀錦依然察覺，竭力的想要做出躲閃，但身體的速度已經不允許了。 子彈精準的命中了賀錦的胸膛，他手中的長劍瞬間月兌手飛出，整個人往後一仰，倒在地上。 無數明軍一擁而上，將賀錦徹底的淹沒。 朱慈烺長出一口氣，手中的狙擊槍並沒有收起，準星開始在戰場上移動。 緊接著，那些沖鋒在最前面的大順軍將軍、軍官們就遭了殃。 憑借著狙擊槍超遠的射程，朱慈烺站在戰車之上，對這些將軍、軍官們一一進行「點名」。 每一名將軍和軍官的倒下，都讓在場的大順軍變得更加的混亂。 很快，這種混亂就波及到了整支軍隊。 明軍趁勢發動突擊，在各個方向上同時取得了突破。 頓時，大順軍開始潰散。 看到這一幕，朱慈烺終于滿意的放下狙擊槍，揉了揉被後坐力震得發痛的肩膀，感慨道︰「這玩意，還得躺著玩才行。」 方拱乾並不知道朱慈烺話里的意思，但這並不妨礙他興奮的叫了起來。「殿下，敵軍後撤了，我們贏了，贏了！」 朱慈烺一臉嚴肅的糾正︰「李自成還沒輸呢。」 不遠處，李過一臉絕望，不停叫喊︰「別拉我，我要和這些明狗拼了！都別後撤，我們能贏，能贏……」 吶喊聲中，李過的親衛們強行將李過給拖走。 明軍猶如潮水一般蔓延上山，瞬間將整個大營佔領。 朱慈烺不假思索的下達命令︰「別追這些家伙了，我們轉過頭去，給李自成一點厲害看看！」 李自成已經無比的焦躁，甚至開始發出了怒吼。 「李過和賀錦呢，為什麼還沒到！」 前線的戰事已經無比的困難，大順軍在正面隨時都有可能被明軍取得大突破。 明明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但李過和賀錦依然遲遲未至。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李自成的耐心徹底的消耗殆盡。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快馬飛奔而至，面色如土的朝著李自成匯報了一個消息。 「不好了陛下，李過殿下和賀錦將軍所率領的軍隊已經被明軍的偏師所擊敗，山上的大營已經被明軍所佔據了！」 李自成大吃一驚，差點從戰車上摔倒下去。 幾秒過後，李自成爆發出一聲怒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過和賀錦所率領的可是李自成麾下最為精銳能打的部隊，怎麼可能被一支偏師所擊敗？ 就在李自成還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身邊有了叫了起來︰「火，山上的大營著火了！」 李自成身體一震，轉頭看去，果然看見山上的大營之中冒出了熊熊的火光，濃煙滾滾直上天際。 不僅如此，更有無數明軍揮舞著旗幟，吶喊著從山上沖下來，直接殺入了李自成的側翼！